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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舊憶紛沓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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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赦緩睜開眸子,兩人即已出畫回到現實。賦通又擺一局,是要同齊赦來一場真正的較量。兩人直下了兩個時辰未曾分出勝負,不覺已然近晌午,恰巧少陽山元白、元貞兩位長老下山歸來,兩人聞說齊赦前來便備下酒宴請二人來吃。這元白、元貞並非外人,正是賦通的師兄弟,自初建少陽門以來便同賦通分管這少陽門,也算是看著齊赦成才。席上,齊赦同賦通及兩位長老相坐,期間說起菩提木失蹤事宜。

賦通聽聞齊赦詳細道來,不免搖頭婉嘆:“只恨躡塵太過強大,難以斬草除根,初時留她一條性命,未曾想竟埋了隱患。”

齊赦道:“躡塵即便是化作菩提木也餘威尚存,一般人物難近其身。徒兒身受重傷靈力受損,封印他便已是極限了。”

元白心存疑慮,問說:“結界是阿赦你攜同眾仙家設下的,破除並非易事,如何就讓躡塵逃了出來?”

“師叔有所不知,這結界歷經三千餘年風霜,日漸虛弱,威力已大不如前。我本想重造結界,怎奈遲了一步。”齊赦自責之色溢於言表。

元白眉眼嚴肅起來,只嘆說:“要想找回菩提木並非易事,如若不能盡快尋回封印,躡塵重出於世的機緣便大了……屆時六界內外又將生靈塗炭啊!”

齊赦頷首道:“天君已派我和南璇前往六界商榷。九陽佛陀已代佛界表明決心,如今便只有魔界尚未前往,其餘的皆已談妥。六界合力找尋,該是能將菩提木早日追回重新封印。”

“怕只怕這躡塵並非自己沖破結界逃脫入世……”賦通向來遠見,居安思危是他的常態,“如此,若是有人從中作梗,找尋事宜怕是難上加難!”

“師父的意思……”齊赦心下略微一緊,他尚未考慮到這點上頭。

一直不曾言語的元貞這時看向齊赦,發問道:“若是追尋菩提木,該是依據它身上未曾化盡的魔瘴之氣進行追蹤。可是如此?”

“正是!”齊赦頷首。

“阿赦,你可知六界之內存有可掩隱魔瘴之氣之物?”元貞再問。

齊赦略做思量,道:“至純之血?”

元貞雙眸一瞌:“傳聞六界之內有流有至純之血之軀,以其血入藥可去除百病,以其血入汙可凈化積垢,以其血入土可使草長鶯飛,以其血入木可使木成人。只要菩提木待在這至純之血身側,六界如何能遍尋其蹤跡?”

“不知擁有這六界至純之血之人有何特征?”齊赦十指一緊,他竟忘了!難怪菩提木失蹤之後,任是仙界如何追查也難尋蹤跡。

元貞搖了搖頭,道:“這擁有六界至純之血之人生得與常人無異。”

齊赦聞言頗為失落,暗自感嘆:“難不成躡塵出世已成定局了麽?”

“也不盡然吧。”元白寬慰齊赦道,“並非躡塵自身擁有六界至純之血,到底只是倚靠他人藏身,時日久了,自然也會露出馬腳!另則,躡塵被封印時已被打回原形,這三千餘年又被九陽佛陀所誦經文圍困,其法力大不如前,出世則需大量靈力以做支撐,一時之間她也難以聚齊靈力。如此,追尋並非了無時間,只要追蹤不止,總歸是能找回封印!”

賦通點頭稱是:“阿赦莫慌,適才所言也只是我與你師叔們三人的推測而已。”

“原來師父早便同師叔們分析過此事了!”齊赦感念賦通的一片苦心,心下動容:原來,這混沌於他尚有溫度!

元白捋了捋白須,笑道:“我等三人聞說此事,知曉你必定為難,便私下裏分析了一番,想著日後尋得空閑前往丹熏給你提個醒。不曾想你今日竟來了少陽,如此也好,省你師父頂著這老胳膊老腿往丹熏走一遭。”

齊赦聞言心下又是一陣愧疚,起身掀了衣擺再一次在賦通膝前跪下:“是徒兒不孝!三千年了,徒兒三千年不曾來看過師父了!”

賦通趕緊將齊赦扶起,只道:“為師都清楚,自封印躡塵以來,阿葉的離去使得你落魄了千餘年,你收集阿葉的靈識又花了千餘年,此間你還要顧及丹熏門弟子的修煉。這些年,你雖未在為師身旁,但也有書信往來,你寫給為師的信已經將師父房中最大的箱篋裝滿,在師父眼裏,信就是你,為師看見了信便看見了你。”

“師父……”齊赦雙眸微閃心下泛酸,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言說。

賦通看出齊赦的情緒未曾回轉,便又笑道:“阿赦,莫要聽你師叔胡說,師父哪裏老胳膊老腿?你看看少陽門如今多少弟子,師父如今還每每晨起督促他們晨練。更何況師父是個神仙,總歸還是活絡得很。”

聞及此,齊赦將喉頭的酸澀盡數吞落肚腹,微微提了提唇角。

膳後,賦通陪同齊赦重游少陽門。一路景致還是舊年模樣,便連供少陽弟子起居的日月閣院落裏種植的杏花也如三千年前一般早開。

日月閣後頭的瀑布飛瀉而下,淩空連通日閣與月閣的游廊上頭兩名少陽弟子正鬥法切磋。齊赦仰首而望,只覺眼前景象恍如昨日。

“阿赦,你可記得為師與你也曾在這淩波橋上頭鬥法?”賦通憶起當年,那一年齊赦技藝突飛猛進,說要挑戰自己。

“記得,那一年徒兒自恃才高、傲世輕物,非要和師父您比試,結果敗下陣來。”齊赦明白,若是未有那一次,自己怕是永無成仙之日!

兩人又步入日月閣中的日閣。廊上的雕花在漆落後已然上過了新漆,一如少陽門初建時的風采。有弟子從房中出來,恭敬地向齊赦二人抱拳見禮。

“這些廂房三千年裏頭換過了許多主人,唯獨你和阿葉,還有阿羽的廂房為師未曾允他人入住。”賦通推開日閣盡頭最為清幽的廂房,廂房外頭還掛著寫有齊赦二字的吊牌。

穿過這一扇門,好似回溯光陰。房內擺設還是齊赦上一次離開少陽時的情景:書案上頭種植的彼岸花未曾枯萎卻依舊只見翠葉,茶幾上頭擺著的紫砂壺蒸騰著霧氣,床榻上還掛著齊赦最喜的素色竹影帳。

一切未染塵埃,紫砂壺中的茶水尚且茶香四溢。齊赦步子在茶案前頓了一頓,隨後他記起般地走至書案前,伸手於青瓷畫筒中取出一卷卷軸。

齊赦緩緩拉開了它,卻被兀起的灰塵嗆得咳嗽。他悉心將附在卷軸上頭的灰塵吹去,千葉的笑靨逐漸顯現於眼底——

朱顏褪色,眸低的笑意卻依舊熠熠生輝。

良久,齊赦將卷軸收起,又放回了畫筒。他身如磐石一般又站了許久,才緩緩回過身來面對賦通道:“師父,徒兒有一事相求!”

賦通的目光從畫筒上頭收了回來:“何事?”

齊赦眸子一暗,一陣鉆心的疼痛由咽喉擴散開來:“師父,阿葉覆生無望,靈識留在我身側只會令我徒添悲傷罷了……我想,將阿葉剩餘靈識交由師父保管才是最為妥帖的選擇……”

賦通淺聲嘆息:“那便將阿葉的靈識請回少陽。”

“師父,徒兒同阿璇有約,三日後於嬰侯山山腳會合一同前往魔界。所以……”齊赦捂著心口,稍稍一頓接著道,“到底還是要您跑一趟,前往丹熏將阿葉的靈識引回少陽。”

賦通道:“你且安心前往魔界,為師會盡快前往丹熏接回阿葉。”

齊赦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又很快背過身軀,伸手捏了捏眉心。

這天夜裏齊赦在日月閣的屋頂坐了一夜。他望著自少陽城中最高的樓閣頂端四散而開的滿天星鬥又想起了許多往事:少陽地勢高險,以往住著狐族,少陽門最早一批的弟子中確實有著許多狐妖,這些妖精與人為善,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千葉尚在門下之時最好的姐妹是這少陽城城主之女江琳,夜裏兩人時常上來閣頂談心賞月。造化弄人,江琳修道期間愛上了少陽山古老狐族,狐妖自知無法同江琳長相廝守便悄無聲息離開了少陽山再未有過任何消息。據師父披露,原是狐妖不想耽誤江琳,又難逃相思之苦最終自斷命途。而後不久,狐族為了掩蓋狐妖已死的真相遷離了少陽山。江琳由此病倒,一時間藥石無靈。賦通為此求遍四海欲救其性命,然是相思成疾,終究回天乏術,江琳在被其父親接回少陽城後不久便撒手人寰。

齊赦的頭沈下幾分,這些年他經歷了太多太多的離散,從江琳到瀲羽再到千葉,他似乎受不起,再也受不起了!

所以,這最後一次離散,他選擇將千葉的靈識安置在少陽。

賦通在他走後便踏上了前往丹熏的路途。撥開雲霧後,老者看見了這座覆壓三百餘裏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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