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再至通信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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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剛剛經過了近三個月新兵訓練的錘煉,一上午行軍二十公裏對這五名新兵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考驗。中午休息時,哪怕是強打精神去歡笑面對,每個人臉上也都多多少少有了疲態。

介明妤和羅秋月也累——背著幾十斤的背囊,徒步行軍四十裏地,說不累是假的。但她們畢竟肩負著和五個新兵不同的責任,這時候便死命地克服著,反而說起笑話去分散孩子們的註意力,希望她們能放松些,至少精神上不那麽緊繃著。

介明妤風卷殘雲似的吃完了飯,餘下幾人還捧著家夥事兒細嚼慢咽,她也不催,坐在旁邊給大家畫起了餅:“大家下午也要加油走哦,等晚上排長和秋月班長帶你們搭帳篷玩兒!”

這話介明妤其實也說得心虛,玩兒什麽呢,不搭帳篷她們這七個人捎帶著兩位技師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還玩呢。

她搜腸刮肚地想著除了讓幾個孩子“望帳篷止渴”之外還能用什麽來讓她們心裏有點兒念想,支撐她們走完下午的二十公裏,乃至明天後天的裏程。明後天是肯定還會加路程的,要是今天就撐不住了,明後天還怎麽辦呢。

羅秋月適時開口,對幾個新兵說道:“你們要是覺得腳累,待會兒再添兩張‘鞋墊’。”

新兵中有人擡頭四下看了看,面露難色。羅秋月扁扁嘴,說:“怕什麽,你們那些男兵班長自己也用,墊鞋裏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介明妤正要開口幫腔,一串急促的步音忽然在她身側響起。她循聲看過去,是站長鄧小虎和站部通訊員向那邊跑過去了,而那個方向也正有一行人往這邊來。

師長帶著這次一起出來的師常委們過來轉了。

介明妤招呼著幾個戰士“提高警惕”,待師首長們過來了要立刻放下碗筷起來問好,一邊開始了對那邊的暗中觀察,美其名曰“你們放心吃,我給你們放哨”。

師長卻沒再往這邊多走,介明妤遠遠看著師長指了指女兵們坐著的這個方向,隱隱約約聽見他作了些指示,語氣不善,怕是要倒黴。她立馬就沒什麽心情為新兵們放哨了,明目張膽把臉轉向那個方向,只等著站長或者幹脆是師長招招手,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過去聆訓。

介明妤翹首張望了半天,一行人卻沒再過來,掉頭去了別的方向。站長和通訊員一前一後回來,還沒到跟前兒,介明妤已經主動站起來。師長的指示尚且沒有經過站長之口傳達給她,她就自己嚇自己了好一輪,因此她急切地想要聽到最終的宣判,伸頭縮頭都是這一刀。

鄧小虎的神色有些覆雜,這與師長剛才作的批示有著直接的關系。

師長雖然對女兵沒有什麽特殊意見,但看著加上幹部都不足十人的小分隊,還是先入為主地覺得是女兵們太過嬌氣才在家留守不跟出來拉練,有些不滿。待鄧小虎向他解釋了今年有一多半新兵都被劃去了師部醫院,並且去年也已經這麽辦過一次,因此老兵和新兵的數量旗鼓相當,為了保障值勤,只能安排為數不多的幾個新兵出來拉練,所以女兵分隊才這麽人丁寥落,師長的怒意便又轉向了保障部和軍務科——擬定計劃時原本就沒有給師部醫院分配新兵,到這會兒了一撥兒撥兒的都去了師部醫院,個中緣由他清楚得很。

鄧小虎最後引述了師長的原話:“‘士官學校分下來那麽多學員,還不夠門診部用的?業務量有多大?叫回來!’,所以啊,介排往後多辛苦一點兒,人少人多各有利弊,要平衡好。”

介明妤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卻也沒法完全放下心去。自己是沒有挨批,但師長一聲令下,好處是讓未來總機的輪班不用再這麽緊張,通信站人員也更充沛些,大事小事安排起來也可能會更寬松些,但不好的一點就是介明妤從前最頭大的一點——人多了事情也多,工作的難度會比現在高出不止一倍。

身在其位,沒什麽好抱怨的,也沒什麽好懼怕的,只有迎難而上罷了。

因著師長的示下,隊伍拉練回去後沒多久,一個月前去了師部醫院的幾個新兵又打著背包回到了通信站。

細想之下,這個結果有些戲劇。雖說革命軍人是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但要是大家當真都這麽想,就不會有下連之前多方疏通要求分去醫院這種事了。在醫院服役究竟是不是比當一個話務員更好呢?介明妤無從知道,不過從連續兩年新兵下連這種情況來看,一定是有什麽機緣之下,有些事情給了她們“醫院更好”的感覺,或者說是錯覺。幾個新兵的家人人為地去操縱了命運,哪裏想到已經改過的結局又會被人為地操縱回來。

介明妤無意去評判這中間的對錯,只希望這些臨時回來的孩子們別有情緒才好。畢竟她的角色不是進行審判的道德法官,而是這些戰士們的排長。

拉練結束後沒有太多的休整時間,只不過是安排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去洗了澡捎帶著略作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又恢覆了正常操課。眼看著預定的報到時間要到了,介明妤對面前坐成一排的新兵們說道:“待會兒大家一起下樓去幫你們同年兵拿行李,不許多拿她們之前去醫院的事情出來說,業務上你們比她們多學一個月,以後要多幫助她們,知道吧?”

調回來的新兵們到齊,介明妤帶著兩個戰士把自己的床鋪也搬到新兵宿舍去跟她們一同吃住,新兵班便從堪堪夠著整編班底線一躍成了十餘人的加強班。

介明妤給了新回來的七個新兵充分的民主,左右只剩下七張上鋪,隨便她們自己怎麽安排:“一個月之後我會根據大家疊被子的情況重新分配床鋪,現在你們就自己挑吧,喜歡哪個位置就去哪兒,先到先得。”

一間屋子,十四個人,七張床鋪,勢必有一個人要住在介明妤的上鋪。幾個新兵心裏也有數,一般情況下,洗得最白的被子年頭最久,新兵的被子疊得又沒那麽板正,班長和排長的鋪位一下子就能挑出來是哪兩張。

眼疾手快的自然去挑了自己同年兵的上鋪,兩個一看就關系好的還一起選了中間那張由兩張床拼成的通鋪。剩下兩個別無他法,不管願不願意,也只能從羅秋月和介明妤的上鋪各挑了一張把背包先放上去。

介明妤站在班用櫃前看著新兵們一系列動作停當,開口道:“你們今天中午就先把內務恢覆了,聽哨音辦事,不明白的多問你們同年兵和班長。回來了也不用緊張,通信的業務不難學,你們班長會認真帶你們,你們只要認真學,不會有問題的。”

從她們回來開始,介明妤就覺得面對著她們有些微妙。一直到開飯要帶回之前在食堂樓下整隊,介明妤才終於發現了這種微妙來自何處。去醫院走過一遭的幾個戰士和一直待在通信站的幾個戰士站在一起,很容易就能看出雙方的不同來。

她們眼中的光彩,是通信站新兵眼裏極少見到的。

這一瞬間,介明妤大概明白了新兵們跳著腳地要分去的醫院的理由。

她知道要做好工作得從這個點上入手,但今天不是向新兵們詢問“為什麽想調去醫院”的好時機。讓羅秋月看著新兵們在宿舍恢覆內務,介明妤轉身到老兵宿舍把錢瑨叫了出來。

“我耽誤你幾分鐘時間,你回憶一下,從你們新訓和你帶這批新兵訓練的時候那些事兒看,怎麽就有那麽多人想去醫院的?”介明妤問。

錢瑨一聽就笑,擺擺手說:“排長,哪兒用得著回憶啊,這事兒太簡單了。李安瀾班長的同年兵裏有分去醫院的,我們同年兵裏剛好有一個人認識的姐姐,也是咱們師醫院的士官。我同年兵就想去醫院,李安瀾班長也就順勢宣傳了一下醫院比通信站管得松,能去當然比在通信站好。雖然李安瀾班長也告訴我們了,咱們師裏的新兵沒有醫院的指標,但是架不住人家關系找得到位啊,就過去了。今年我們帶訓的時候,新兵也問了我和依依班長,大家以後是不是都是通信兵,我跟依依班長就提了一嘴還有醫院這麽個事兒,也說了些那邊管得松的話,這不就又過去了這麽些。”

說是醫院管得松,介明妤也反思起了是不是通信站管得過嚴了。答案似乎毋庸置疑,畢竟她也是親身經歷過的,新兵一整年的灰頭土臉,連過年那天都沒有睡足過八小時的那些日日夜夜。。更別說覆雜的人際關系,要如履薄冰地應付著的、比彈藥庫裏那些夥計還易燃易爆的老兵們。

那些她從前就想革除的舊習,是時候讓它們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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