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男兵連的女排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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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明妤跟朱予桐核實過那個她早就忘到九霄雲外的“警衛連二排長”的手機號碼,掛了總機的電話就想給段斐然發短信“加微信詳談”。

短信編到一半,介明妤才突然覺得這事兒不怎麽好辦。

雖然熱情地想要替自己的徒弟做媒,但一來朱予桐覺得“介紹”這種事還是有些尷尬,在掛電話前再三強調不讓介明妤提她的名字,只讓介明妤幫忙打聽段斐然是否單身;二來介明妤自己也還是不怎麽擅長跟人寒暄,就算加了段斐然的微信,連怎麽開場她都沒有頭緒。

介明妤覺得自己剛才是心熱了腦子也熱了,朱予桐這可是給她出了個難題:又要打聽人家是不是單身,又不讓提她朱予桐喜歡人家的事情,這還真是不怎麽好開口。

這時她想起她還有王晉川——本來她跟段斐然之間也是靠王晉川才聯系起來的,由王晉川出面,兩個男人之間討論一下其中一人有沒有對象,無論如何也比她一個女的巴巴兒地跑去打聽要好得多。

那就這麽決定了。

介明妤給王晉川發了消息過去把事情安排妥當,又一次撥通了俞聲的電話。

不過介明妤明天還是要早起出操,俞聲也還要加班加點寫論文,兩人沒有通話太長時間,就互道晚安準備休息。

這時候介明妤回憶起前一個月裏跟著別的女幹部們一起出操,只用周二周四早起,別的時間就能偷懶睡到八點操課之前收拾利索到連隊集合就行的點兒,竟然有一種自己拼著要當排長是拼錯了的感覺。

小介同志的思想是又開始危險了。

她這樣想著,笑著搖了搖頭,把毛巾被往開了抖了抖,準備躺下。

恰好這時枕頭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是王晉川傳回了第一手線報:“他沒女朋友。”

介明妤總是對朱予桐自己去給段斐然送禮物這事不放心,屢次提出要不要她從中說上兩句,但朱予桐又一次鉆了牛角尖,始終覺得要是介明妤在中間幫腔了容易尷尬,便屢次謝絕師父的好意,執意要自己找機會去辦成這件事。

於是介明妤也就不再多問,放手讓朱予桐自己去操辦,正好她自己這邊也越來越多地參與進連隊日常工作,沒那麽多時間再去說媒拉纖兒。

只不過她這一頭才把自己徒弟的感情煩擾放下不管,回過頭來自己排裏的小戰士劉曉迪就紅著臉找到她,一邊撓頭一邊難為情地請托道:“排長,我跟女朋友鬧別扭了,祝班長讓我來跟你聊聊,看看能不能有什麽收獲。你現在有時間嗎?”

已經收操了,介明妤是沒地方去才在機房裏待著。她點點頭,帶著劉曉迪去了學習室。

排長是要引導戰士思想,幫助戰士解決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困難的。只是這一項工作,對介明妤來說其實還有些難度。

她還記得從前在師部通信站時,排長班長跟戰士談心,總是一句開場白“最近有沒有什麽困難”。

那時候她對這種談心方式頗嗤之以鼻,光靠這麽問,怎麽可能走進戰士心裏?

只是等她自己站到了這個位置上,她才知道這事兒還真沒那麽好辦。從前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所以不需要考慮怎麽樣才能做好,甚至還能站著說話不腰疼地覺得別人做得不好。現在輪到她來做這件事了,她才發覺自己能力提升的速度似乎有些遲滯。

介明妤剛接手無線排時,祝安博把他手裏掌握的戰士信息全部告訴了她,所以這時候她能做的,也就是在那些繁雜瑣碎的信息裏去提取關於劉曉迪的一切。

總是要巴掌打到面前了才發現自己要挨打,這樣下去可不行。介明妤想著,恨不得提拳打死自己。

劉曉迪跟朱予桐是同年兵,十八歲入伍,中專學歷,眼看著就服役期滿。不過他前頭跟連隊提出了留隊申請,民主測評和軍政素質考核都已經通過,是要轉改士官的那一撥兒。

介明妤便想,他和女朋友鬧矛盾的問題,恐怕就是出在這兒了。

在學習室最後一排座位上坐定了,介明妤對劉曉迪說道:“說說吧,和女朋友怎麽回事兒啊?”

劉曉迪來部隊兩年了,除了和自己的女性親屬和女朋友以外,和別的女生再沒有交流。現在要跟自己的女排長聊天兒,還是聊這種感情問題,他實在是覺得不好意思開口。他維持著那個撓後腦勺的姿勢,躊躇了好一陣才說:“其實我本來是沒打算來麻煩排長你的,但是祝班長和王排還有我同年兵都建議我來找你,說你們都是女孩子,應該能幫我勸勸她。”

介明妤不搭茬,只是點頭,聽他繼續往下說。

劉曉迪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就是我要留隊嘛,她說我騙她,說兩年就回去的,我說話不算話。是我入伍之前說我兩年就回去,那我現在覺得留隊也是個出路啊,我也給她道歉了給她告話請她原諒了,她就跟我賭氣,問她到底怎麽不滿意了不肯說,問急了就說我留隊這件事整個兒就讓她不滿意。那我能怎麽樣啊,難不成又去跟連隊說我要退伍?我現在給她打電話,她就接起來不說話,我在這邊也覺得受氣,可是不打電話冷著她又不行。”

劉曉迪才二十歲,可說起這事兒來,臉上竟然寫滿了滄桑,介明妤想笑,又覺得心疼——瞧瞧談個戀愛把孩子愁成什麽樣子了。

照他的描述,介明妤想起去年王晉川和俞寶音鬧的那一出,簡直是如出一轍。男孩子辦事考慮不周,女孩子卻也夠不讓人省心的。

介明妤便問:“你挺喜歡她的吧,都鬧成這樣了也不肯不理她讓她自己生氣。什麽時候談的啊,之前是什麽關系?”

劉曉迪扯了扯嘴角,說:“早戀唄,街裏街坊的,從小學開始就是同學,後來上中專還是一個學校,就談了。要不是覺得這麽多年也不容易,尤其是她還等了我兩年了,我真不願意哄她了。”

介明妤失笑,又問:“你真哄人家了嗎就不樂意哄了……你決定留隊這事兒跟人家商量過嗎?沒有吧。”

劉曉迪一怔,旋即說道:“我跟她說了啊,她當時就不想我留,我跟她講了半天道理,她就覺得生活嘛,在哪兒不是討,幹嘛非得在部隊呢?已經等了兩年也不想等了,反正就是不想我留。”

得,這倒也不能說是沒商量過,確實是商量過的,只是雙方各執一詞意見最終也沒能統一罷了。

介明妤頓時就覺得當時勸王晉川和俞寶音的那股頭疼勁兒又竄進她腦子裏了——她自己的戀愛還沒談明白呢,怎麽就總是遇上這樣的事兒。

要是按照介明妤自己的想法,這就是兩個人的價值觀不一樣,強行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仔細想想不行分了算了。但是眼看著劉曉迪就是不想分手,而且俗話也說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更何況部隊官兵找對象本來就難,她是決計不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來解決劉曉迪的這樁心事的。

介明妤想了半晌,開口道:“來,你告訴我,為什麽想留隊,留隊和女朋友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都很重要了,留隊就是為了我跟她以後日子能好過啊,她還是沒有被生活拳打腳踢過……”劉曉迪看了看介明妤,又說,“排長,我說實話,連著漲了幾次工資了,在地方上啊,就我們那個小地方,我這個學歷,找不到跟一期工資待遇一樣的工作。我跟她說過這些考慮,但是她就跟我賭氣。所以我其實是在想,能不能請排長你去幫我勸勸她。”

劉曉迪又一次提出這個請求,這下介明妤不得不正視了。可是人家小兩口吵架,她跑去勸架算什麽呢?沒準兒人家小姑娘還覺得這個排長是來拉偏架的呢。

她答道:“我去勸不太合適,沒得再弄巧成拙了。但是從你的描述裏看,你們之間的溝通還是存在問題。你該說的都說了,她還是跟你賭氣,那要麽就是你的態度讓她不高興,覺得你不在乎她了,要麽就是她成心找事兒呢。”

一不留神還是說出了內心的最壞考慮,介明妤瞟了劉曉迪一眼,見他面色並沒有明顯變化,才又說道:“我建議你啊,再好聲好氣地去跟她溝通一次,要是她能聽得進去的話再做下一步打算。我覺得,等你同年兵退伍以後,你可以休假回去一趟。”

“我能回去嗎?”劉曉迪有點兒懵,顯然還不適應即將到來的身份轉換。

介明妤笑了,說:“你是傻孩子嗎?九月份一過你就是士官了,有假期的啊!去吧,一會兒該開飯了,你先跟你女朋友再聊聊,有情況再來找我,我這邊也去跟別人取取經,不瞞你說,你排長看著是個女孩子,這方面真是一竅不通。”

想到這裏,介明妤不免還有些替俞聲高興——得虧我一竅不通,才不跟他來這些賭氣作妖的,要不然他這個畢業論文怕是也寫不安生了。

但介明妤又想——要是她也像這姑娘似的沒事兒找事兒呢?俞聲會像劉曉迪這麽好脾氣地慣著她嗎?

結局難以想象,也沒法推敲,介明妤定了定神,覺得對這些戀愛裏的彎彎繞繞還是一竅不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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