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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介明妤的人生拐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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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戀愛的第一天開始就是異地,說來是談了戀愛,但其實介明妤和俞聲兩個人就像是對方養在通信工具裏的電子寵物——畢竟介明妤在單位連手機都用不了,所有通信都靠著IC卡電話機“軍旅通”維持著。

介明妤著實花了一些時間才習慣了兩人之間關系的轉變,但仍然沒有做好把這件事向雙方家人尤其是俞寶音公開的準備,前腳送走了俞聲,後腳就抱了電話打過去跟他千叮萬囑:等再穩定些了再轉回身告訴家裏人。

這樣一來,俞聲從信安回了常平,只得對這次行程的內情緘口不言。

俞家上下都以為他這樣一句話也不肯多說是因為受了挫,卻又見他隔三差五就躲進臥室打電話,再從房裏出來一定是春風滿面的,於是便知道事情向好的方向在發展,兩位長輩也就不再多問,給他留足了餘地。

而俞寶音一如既往地沒有眼色,加上好奇心作祟,始終想要從俞聲那裏套出話來。俞聲也拿這個妹妹沒辦法,只能發揮自己當年在大院當孩子王的那點兒餘威,招呼著王晉川來分散她的註意力。

過完年沒多久,警備區組織的話務專業比武就拉開了帷幕。

介明妤和丁珍、宋昭若背著背囊,又一次坐上了通信科的依維柯,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趕到位於信安市中心的警備區報到。

警備區通信站女兵連事先騰出了一間宿舍給下轄幾個師團單位報送的參賽女兵暫住,介明妤也就因著這次來比武,在這裏遇見了一年多前一起坐著綠皮火車來到信安的同年兵白雪莉、喬妲、何曼姝和王穎。

白雪莉、喬妲和何曼姝是當時被警備區過來接人的幹部帶回了警備區的,而王穎則被顧莉帶去了220師,是220師這次選派的參賽代表之一。

雖然沒有在同一個連隊同甘共苦,但同鄉的情誼總還是在的。白雪莉等三人做東,從墻頭上取回了一份麻辣香鍋外賣,借來接待室的鑰匙,五個人好好地敘了一番舊。但畢竟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多,說來說去,到最後也都成了對新兵那一年的吐槽。

火車站一別,白雪莉一直記掛著鄭雨果,自然少不了向介明妤詢問她的近況。

提起鄭雨果,介明妤便有些開不了口。

原本她們是同一火車皮拉過來的,照理說應該是要更加親厚些,可自從鄭雨果偷拿戰友財物的事情被介明妤和趙曉蕾聯手揭發以後,鄭雨果和介明妤便疏遠得如同陌路。這麽長時間以來,兩人唯一的一次交集,還是上次介明妤被鄭雨果扣了帽子,吵架鬧到了站部去。

不覺間介明妤的嘴抿成了一條線,好一會兒,她才啟唇道:“我和鄭雨果鬧翻了,性格上怕是合不來。你要是找她的話,打總機能找到的。”

白雪莉猶豫了一下,說:“你們不能用手機?”

介明妤扯出一個苦笑的表情,說:“那會兒不是剛說了,業務上比你們松快點兒,但是生活上管得嚴著呢,除了班長骨幹,別的人手機是想都別想了。”

白雪莉顧忌著從總機轉的電話指不定就有糾察臺聽著,總歸是不太願意這樣聯系鄭雨果,又問:“那你們平時怎麽打電話?”

“軍旅通,就那種插卡座機,抱著到處跑,除了大點兒跟手機也差不多。”介明妤答道。

另一邊王穎插話道:“跟老人機差不多吧。除了打電話什麽也幹不了,回電話都回不過來的。而且你總不可能,外出的時候背著軍旅通出去吧?”

王穎說著,站起來開始了她的無實物表演:“你走著走著,突然從包裏掏出來一個座機電話,非常引領時尚了……”

王穎這話一說出來,幾個人便笑成一團。等止住了笑,白雪莉看了看另外兩個警備區的女兵,說:“時候也不早了,待會兒還要點名呢。明天就要比武了,估計一會兒你們幹部也得找你們交待事情,就先到這兒吧。我們一會兒把我們的手機號寫給你們,以後常聯系,等年底回家了還能一塊兒約著玩兒不是。”

於是五人便各自收拾了面前的殘羹冷炙,把內務恢覆得好像剛才並沒有那一場聚餐一樣,散了場。

能說與想說的話剛才就已經說完了,王穎和介明妤相互笑笑,進了屋各自坐回自己床上。

話務專業比武於介明妤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事,無非是動腦動手罷了。她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唯一擔心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師裏的業務不算太覆雜,如果不是她最近下功夫訓練,按照日常處理業務那點兒水平,只怕是剛上機就要被警備區通信站的女兵甩出三公裏那麽遠。可畢竟對警備區水深水淺一無所知,即使提前做了準備,也不知道究竟能夠得著人家的哪兒。

介明妤看了看身邊站著的兩個警備區女兵,二十餘年來第一次在賽前有了緊張的感覺。

她又扭頭看了看另一側站著的丁珍和宋昭若,宋昭若跟她一起加練了月餘,這會兒也看得出有些緊張,丁珍臉上倒並沒有什麽異樣的神色。

“選手就位。”

介明妤籲出一口氣,坐進編了自己號碼的隔間裏。

話務比武是在警備區的訓練教室裏用電腦進行,分別有快速記背、聽打錄入、聽音知人、方言聽辨和漢字錄入五個項目。

明明都是練過無數次的,可坐在競賽場上了,介明妤虛虛放在鍵盤上的兩只手還是有些發抖。

她在怕。

怕拿不到名次,怕進不了軍區的比武,怕無法兌現當初給周新蕙的承諾。

即使周新蕙已經告訴她,無論她能不能拿到那個二等功,等她回去了都不會再強迫她做任何事,介明妤卻依然不肯忘記當時兩人都在氣頭上而做的約定。

可發令員沒給她更多時間去害怕,只等所有人都坐定準備好,便下達了“開始”的指令。

話務專業比武和其他專業比武不同,這是一場“看不見”對手的比武,每個選手能顧得上的只有眼前的這臺電腦,手下的這只鍵盤,耳機裏傳來的聲音——戴上耳機,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一臺電腦,一方鍵盤,還有坐在這裏的自己。一旦開始比武,便無暇顧及除此以外的任何事情。

雖然“看不見”對手,但這種知己不知彼的狀況有時反而會增加心理壓力。

耳機將介明妤和機房裏的一切隔絕開,此時此刻,她能夠聽見的只有透過她的身體傳導而來的她自己的呼吸。

介明妤心說:“不要自己嚇自己,反正也不知道她們能做到什麽程度,你只管做好你自己。準備了三個月,臨門一腳,千萬別慌。”

冷靜了約莫三秒鐘,她點擊按鈕抽出了今天的題目。

觸到鼠標的這一刻她才發現,才三月中旬罷了,在還有些涼意的室內待著,她手心裏竟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介明妤從前倒也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在比賽場上還會有這樣如臨大敵的一天。

二十餘年來在類似場景下的感覺忽然全部湧到她記憶的最表層——從前不怕,今天就也不要怕。

她擡起雙手緊握了一握,才又放到鍵位上,再落指敲擊時已經恢覆了在221師機房裏的那份鎮定。

一套題目做下來快則一小時,慢則兩三小時。不過一上午的時間,比武考核就全部結束,只等著通信處和作訓處那邊統計完成績,確定好名次,下午就能召開表彰大會頒發獎牌證書,進行下一步的安排。

中午吃過飯,早有熱心名次的女兵開始在宿舍裏私下統計大家的得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撇開那些暫時不知道得分的男兵和警備區女兵,就數介明妤的得分最高。

介明妤便松下一口氣,躺在床上放松地閉上眼,道:“我總算能不這麽慌了。”

丁珍和她頭對頭睡著,說:“一開始你和宋昭若整天給自己加訓,我還覺得是你們舉輕若重了,現在看來是我輕敵了。不過我不像你,奔著提幹去的,榮譽當然要多拿一些。我混完兩年回家的人,這個獎拿不著就拿不著吧。”

介明妤聽出丁珍話音裏故作無謂的那點兒意思,但抓住她耳朵的仍然是“提幹”那兩個字。她睜開眼,憑著這一年多以來練仰臥起坐的勁兒猛地一下坐起來,扭過身子看著丁珍,扯開嘴角笑起來,說:“不是,我究竟是在哪個環節給了你們我要提幹的錯覺啊?”

丁珍聽見介明妤這邊的動靜,卻還是閉著眼,只說:“你一個畢業生不提幹,跑來當兵圖什麽?總得有點兒動機吧,我就很坦蕩,我就是為了那八萬塊退伍費來的。”

介明妤不想把她和周新蕙的約定鬧得人盡皆知,也懶得和丁珍探討坦蕩不坦蕩的問題,只是笑笑,說:“行吧,我不圖提幹,我另有所圖。”

介明妤說完,松開撐著床板的手,又像剛才那樣平躺下來。

這時,對床的王穎卻又開口道:“我就是圖考軍校來的,但是來了以後後悔了。我本來以為軍隊一定都是充滿□□和熱血的,沒想到學了一個連比武都這麽風平浪靜的專業,太沒意思了。”

介明妤隱隱約約想起,當初從常平來信安時,就是王穎帶了滿滿一後留包的書,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考軍校的準備。

丁珍和王穎的話在介明妤耳朵裏盤亙不去,她想說點兒什麽,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行了別嘮了,都睡會兒吧,下午還開會呢。”

說話的是從預備役師來的那個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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