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從這裏走向戰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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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五月,大院裏各個分隊便開始準備切換到駐訓狀態。

訓練方案提前發到各單位手裏,介明妤也因此被叫去站部著重討論了女兵的組訓問題。

“今年的訓練方案有調整,因為咱們師裏女軍人輪訓隊起步早,今年全集團軍的女兵女幹部全部要加入咱們師的輪訓隊,針對通信專業女兵的訓練項目也增加了,”站長鄧小虎說著,把手邊一疊A4紙朝介明妤遞過來,“你看看吧,爬桿放線這些,咱們師裏的女兵這幾年就沒練過。”

謝京京在對面桌子後坐著,搭腔道:“我當排長那會兒女兵排還學呢,後來就不要求了,我看今年去駐訓這幫小姑娘有得哭了。”

介明妤拿著訓練方案翻了翻,上面列出的幾個項目她培訓的時候是曾經學過的,不過因為沒有考核要求,那時候大家也就劃著水混過去了,僅僅停留在知道是怎麽回事兒這個層面,若是要拉出來考核,還得一番苦練。

見介明妤對著訓練方案皺起眉頭,鄧小虎又說:“本來是不要求幹部跟著練這些的,但你畢竟是排長。你最近就開始研究吧,到時候會有男兵來教,你就負責搞搞配合,也不難。”

介明妤領了任務下樓,回到宿舍站在桌子前面直楞楞地簡直要把“五百米收放線”幾個字看出個窟窿來,這時候值班員在一樓吹響了體能訓練的集合哨,她迅速回神拉開面前的抽屜準確無誤地把手裏的文件扔在一摞筆記本上,關上抽屜便往樓下跑。

直到跑出了宿舍門,她才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換上作訓鞋,一雙作戰靴沈沈地套在腳上,跑起來總是不那麽得勁。

她腳下一頓,卻沒轉身回去,仍舊擡起腿跑了出去。

錢瑨和羅秋月要考軍校,從上個月就開始對軍事科目進行加強訓練,體能訓練時也總是兩個人單獨出去跑三公裏。餘下的女兵由介明妤帶著跑,但今天她穿了雙作戰靴,便始終覺得不像那麽回事兒,點了喬妲出來帶隊,自己則跟在最後壓隊。

介明妤上一次穿戰靴跑步,還是在團裏的時候。王鋒去帶新兵,她就補進了前指,哪怕再不習慣穿戰靴跑步,演練信號一響,抄起頭盔扣在頭上,拎著裝備就得往外沖。那種腿像灌鉛一樣的感覺,她至今記憶猶新。

但今天沒有那種感覺。

她向來知道排裏沒幾個能跑得過自己的,一直以來也不要求大家在體能訓練的時候也跑得像考核一樣幾乎要飛起來。可是連她穿著戰靴都感覺不到累的速度,也著實是過分了些。

想到去了駐訓地開始練收放線,不光要跑,還要帶著絡車和纜線,這些女孩子再不抓緊時間提高體能水平就真是要像謝京京說的一樣“有得哭”了,介明妤揚聲道:“喬妲,把速度帶起來一點。”

義務兵在前面跑著,沒人放高聲表達任何態度。智詩英就在介明妤身邊,扭頭道:“去了駐訓地天天跑,在家裏就別練這麽狠了吧。”

介明妤仍看著前面人的後腦勺,問:“智詩英你認真說一句啊,咱們師裏以前駐訓苦麽?”

智詩英摸不準介明妤這句話究竟是誠心發問還是明知故問,“誒”了一聲,半天沒有下文。

介明妤又說:“你別不說話啊,我又沒跟著去駐訓過,真不知道苦不苦。你就拿著跟咱們新兵那會兒比,你覺得是新兵訓練苦還是駐訓苦?”

“那肯定是新訓啊,”智詩英答,“我跟你講啊姐姐,駐訓,也就是每天跑得多訓得多,累是累點兒,算不上苦,那邊可好玩兒了,到時候帶你打果子吃去。”

介明妤瞥她一眼,笑了:“行,到時候就看看一天練個三動五百米收放線,五動爬桿,你還有沒有力氣帶我打果子。”

這話一出,不光是智詩英傻了,連前面兩個士官也回過頭來。

介明妤看她們一眼,面不改色道:“訓練方案改了,待會兒帶回講評的時候我會跟你們說,現在,不許抱怨,認真跑。”

出乎介明妤的意料,新的訓練方案傳達下去,女兵們沒有一個人打退堂鼓,即使早就聽說這些項目不好對付,但因為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一個個竟都躍躍欲試,甚至有第二批出發的想要調到第一批,“早點感受一下那份酸爽”。

這讓介明妤稍稍放心了些,雖然態度和實際表現之間可能會有差距,但至少現在大家的態度都不錯。

介明妤下了解散口令,讓大夥兒各自去拿工具打掃環境衛生,自己也擡腳往樓裏去,準備去轉轉機房。她還沒踏上樓門前的臺階,段斐然忽然從旁邊竄了出來,喊她:“介排!”

介明妤扭頭,對他早沒了當初的那種敬畏,即使他現在已經當了主官,她仍大剌剌招呼道:“是小段啊。”

段斐然並不惱她,在她面前站定了,笑著撓後腦勺,卻不說話。

看著段斐然一反常態的這一番扭捏,介明妤皺了眉:“幹嘛啊這是,讓我看你表演撓頭?”

段斐然放下胳膊,開口道:“是這樣,有個不情之請,我想去找你徒弟朱予桐,你感覺能行麽?”

介明妤微微一怔,旋即扭頭看了看在遠處打掃衛生的戰士們:“你找她幹什麽?”

這個問題其實不必問。

於是她擡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算了算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作。”

她最近著實是太忙了,別說是朱予桐,哪怕是她自己的同年兵她都沒顧得上去聯系,就連俞寶音和王晉川結婚她也沒來得及回去,被數落了好一通。段斐然這會兒來問她感覺能不能行,她還真沒法給他當這個參謀。

“我今晚旁敲側擊打聽一下吧,不好說,她上回不是連微信都不願意加你了,”介明妤看著段斐然,忽然想起馬上就要去駐訓的事情,又問,“等會兒,我們都要去駐訓地了,這會兒你要休假了?你怎麽這麽雞賊呢,上面能批假?”

段斐然被介明妤突然的激動給逗笑,說:“怎麽是我雞賊呢,我們不也分批去麽,第一批還輪不著我。行吧,我不耽誤你時間了,朱予桐那邊就拜托你替我問問。”

送走段斐然,介明妤也改了主意,從樓前抄起一把掃帚和一個簸箕朝女兵排的衛生區去了。

今天風大,楊絮飄得滿院子都是。介明妤過去時大夥兒還都在跟楊絮鏖戰,她有些假公濟私地喊了一句:“別紮堆兒啊,秦雪,你過來跟我掃這邊。”

秦雪埋頭掃地,忽然被呼點出來,有些懵,但仍快速停下動作提著掃把跑過來,頗有眼色地要和介明妤交換清潔工具。

介明妤擺擺手,示意她只管掃地就好,湊在她身邊低聲問道:“你最近跟朱予桐有聯系麽,她跟你說起段斐然了嗎?”

忽然挺介明妤這麽一問,秦雪也是一楞,然後說:“她啊,嘴上說不喜歡段斐然了,偶爾還是會問我,‘他現在什麽樣兒了啊’‘他調正連了嗎’……我要是主動跟她提起來,她也不會跟我裝‘我不聽’,聽得可帶勁兒了。但就是嘴裏死咬著說不喜歡他了。估計也是覺得沒希望了,在想辦法戒斷吧。”

“喲,你還知道戒斷哪?”介明妤順口搭了個茬。

秦雪瞋她一眼,思路卻完全沒受到她這句打岔的影響,好奇道:“排長你問這個幹什麽?”

介明妤不動聲色道:“我關心關心徒弟的感情生活。這不是我跟段斐然挺熟的,我親自去問怕她多想。”

秦雪卻好像要跟介明妤交換情報一樣,反問道:“那排長,你感覺我師父走出來了麽?”

她提起黎越,介明妤心裏咯噔一下。

黎越從來不會表露出任何異常,但是就從年前她們同年兵聚會時一旦說到跟戀愛結婚相關的話題時黎越那副游離在外的狀態裏,誰都看得出來黎越沒有真的走出來。可是她自己不願意走出來,誰又能去橫加幹涉呢?

介明妤咬了半天嘴唇,終於放棄,三兩下把秦雪掃成一堆的楊絮和落葉收進簸箕裏,說:“掃地吧。”

待吃過晚飯,介明妤又聯系了段斐然,肯定了他計劃的可行性,也告訴了他朱予桐現在就讀的學校,“更多的信息我是沒辦法了,去學校偶遇吧,能見到就見,見不著就是沒緣分了,你再想別的辦法。”

她已經有兩個多月沒這麽密集地想過工作以外的事情了,放下手機再拿起訓練大綱總是覺得進入不了狀態,便索性把冊子反扣過來,讓自己放空一會兒。

說是放空,卻又做不到真的放空。許多人和事似乎都趁著這個空擋一窩蜂地朝介明妤地大腦湧過來,試圖告訴她人生的真相。

她這次真的覺得累了,但是工作已經成為一種慣性,停不下來。

兩周後的一個清晨,師部的駐訓隊伍迎著朝陽向駐訓地開拔。

駐訓地雖然在山區,但由於221師本身就在遠郊,只要兩個小時車程就已經到了目的地。

這是介明妤第一次來到這裏,從“大東風”上跳下來,被刷上了白底紅字的院墻正好在她正前方——“從這裏走向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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