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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齊赦少陽謁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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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旖染見南璇自遠而近走來,一時之間慌亂得不知手腳往哪放才好,只能微垂著頭屈膝向南璇見禮。

南璇面目無情,卻好似未曾見鳳旖染立於宮門前,只直直走向珣殷,問說:“二弟,你與人皇談妥找尋菩提木事宜了?”

珣殷回道:“阿璇放心,人皇已熟知如何使用涅魔盤。”

南璇聞言頷首以示明白:“有勞二弟了!如此,我與阿赦便可放心前去魔界。”

珣殷有意助鳳旖染留住南璇,於是道:“阿璇,你看既已到了桑陸宮,你我便進去休憩片刻,酌杯小酒如何?”

南璇眸子一沈,似乎看透了珣殷的詭計,並不附和,轉而拿齊赦出來搪塞道:“我與阿赦約定在嬰侯山山腳會面,如若酌上兩杯怕是要誤了時辰。”

鳳旖染見南璇如此反應止不住心酸,但她還是強裝鎮靜,面帶笑意步下臺階,對著南璇再一次恭敬施禮,言語中卻又帶著幾分怯弱:“妾身已備好酒菜,殿下用些再走吧?”

“不用了。”南璇不假思索,不留半分情面冷聲出言拒絕。

“那……妾身閑來無事,新蒸了些糕點,還請殿下品嘗。”鳳旖染略微尷尬,但又接過鳳闕手中端著的糕點,雙手捧至南璇面前,指望南璇賞臉吃上一兩塊。

南璇卻並不領情,甚至未曾給鳳旖染遞上半個冷眼。

鳳旖染只覺捧在手中的瓷盤寒冷入骨,便連心也受了牽連冷了半截。但她到底心存肖想,只好裝作南璇未曾聽聞自己的言語,再一次小聲重覆道:“妾身新蒸了些糕點,殿下可否賞臉……”

話未說完,只聞得“哐啷”一聲,原本被鳳旖染穩穩捧在手中的糕點夾雜著瓷盤碎片散落了一地。

“本宮說過了,本宮不用!鳳旖染你聾了?”是南璇,他心覺鳳旖染甚是討煩,便揚手掃翻了她悉心備下的糕點。

鳳旖染被南璇殺了個措手不及,不知所措地咬了咬朱唇,看著滿地翠色眼瞼微顫,雙目仿佛受了針紮一般又疼又酸。淚珠一滴接著一滴地砸落下來,將原本幹爽的糕點染成墨色。

鳳闕生來張揚直爽無所畏懼,又因打小便隨在鳳旖染身側伺候,深得鳳族王室喜愛。此時南璇對待鳳旖染的態度使她心生怨氣,她只覺這天界太子傲慢無禮得緊,便伸手攔住將走的南璇,氣到:“不用便不用,堂堂天界太子怎生得這般狂躁?這軟玉糕可是公主廢了半日特地給您做的,您不用也罷,何故還要將公主的心血掃翻踐踏?您這是鐵了心要將公主的一片真心扔餵了狗?”

南璇冷笑:“餵狗便餵狗吧,本宮又未曾逼她做這糕點!”

“你!”鳳闕雙目圓睜,心下盤算著該如何說教這趾高氣揚的皇子,思前想後卻又說不出什麽惡毒言語。

“誒!”卻是一旁的珣殷站不住了,單手掩臉尷尬道,“阿璇,你這話說的過分!你不用這糕點……可還是有他人用了……”

什麽餵不餵狗,他珣殷可是嘗過這軟玉糕之人吶!

南璇看了一眼珣殷,轉身走向鳳旖染,右腳起落間將數塊糕點踩的狼藉一片。他猛地托起鳳旖染的下顎,迫使她泛紅的美目對上自己冰冷而兇狠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你不必費盡心思在我跟前獻殷勤,無論你做什麽,在我眼裏到底都是一文不值!”

鳳旖染的眼淚到這時已經淹沒了她絢麗多姿的瞳孔,她微蹙著眉頭克制著淚珠不在南璇面前滾落下來。她緩緩地,緩緩地勾了勾唇角,眸中依舊脈脈含情。

鳳旖染輕聲說到:“一文不值也好,重值千金也好,我甘願!”

南璇聞言微微一怔,手木然一松垂落下來——

我甘願。

當初夕蕁如此評判兩人之間的感情時亦說一文不值,可到底還是甘願為自己擋了最後一道天雷。

鳳旖染,大概此生註定於我所負吧!

南璇沒有回頭,他一步接著一步穿行於天庭宮道之間,最後消失在轉角盡頭。

啪嗒!啪嗒!

鳳旖染推開鳳闕伸過來攙扶的雙手,緩緩閉上雙眼,淚水漫過她揚起的唇角,伴隨著她喑啞的嗓音一同寂滅:“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鵝黃裙裾漫過地上的翠色,再揚開時,只見那滿地狼籍化作一片齏粉融散在微風裏,微風掃向九重天盡頭向下沈去,拂開了天邊氤氳纏繞的流雲,現出一輪殷紅若血的驕陽。

金烏初升,流雲染著橙紅往四周散去,霧海在山澗中翻滾沸騰,宛若一條自天際淌落而下的銀河。黛色少陽在這河海之間巍峨聳立,周遭的雲霧仿佛是它閑適的吐息。山巔上頭,少陽門浩大恢弘,初晨的陽光照耀於自成水墨的大理石門楣之上,將這千年道觀暈染得金黃。

此時身著黑白兩色的少陽弟子正值晨練,俯瞰而去,偌大的教練場上黑白兩色恰成一張八卦圖。正殿名曰同輝,殿門前立有一白髯老道,這老道須發全白,生得清瘦精神,手中托有拂塵一把,著一身素白道袍,唯有白眉下那雙明目漆黑,平添出些顏色。

老道觀摩眾弟子晨練已是習慣,無論是風是霜是雨是雪,數千年來從不曾有過改變。看著眼前整齊劃一的隊列,老道不禁想起三千年前這少陽山的光景:那時初建少陽,門下人數尚少,便人妖不論收了第一批弟子,第一批弟子也如眼前一般擺陣晨練,其中有令他痛心疾首之妖魔,亦有令他引以為傲之神佛。三千年風煙聚散,形同陌路也好情如父子也罷,無論是妖是魔是神是佛,說到底還是他賦通道人的徒兒。

思緒剛落,山門前便緩緩行進來一名白衣男子。齊赦止住步子,站在山門前同賦通兩相對望。教練場上的弟子發覺了什麽紛紛停止晨練退至兩側避讓開道路給齊赦過去。齊赦一步步朝著同輝殿走去,衣袂被晨風拂開,一如數千年前離開少陽時獵獵作響。

齊赦在賦通面前站定,從容不迫地掀了衣擺在他膝前跪了下來,幽眇的嗓音沈而厚重,直喚道:“師父!”

賦通慈藹一笑,只伸手撫了撫齊赦的頭發,示意他起身。齊赦起了身,眼瞼微紅愧疚道:“徒兒不孝,數千年未曾前來看上師父一眼。”

賦通面帶笑意,擺了擺手以示理解:“我徒榮登戰神之位,迎戰魔聖以保六界安寧,今開丹熏門助人升仙,三千年能有如此作為已是對師門最大的孝心。”

齊赦頷了頷首,猶豫片刻道:“師父不知,徒兒此番前來……有一事相求……”

賦通示意齊赦到殿內談說,道:“為師若是能幫上忙,定將略盡綿薄之力。”

行至殿內,齊赦環顧周遭景致,同輝殿不改當年,擺設一切如舊。墨色山水圖前,賦通擺下棋局,請齊赦和自己下上一局。齊赦拂開衣擺,同賦通對坐,落座瞬間棋盤飛轉,兩人即墜入一片潔白幻境,突而一抹濃墨自棋盤上頭洇散開來,在素白的天邊留下被薄霧籠罩的峰巒,流雲在兩人的衣擺之下竄動,放眼而去周遭青石矮樹無一不生成墨色,墨色上頭又夾蓋些白雪。

“師父不改雅興,仍喜入畫博弈……”齊赦回腸九曲,揉在一塊隱隱生疼,他垂眸看向棋局,黑白兩子縱橫,原是千年以前未曾下完的殘局。

最後一次同賦通下棋是在迎戰躡塵前夕,齊赦尚且記得,那日大雪紛飛,皚皚白雪蓋滿山頭,他同賦通便是坐在如這景致一般的山巔擺上棋盤相互較量。千葉坐在一旁凈手煮茶,不時為兩人續上一杯。

賦通見齊赦神色悲傷,長嘆一聲,只道:“阿赦,入畫是虛,入你心境是實啊!”

“此話怎講?”齊赦微微一怔,隨後眸子一沈,執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盤之上。

賦通隨後落下一枚黑子,道:“本是雲霧,奈何凝霜蓋雪。阿赦,你的心,是冷的。”

齊赦拿捏棋子的手一僵,末了又將棋子放回棋罐,默然道:“自阿葉走後,徒兒的心便堪比置身數九寒天,僵硬無溫已是常態。”

聞及此,賦通面露感傷,止不住揮首嘆息。

齊赦一陣緘默,許久才緊了緊拳頭,道:“徒兒此次前來,正是為了阿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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