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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介明妤的人生拐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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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隊伍集結以後公布了比武的成績,介明妤的分數雖然力壓大部分師裏團裏的戰士,但仍然被警備區總機一號臺的班長、中士季淑婷甩在身後,屈居第二。

中午在宿舍討論成績的時候,已經有介明妤她們在其他師的同年兵帶出了季淑婷的名字——入伍六年,擔任一號臺班長近三年,參加過警備區範圍內大大小小十餘次比武,獎牌拿到手軟,立過一次三等功,“是我們班長在比武場上避之不及的狠角色”。

而221師話務臺的女兵已經多年沒有參加過比武,排長劉玉潔又是個去年剛剛畢業對這些情況幾乎一無所知的國防生,自然沒有人能夠給介明妤她們提供這類情報。

介明妤想,如果知道季淑婷其人再早一點,可能她這次並不會輸。但即使輸給季淑婷,她也心服口服。

鍍銀獎牌,榮譽證書。表彰大會結束後,介明妤的背囊裏便多了這兩樣東西。離軍區比武還有一段時間,故而也還沒有下發具體的參賽員額,從各個單位集結到區機關的選手們也就只得先各自回去,等待下一步的通知。

介明妤和兩個同年兵背著背囊上到二樓,打開女兵宿舍外鐵門的瞬間,立刻有在走廊裏打掃衛生的新兵沖過來要幫她們拿包。

說來奇怪,往常只要是沾上介明妤的事,都是朱予桐對她同年兵喊著“我來我來”跑在最前面,這回反倒不見人影了。介明妤擋了來接她背囊那個新兵的手,一邊朝宿舍裏走,一邊問:“朱予桐呢?”

“班長,朱予桐去幫廚了,還沒回來。”新兵答道。

去幫廚的要洗刷了炊具打掃完廚房衛生才能和炊事班一起回來,拖到最後是情理之中。不過朱予桐作為新兵裏為數不多幾個已經跟了師父學業務的,按照慣例,這期間不會安排她去幫廚。介明妤心裏還有疑問,卻已經走到了宿舍門口,便只能說:“好我知道了,你也別跟著我啦,去打掃衛生吧。”

三人進了屋,見班長和排長都在屋裏,趁勢跟她們銷了假。坐在床上看書的劉玉潔聽見介明妤的聲音,立時笑了,說:“介明妤你挺厲害的呀!第二名!你許萍班長還說咱們師裏的肯定幹不過人家警備區的,”

她說著,扭頭沖著許萍擠了擠眼睛,說:“許班長,你臉疼不疼?”

許萍訕訕地笑了笑,沒說話。

介明妤把背囊卸在床上,想起第一名季淑婷的事跡,難得地沒有因為許萍那句話而黑臉,也用笑容回應了排長,說:“怎麽消息比我還回來得快啊?我這不也是加了仨月的班才僥幸拿了個第二麽,許萍班長也沒說錯。”

劉玉潔又轉過臉去誇宋昭若:“小宋也不錯,進步很大。”

等介明妤一邊跟戰友們搭話聊天一邊換好了迷彩服,轉過臉招呼著丁珍和宋昭若去銷假,丁珍坐在床上,倚著自己還沒拆開的背囊,滿臉都是抗拒:“不去不去,十名開外了,去了不得被站長數落啊。”

“嗐,咱們站裏出去的能有幾斤幾兩,他還能不知道啊?”介明妤想也沒想脫口就是這麽一句,一擡眼卻見丁珍一臉慍色。

從她們三人回來開始,所有人目光的焦點都在她介明妤身上,連宋昭若都被排長誇了,丁珍已經很不開心了。她現在還說這樣的話,豈不是火上澆油?介明妤知道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不等她找話挽救,丁珍已經開口:“有你這個拿警備區第二的在,我們這點斤兩不是更入不了站長他老人家法眼啊。行了,你倆趕緊去吧。”

介明妤抱歉地多看了丁珍一眼,終於還是沒再說什麽,轉而跟許萍打了聲招呼,拉著宋昭若出去了。

剛一出門,丁珍的徒弟周楚桐就端了個飯盒急匆匆跑過來截住了她,說:“班長,這是給你們帶回來的飯。”

“你師父在屋裏,讓她先吃。”介明妤交待了,剛跨出一步去便聽見集合的哨音,早就拿好了凳子等在鐵門前的新兵得到指令,一邊喊著“看新聞”通知屋裏的老兵們,一邊打開鐵門往俱樂部跑了去。

介明妤她們仨剛從警備區回來,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今天的新聞是不用看了。而今天恰好又是周五,看完新聞就組織看電影,於是三人跟各級領導銷了假,再去值班員面前知會一聲,今晚就只管在宿舍裏休息就行。

介明妤和宋昭若銷完假下樓時,正好遇見從炊事班回來的朱予桐。

她的小徒弟臉色不太好看,也不知道是這兩天想她想的,還是去炊事班幫廚累的。

“朱予桐!”介明妤跟在她身後進了鐵門,喊道。

朱予桐聽見了,停下來回頭答了聲“到”,眼裏卻似乎有些驚懼,然後明知故問道:“班長你回來啦?”

“廢話,不然你是產幻了嗎?”介明妤讓宋昭若自己先回宿舍,然後快步向朱予桐走過去,拍了拍她的帽檐,問,“你怎麽回事兒啊,臉色這麽差?”

朱予桐開口時還有些艱難似的,很是躊躇了一陣,才說:“我今天跟鄭雨果班長聽機,接錯電話了。李安瀾班長和排長讓我跟你匯報,然後寫一份檢查,周末會組織全排開會,到時候上去念。”

一聽見鄭雨果的名字,介明妤就有些炸毛了,她眉頭一擰,問:“等會兒,你怎麽跟鄭雨果聽機?我的班不是你黎越班長要替我上的?”

“本來是黎越班長要上的,排長說黎越班長幾個月沒值班了,怕班長業務生疏了,就讓鄭雨果班長去了。”朱予桐解釋道。

介明妤和鄭雨果之間不怎麽對付,從新兵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上次還出了那樣的事鬧到站長面前,兩人的關系自然就更加惡化。介明妤生怕這次是鄭雨果公報私仇,讓朱予桐無辜受到牽累,便追問道:“那你又是怎麽接錯了電話?”

“我那個,接師長的電話,本來師長那邊已經掛機了,我這邊也應該掛機銷單的,結果我手一抖又給師長振過去了,”朱雨桐說完接錯電話的事,趕忙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跟師長說明情況也道歉了,師長沒說什麽。對不起班長,我給你丟臉了。”

聽了朱雨桐這番說明,介明妤倒說不出話來了,是她對朱予桐的業務水平太自信,沒想到朱予桐還會犯按錯按鍵這種低級錯誤,而她甚至還以為是鄭雨果小題大做故意要罰朱予桐。

介明妤忍了好一會兒,終於把胸中那股火壓成了一聲嘆息,然後她說:“你丟的你自己的臉。你說說你,不出事就不出事,一出事犯到師長手上。就當長個記性吧,以後接電話仔細一點。明天把檢查寫出來先拿給我看。”

“是,班長。”朱予桐應下來,卻仍不打算走。

介明妤看她像腳被釘在那兒一樣沒有動窩的意思,剛剛舒展開的眉毛一下子又擰住,問:“還站這兒幹嘛?拿上你凳子上樓看新聞啊。”

朱予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那個,班長,我想問一下你,檢查怎麽寫?”

左右不用去俱樂部集合,介明妤收拾停當,幹脆抱著電話到女兵俱樂部談她的電話戀愛。

參加軍區比武的名單還沒出來,排在後面的自然知道沒戲,但排前面的心裏就不免有些惴惴。有人說師旅級單位每單位選派一人參與,有人說這次比武的前三名能夠去軍區比武,也有人說軍區下的各個軍級單位每單位只選派一人參與……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所以我現在有點慌。要是全區只發一張門票,肯定是那個班長去,沒我的事兒了。”介明妤坐在晾衣房的窗臺上,沖著電話那頭的俞聲說出了自己的焦慮。

俞聲聽了,倒沒把這當成多麽大的事,說:“我們來算筆賬。要是每個大單位只送一個人去,你自己掰著手指頭數一數,一共幾個單位,一共才能有幾個人去?競爭太小,所以不可能只送一個人。總之,你現在就踏踏實實地繼續準備著,但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認真分析敵我形勢,理性看待名次問題,懂我意思嗎?”

介明妤正要沈下去的心,一下就又被俞聲最後這句話給攪得七上八下的,她答道:“不怎麽懂。”

俞聲一面腹誹著“還是太嫩”,一面解釋道:“照你描述的情況來看,你們這個班長今明兩年估計就到了提幹的最後年限上了。她手裏有一個三等功,這次再拿一個,就能保送入學了。況且她拿過那麽多獎,就算不奔著提幹去,這次只怕也是鉚足了勁兒的……我就是說,你即使這次輸給了她,也別太往心裏去,這次懂了嗎?”

介明妤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連音調都陡然升高了一個八度:“那哪兒能不往心裏去?我不是跟你說過的,我和我媽約好了的,我得拿出一個二等功給她!”

“你別這麽一驚一乍的行嗎?”俞聲失笑,“你不是也跟我說過的,你和周阿姨達成了和解,她不問你要那個二等功了。”

“她不要是她不要,我說過的話是我說過的話,我說了要立給她就要立給她,”介明妤又緩緩地把脊背靠回墻壁的截面,“我也只有這一次機會,我不能輸給那個季淑婷。”

介明妤忽然想起中午和丁珍王穎那個進行了半截的對話,便果斷地換了話題:“說起來,聲哥,今天中午,我同年兵跟我說起入伍動機來了。以前調查的時候我都勾的鍛煉自己,不過今天我仔細想了想,雖然看起來我是為了我那個二等功來的,但其實我就是跟我媽賭氣才來的,”

“我一開始不願意來是為什麽,不想變成我媽那麽□□的人。你呢,你不一樣的吧,要不也不能轉了士官連著考兩年軍校。其實我現在覺得,來這裏待這兩年好像也沒有我想的那麽不堪,你覺得我現在□□嗎?”

俞聲默默聽著,沒有糾正介明妤話裏的訛誤。他好像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是如何入了伍,又是在怎樣尷尬的情形下轉了士官,最後終於認清現實跑去考了軍校的——這些事,可能只有俞克瀾和雪珍夫妻兩人,以及當年他連隊的幹部骨幹知道。

不一樣嗎,似乎根本就沒有不一樣。

“問你呢,覺得我現在□□嗎?”見他半天沒回音,介明妤又問了一遍。

俞聲回神,仍是磕巴了一下:“什麽?哦,你不□□。”

介明妤諒他也不敢說自己□□,也沒再追究他走神的事情,又繼續說道:“而且,我有個同年兵,剛入伍那會兒就背著一大黑包的書,信心滿滿地要考軍校。這次見面,她說她不考了,因為覺得部隊和她想象的不一樣,接電話的兵當的沒意思。雖然我也知道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她要怎麽想我也無權幹涉的,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聽她這麽說,我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俞聲只能又一次腹誹道“還是太嫩”,然後開解她:“職責使命教育不是每個人都能聽得進去的,你也知道,如今你們這些大學生士兵想法很多……”

介明妤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又一下坐直了身體,說:“什麽叫我們這些大學生士兵想法很多?我什麽想法了?”

她把“我們”二字咬得很重,語氣裏都是她新兵時在許萍面前的那股不服氣。

俞聲自知失言,連聲認錯,接著說道:“她們的想法很多,你也就不要操心別人,你只管做好你自己。你心裏不是味兒也很正常,因為你和她的價值觀不一樣,對待這個職業的看法也不一樣,明白吧?”

介明妤並不是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只是心態始終不太平穩,總是容易把別人的事情壓在自己心上。她緩了緩神,說:“明白了。俞技師,你說你一個擦飛機的,怎麽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你到底是走哪一邊兒的啊?”

俞聲正要說話,介明妤這邊就是一聲尖銳的哨音:“點名!”

“你聽見了吧!不能再說了,我走了,等我下次打給你!”介明妤也不要答案了,飛快地說完最後這一句,撂下電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回屋把電話放在規定位置,回身從自己床上抄起帽子和武裝帶,和丁珍宋昭若一起朝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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