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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一名新話務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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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了大半年的外出,等到真的走出了大院,介明妤才覺得兩眼一摸黑——她對駐地周邊一點兒也不了解,連個方向都找不著。

林瀟帶著她走大街穿小巷,沒一會兒就到了河西區中心的繁華地帶,介明妤這才知道原來她們這個大院還真是處在鬧市之中的。

仍然像在院裏時一樣,介明妤沖在前面去為林瀟把商場門前的塑料門簾撩了起來。林瀟連忙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都出來了,不興那套。”

等林瀟進了門,介明妤才放下簾子跟上去。商場還沒營業,她們只能先到一樓的肯德基吃個早點。

剛端回各自的餐點在窗邊的位置上坐下,林瀟就又說起來:“你看著我好像在排裏很吃得開,其實我也很不喜歡那一套。但是沒辦法啊,在那兒就得按那兒的規矩辦事。你呀,以後要是外出,記得問你們班長有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嘴甜一點兒。你信不信,在你們老兵班長那兒,對鄭雨果的印象都比對你的印象好。”

這話介明妤沒法反駁,確實自從林瀟來新兵班住之後,除了偶爾在公共區域被別的班長逮去幫忙做事之外,她連老兵屋都很少進了。

林瀟又說:“我們這批還有半年才退呢,你現在開始值班了,一個優秀士兵已經拿在手上了,難保不會有人眼紅你。你自己好好的吧,少挨點兒練不好嗎。”

介明妤默默地點了兩下頭,知道師父說這些是為了她好,只能記在心裏以備萬一。她現在挨的單練比起新兵連已經少了很多,隔三差五地因為同年兵犯錯而被老兵抻過去吃大鍋飯,練得多了,習慣成自然,雖然意識上還是覺得不情願,不過身體上也沒有從前挨練那麽難過了。但是,就像林瀟說的,少挨點兒練難道不好嗎?

介明妤正在思考著人生,林瀟忽然又說:“在這兒還得等到十點多,而且櫃也不多。反正你也認識路了,不然我們吃完東西,買張高鐵票去北京吧。”

介明妤在北京上了四年學,林瀟本來就是北京本地人,與其在這兒耗上一整天,還不如去熟門熟路的首都逛逛。兩人一拍即合,吃過早飯便奔向高鐵站,準備逛北京去。

直到站在高站廳裏,介明妤才在站臺的隔離門玻璃上看見了自己現在的樣子——她足足有八個月沒照過鏡子了。然而此刻在玻璃裏看見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介明妤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且不說自己這往這兒一站就感覺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氣場了,那個穿裙子的小男孩到底是誰啊?

介明妤擡手扒拉了幾下自己的一頭短發,發現這個發型怎麽著也救不了之後,又癟著嘴扭頭去找師父林瀟:“班長,你們以前是什麽時候才能留頭發的啊?”

“留頭發啊?”林瀟歪著頭想了想,似乎這是個很久遠的事情了,“獨立了就可以留了呀,嗯,你現在可以留頭發了。回去了我要告訴你同年兵,讓她們快點兒獨立。”

介明妤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她可不想當了兩年兵,沒能修煉成女神,反而毀了容。

白天出去嗨了一整天,一會兒吃完晚飯就要上班,沒時間可以再耽誤。介明妤回到屋裏放下東西就趕緊開始換軍裝,收拾東西。

她正忙活著,賀珊推開了新兵宿舍的門,探進頭來。應付完了新兵們的問好,這才沖介明妤問道:“你師父呢?”

“班長在後面守著東西呢,黎越去接了,馬上就回來了。”介明妤停下來,想起林瀟白天跟她交待的,便起立站得端端正正的,然後回答了賀珊的問話。

賀珊聽後,便幹脆推門走進來在林瀟床上坐下了,一邊對新兵們說:“你們玩兒你們的,別緊張,我等你們班長回來跟她商量個事兒。”

她話音剛落,林瀟和黎越就提著大包小包的回來了。見林瀟回來,賀珊臉上露出了笑容,站起來應上去,說:“班長,恭候多時啦,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林瀟警惕地看了看賀珊,問:“你要幹什麽?”

賀珊眨眨眼,說:“這不是今晚是你和介明妤的班麽,我和周敏想了想,新兵一周打一次電話,等到明天萬一又有公差,時間又來不及了。所以今晚我們去值班,你就在樓上組織她們打電話吧。剛好你徒弟這周獨立了,也讓她早點兒給家裏報個喜。”

林瀟聽完賀珊這番話,心頭一陣感動,她點了點頭,說:“等她們打完電話,我和介明妤下來換你們。”

考慮到打完電話還要下去換上替自己值班的班長,介明妤這次也不謙讓了,第一個就抱著電話到一邊去,撥通了介東源的電話。

介東源接電話的速度是一如既往的快,介明妤在這邊聽見電話瞬間接通,也就立馬喊到:“爸爸!”

“你這是又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爸爸了?”知女莫若父,介東源一聽介明妤上揚的尾音,就知道今天這通電話是為了報喜來的。

介明妤在這邊笑起來,說:“我今天外出了,八個小時!你猜為什麽。”

介東源卻拒絕猜謎,反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業務獨立了!就是總機接電話,以前我是跟我師父一起接,現在我可以自己接了!我是我們同年兵裏第一個!以後你們如果打我們總機,接起來跟您說‘您好,幺六’的就是我啦。”介明妤說著,眼中的笑意恨不得溢出來。

介東源恍然大悟,“喔”了一聲,說:“業務獨立了啊,那爸爸給你口頭嘉獎一次。”

“對了對了,爸爸,”經過介東源一提,介明妤一下子想起來她將在年底擁有的兩項獎勵,“年底評功評獎,我就有嘉獎和優秀士兵了。嘿嘿。”

介明妤說完,傻笑起來。她從小到大也沒少得過獎,卻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麽自豪,這麽想在父母面前獻寶。

“優秀士兵和嘉獎啊,不錯不錯。爸爸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們明妤是最棒的。”介東源回答道。

“爸爸,”有個想法自從她快要拿到工號起就開始在她腦海裏盤亙著,但介明妤始終有些拿不定主意,“我想給我媽媽打個電話。”

不知怎麽的,介東源今天總是在重覆介明妤的話:“想給你媽打電話啊?哦……”

介東源沈吟一陣,才給出了他的意見:“打吧。那你還有什麽別的事兒要跟爸爸說嗎?”

“暫時沒有了……”介明妤抿著嘴,這下爸爸也發話了,那麽她就鼓起勇氣給周新蕙打個電話吧。告訴她,她的女兒在部隊不僅沒有丟人,還給自己掙回來榮譽。

“爸爸你註意身體。”“那你就給你媽打電話吧。”父女兩人同時開口說道。

介明妤在這邊又笑起來,說了再見正要掛電話,介東源忽然又叫住她:“明妤。”

介明妤趕緊把指頭從摁了一半的掛斷鍵上拿開,答應道:“誒,怎麽了?”

“爸爸暑假和學校幾個老師準備去騎行川藏線,你把你那個電驢兒借給爸爸唄?”介東源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介明妤皺了眉,哭笑不得:“別人騎行都是自行車,你們老幾位還準備騎電驢兒呢?再說了,我那是摩托、是機車,什麽電驢兒……鑰匙在我媽那兒呢,你跟她要就成了。”

介東源躊躇了一陣,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吶,我當然知道鑰匙在老周那兒,她不肯給我啊,非說我給你弄壞了你不找我要找她。你一會兒跟她說一聲。放心啊,爸爸不會給你弄壞的。”

介明妤聽完爸爸無奈的訴說,噗嗤一下又笑起來,可笑著笑著鼻子又是一酸。她連忙去捂眼睛——這幾乎已經成了條件反射,然而這一次她眼裏並沒有淚。

介東源也尷尬地配合著她笑了笑,便又跟她說了再見,讓她給周新蕙打電話了。

周新蕙接電話的速度竟然也快得可以和介東源一較高下,介明妤還沒醞釀好情緒,那邊就已經傳來了周新蕙威嚴的聲音:“怎麽著,給我老人家打個電話示威啊?”

介明妤驚嘆於母親敏銳的嗅覺,雖然八個月沒通過話還一上來就被懟了這一頓,不過畢竟放單了心情好,也就沒有再向以前一樣頂嘴,而是賠著笑說道:“媽媽,不要說得這麽難聽嘛,我是來給你報喜的。你聰明可愛的女兒業務獨立了,是同年兵裏第一個,年底……”

“年底評功評獎有嘉獎和優秀士兵。”周新蕙在那邊跟介明妤同步地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誒?”介明妤一楞,眉心又擰作了一團,說話中連敬稱都忘記了,“媽,你怎麽知道?”

難道介東源事先跟周新蕙通了氣?

不可能,她掛斷了介東源的電話立馬就打給了周新蕙,就算介東源速度再快,這也不能夠。

難道這兩位現在在一塊兒?

介明妤正在思考著,周新蕙那邊遲疑一陣之後終於給出了解釋:“小杜告訴我的。”

那就不奇怪了,介明妤“哦”了一聲,又說:“媽媽,爸爸下次找您要我那個小摩托的鑰匙,你就給他吧……”

說到這裏,介明妤偷偷地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媽你也真是的,明明就很在意我的想法嘛,非得擰著勁兒。”

周新蕙卻冷冷道:“我是懶得跟你吵架。”

介明妤知道比嘴硬自己比不過周新蕙,便不再糾纏,說道:“好好好。我自作多情了。”

“行吧,你在那邊好好當兵,別跟班長和領導對著幹,你那個牛脾氣……行了行了,掛了吧。”周新蕙又說了幾句,便很不耐煩一樣地催促著介明妤掛電話。

介明妤不知道自己這是又怎麽招周新蕙煩了,只好說了再見,然而直到介明妤掛斷電話,周新蕙也沒有再跟她說一句話,只是在那邊“嗯”著。

直到掛了電話,介明妤才大概明白了周新蕙突然這麽大脾氣的原因——就像她臨出發前在家裏時一樣,周主任這是又要哭了,才用發脾氣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介明妤的眼眶裏終於有些濕潤。說句大不敬的話,從前她覺得周新蕙是個母老虎,可到現在一想,竟然覺得周新蕙也不過是個紙老虎。

介明妤一邊撥著俞寶音的電話,一邊擡手拭去了眼角的淚花,低聲嘀咕了一句:“真是搞不懂這個主任……”

她還有最後的三分鐘通話時間,電話一接通,介明妤先霹靂啪啦地重覆了每次和俞寶音通話之前必須說的那些句話,只不過今天加入了報喜的內容:“寶音我是明妤。我在這邊過得很好,周一過了考試,以後可以獨立值班了,今天外出了一趟覺得還是外面的世界好啊,很想你們,我知道你們也想我。麽麽噠。我這次依然只有三分鐘時間,所以長話短說、廢話別說,揀你覺得重要的告訴我。”

介明妤把這段話差點說成了rap,只花去了十五秒的時間。

俞寶音依然是接到她的電話就激動得不行,經過幾次之後好容易才可以穩住不哭了,這一次卻因為介明妤說得實在是太快而沒能明白她到底說了些什麽,又要求介明妤放慢語速重覆一遍。

介明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揀中間要緊的那幾句又重覆了一遍。俞寶音聽完,竟然比自己參加器樂比賽拿了獎還要開心,拿著電話就跑去跟她的爸爸媽媽說去了。

介明妤在這邊攔也攔也不住,只能大喊:“俞寶音,還剩一分鐘了,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俞寶音這段時間確實沒什麽要跟介明妤說的。王晉川帶人去山裏野營駐訓了,她總不能在這兒跟介明妤念叨一些諸如“晉川走的第一天,想他;晉川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此類的。她花了十秒鐘,終於想起來一件還可以聊作談資的事情,然後開口告訴了介明妤:“明妤,我哥哥考他母校的研究生了,好像已經錄取了。他又要去上學了。”

猛地聽俞寶音提起俞聲的事情,介明妤微微一怔,然後才說:“哦,上學好啊。我回去了也要上學,你替我恭喜聲哥。”

她說著,目光從鍵盤向上移動,落在了液晶屏上——只剩下最後十秒。

於是每周一次的倉促告別又一次上演,掛了電話,介明妤覺得好像身體被掏空似的那麽累。

她把電話還到林瀟面前,讓林瀟查了卡裏的餘額,就跟林瀟打了報告,下樓值班。

見介明妤下來了,坐在二號臺的賀珊便把位置讓給她,帶著來聽了不到五分鐘機的王雪上樓了。坐一號臺的周敏想了想,叫住王雪交代道:“你告訴你們林瀟班長,讓她不用下來了,我帶著黎越聽機,這班我替她上了。”

待王雪走後,周敏又對黎越說:“黎越,我們考學的可能下周過了就要脫產集中覆習了,到時候我不值班了,你別的班長也有徒弟,你王方琬班長已經說了帶你魏依依班長的徒弟聽,你就沒班兒可以聽了。所以這周我多幫你林瀟班長上點兒班,你就加把勁,爭取我脫產之前把試考過了,我覆習也放心,好嗎?”

莫說黎越,連介明妤這個不相幹的人在旁邊聽了都感動得不行。再一聽,黎越那邊說話的聲音裏果然已經有了哭腔:“是,謝謝班長。”

“別啊,咱仨不是說好了嗎,每個人都有仨徒弟,每個徒弟都有仨師父,”樓上新兵們都打完了電話,不知什麽時候林瀟已經站到了機房門口,“小敏你上去吧,徒弟跟我的班聽。上那麽多班,你還怎麽覆習?”

介明妤回頭看著自己師父臉上的笑容,覺得心都要被融化了。

然而就在這麽一種極其煽情的情景中,二號臺的電話丁鈴當啷的響了,介明妤再也顧不得什麽融化還是凝固,趕緊坐正了身子接起電話:

“您好,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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