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從這裏走向戰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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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名在外的演訓場朱日和也寫著這句話。

介明妤多看了那行字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

“介排,咱們師部的就住最裏面那兩間宿舍,你帶大家過去,安排一下鋪位。”臨時負責管理女軍人輪訓隊的醫院藥師張麗璟比她們先到一些,這會兒已經在院裏轉了一圈,分配好了宿舍,站在院門朝介明妤喊道。

介明妤應下來,組織著戰士們往宿舍去。

駐訓地環境比不得師部通信樓,一溜小平房一看就年頭不淺。

進了宿舍,介明妤忽然想起自己三年多前第一次走進新兵宿舍的情景。那時候覺得通信站真是破,而今天這間宿舍,比那時候的宿舍還要簡陋一百倍。

對於這份簡陋,她是有心理準備的,只是到了實地,才發現這兒的條件遠比她預想的還要簡陋一些。

不光介明妤,其餘第一次來駐訓地的女兵也都在這一刻發現自己還是把駐訓想得太美好。

介明妤瞥了大夥兒一眼,知道這會兒不是矯情的時候,趕緊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回師部一起過來的人數——論兵齡通信站是比不過醫院的老班長們了,她當機立斷指了羅秋月出來:“咱們通信站的自己挑上鋪睡,秋月組織一下。醫院這邊大家就自行安排一下吧。”

她說完,把腳邊自己的前運包提起來,三兩步走過去,放在外間對著門的下鋪上:“我住這兒。新兵老兵都麻利點兒,今天不安排休息,等待會兒其他單位的人到齊了安頓好,下午就要開始訓練了。”

眾人挑完了鋪,只剩下介明妤上鋪空著。林婉婷肩扛手提地站在一邊,不得不向她走來:“排長,我能住你上鋪麽?”

介明妤拆了自己的背囊,說:“有什麽不能的,趕緊收拾。”

林婉婷把東西放下,趕忙來搶介明妤的被褥,卻被介明妤擋下了:“不用了,你弄你自己的,收拾完多少還能歇會兒。”

林婉婷對介明妤表現出來的態度將信將疑,站在那兒進退兩難。介明妤把內側的床單掖好了,撤身回來見她還楞楞站著,瞪她一眼,說:“楞著幹什麽,上去鋪床,還得我給你下個五分鐘內恢覆完畢的命令?”

這話拋出來,林婉婷才終於放開膽子爬上床去。

過了好一會兒,介明妤才漸漸想到林婉婷猶豫不決的更多理由。她停下手裏掐被子的動作,站起來時卻一個沒留神正好撞在林婉婷伸出床外的腳上。

她起來的不快,這次碰撞並沒有多強烈的痛感,林婉婷卻仍然像驚弓之鳥一樣迅速收回腿去,嘴裏不停說著“對不起”。

介明妤擺擺手,讓她接著疊被子:“住我上鋪也不用這麽大心理壓力。我既然說讓你弄你自己的,就是真的讓你收拾你自己的,不是什麽別的意思,哪怕換了別人來我也是這句話。”

她說完,扭頭對著屋裏別的戰士說道:“不光林婉婷,你們也都一樣。我不讓你們來動我的東西不是我用誰用順了手,非他不可。這種時候收拾自己那一攤就行了,新兵老兵誰也別閑著,收拾完了看著誰還沒弄完再去幫手。關心和照顧是相互的,別讓幫助變了味兒。”

現在女兵排分成裏外兩間屋子住,介明妤在這邊說完,不得不又鉆進裏屋去再交待了一遍。

她本想單獨找林婉婷再聊一聊,張麗璟卻在這時候來交代了接下來任務,打亂了她的計劃,一直拖到中午開飯帶回時,介明妤才找著機會把林婉婷叫上跟她一起“出去轉轉”。

離林婉婷因為不假外出受到處分已經過了近三個月,和當初鄭雨果挨處分以後的情況不太一樣的是,鄭雨果那時候受盡了老兵的白眼和數落,自己倒還算堅強,軟磨硬泡求得王方琬的部分諒解,好歹學出了業務,到了林婉婷這兒,有介明妤護著,除了一開始全站整頓時有老兵說過她幾句,之後誰也沒讓她受過差別待遇,林婉婷自己卻總想著自己身上背著處分,像是低人一等,說話做事總是怯怯的,當時敢於翻墻偷跑的那份膽識是再也找不到了。

從師部到駐訓地,什麽都不一樣了,唯獨楊絮仍然在身邊四處飄飛,介明妤擡手把貼著自己臉上飛過差一點兒就要被吸進鼻腔的一團楊絮拍下去,開口問:“知道我幹嘛單叫你出來麽?”

林婉婷話裏一股提不起來精神的味道:“有話說吧。”

介明妤不適合搞政工,這一點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可是身在排長的位置上,再不適合也得上。她不想再跟林婉婷迂回,直接說道:“你覺得你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狀態怎麽樣?別拿思想匯報裏那套話糊弄我,什麽思想無波動,我看你現在壓根兒就一潭死水。我不是說了,有什麽困惑都可以來找我,我盡量解決,我解決不了的再替你們想別的辦法。”

林婉婷抿抿嘴,說:“是不太好,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來問你。我走到這一步都是我自己作的,哪有什麽臉想不開呢。就先這麽著唄。”

介明妤瞧她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眉頭立時擰起來:“你這會兒也別跟我嘴硬,你要真這麽想,不至於行動上又是那種表現,真破罐子破摔的人比你豁得出去。我知道‘不就是挨了處分’這種話是很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是你還是得知道,挨了處分真不等於判了死刑,你得打起精神來。”

林婉婷默不作聲,介明妤又說:“我一直都不擅長去開導別人,但是你心裏要是有什麽過不去的,你告訴我,我也會盡力幫你解開心結。我實在不行,也會帶你去醫院找心理醫生。你自己這麽悶著,出問題都不是遲早的事了,你現在這個狀態不行的。”

即使她這樣說了,林婉婷也好像還是無動於衷。兩人默不作聲地往前走著,眼看著要走出紮營的區域了,林婉婷忽然開口,話音裏帶著哭腔:“排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不開,我知道錯是自己犯的,處分我該受著。但是大家都那麽好,只有我挨了處分,我和她們不一樣了。我做什麽事情都會想到我有處分,做好了也沒用。”

“我剛剛才說了,有處分沒什麽的,只要你表現好了就能撤銷掉,你的未來還長,處分只是讓你警醒,以後不再犯錯,不是給你烙個印記把你和別人區別開。你要是真的在意你的處分,就打起精神來,別再這麽消極。我跟你聊過是知道你已經認識到自己錯了,但你現在的表現不會讓其他人覺得你因為這個處分而認識到了錯誤,只會覺得你還在對抗這個處分決定。你的表現你的成績所有人都看在眼裏,你要是能夠積極改正,組織上又怎麽會讓你一直背著這個處分呢?”介明妤拉著林婉婷停下來,從兜裏掏出紙巾給她擦了眼淚,又把剩下半包紙巾都塞給她,“你自己想一想是不是這麽回事?你還是個新兵,起碼還有一年半的時間要在這裏待下去,你要是一直都是這個心態,多痛苦啊,是不是?”

林婉婷點點頭,這種痛苦她已經捱了好幾個月,每每想到這才是個開頭,還有這麽長的時間要捱,她就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她知道處分可以撤銷,但處分在身,做什麽事情都覺得自己不配。不配和同年兵一起嬉笑打鬧,不配事事搶在前面出力,甚至不配去成為某一位老兵班長的徒弟。

介明妤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知道自己剛才一番話起了些作用,順勢又說:“你不要總是想著自己有處分和別人不一樣,其實沒有什麽不一樣。這件事是我工作沒做到位,請你給自己也給我一個機會,讓事情別變得更糟糕。我們不妨做個約定,如果你能在這次駐訓結束時的考核裏拿到優秀,能在八月之前實現業務獨立,等你們老兵班長退伍的時候,你寫一份撤銷處分申請書給我,由我上報支部,替你撤銷處分。”

林婉婷抽抽搭搭地說了聲“好”,介明妤拍拍她的背,領著她轉身往回走。路上又把自己新兵的時候如何操蛋如何“在挨處分的邊緣試探”最後又如何調整好了心態的故事講給林婉婷,好待是她情緒穩定了些,這才一起回了宿舍。

離起床還剩下四十分鐘,介明妤蜷在豆腐塊前面卻睡不著。

今天算是把林婉婷的心結給解開了,可是介明妤仔細想過,這個工作原本不該拖到這個時候才做。是她疏忽了,一方面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以為人人都能自我調節好,另一方面她在一開始也是有點兒使性子,不想管。

要是她一直顧不上,林婉婷也許就一直這麽下去了。

介明妤有些後怕,當排長並沒有從前她想的那麽容易,如今她越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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