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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您好,04副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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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的考試裏,趙曉蕾果然考了滿分。介明妤卻因為錯了一個號碼,以0.5分之差位列第二。

林瀟昨天上午已經對介明妤作過要求:每次號碼考試出了成績必須立刻讓林瀟知道。然而介明妤看著自己這份沒能拿到滿分的答卷,想到要把這成績呈給師父過目,竟然出了一頭虛汗。

林瀟昨晚上了個大夜班,號碼考試的成績出來時,她和賀珊還在補覺。介明妤雖然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也擔心林瀟看了這成績跟她生氣,卻又不敢隱瞞不報,只得躡手躡腳地踱進補覺室,把自己抄錄的成績單放在了林瀟床頭——這樣,林瀟起床就可以看到成績單,也算是立刻讓她知道了吧。

交完了成績單,介明妤又回到訓練教室,突然想起來林瀟昨天檢查了作業又罰了她抄寫漏寫錯的號碼。她想大概今天考試出錯的號碼也是要被罰抄的,幹脆自覺地把寫錯的號碼和正確的號碼各抄了兩百遍。

趙曉蕾的師父剛好是今天上午當班的上等兵李安瀾,考試成績出來確定趙曉蕾今天可以下班之後,王方琬就帶她去機房認了師父。

她這一去也就沒再回來,直接留下學機臺了。

介明妤擡頭看了看趙曉蕾空空如也的座位,一邊抄著號碼,一邊就感覺自己肩上的壓力大了起來。說來她也是比趙曉蕾早下班了五天,然而真正比趙曉蕾多學東西,也僅僅多了兩個小時而已。更何況,趙曉蕾那股鍥而不舍的勁兒,介明妤也真是自愧不如。這樣一想,介明妤立刻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恐慌——她要是再不加把勁兒,這點兒領先的優勢就又要被趙曉蕾消滅了。

介明妤的這種恐慌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吃過晚飯,林瀟又帶著她開始上小夜班。看著介明妤主動交上的四百遍罰抄,林瀟笑起來,說:“你倒是挺自覺的,我還沒說話呢,先自己抄上了。”

介明妤抿了抿嘴,沒接話,拖過鍵盤把系統裏上一班的工號換成林瀟的。林瀟見了,又張嘴誇她說:“表現不錯嘛,都知道替我換工號了。”

但下一句話,林瀟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介明妤心裏那點兒小九九:“是不是看你同年兵也下班了,感覺壓力很大啊?”

介明妤被說中了心事,訕訕地笑了笑,說:“班長你挺懂的呢哈……”

“李安瀾今天中午在我們屋裏把她徒弟好一頓誇,說她悟性又好學得又快,”林瀟說著,戴上自己的耳機,“許萍班長也跟著誇,就說那孩子不錯什麽的。我就猜啊,你同年兵下班了,你肯定不能無動於衷。”

林瀟扭頭看了看介明妤,又說:“你下班兒的時候,許萍班長對你全是差評。可是我覺得你也沒她說的那麽不如,我挺喜歡你的。你好好學,別給自己丟臉。”

介明妤雖然早就從王方琬那兒知道了許萍在別的老兵面前說她的不好,念她的不是,但這事情從她師父林瀟的嘴裏說出來,她竟然還是覺得心裏悶得慌。不過好在林瀟沒有因此而在接觸之前就對她形成不好的印象,還鼓勵她要好好學業務,介明妤對此感激不已,點了點頭,輕聲答道:“是,謝謝班長。”

賀珊在一旁,也搭腔道:“你就不要理許萍,一天天的自我感覺良好得不行,其實誰樂意理她,連她自己徒弟都不喜歡她。”

介明妤知道這種話她一個新兵不能附和,便只好假裝自己沒有聽見,尷尬地用食指指肚摩擦著拇指的指甲。

“賀珊!你又來了,當著新兵的面還什麽也敢說,一會兒教壞我徒弟了。”林瀟也不敢由著自己同年兵隨便開口——說實話,她現在也還沒有完全地信任這個成了她徒弟的新兵。

介明妤正在旁邊裝聾,突然電話鈴響起來。她眼裏一亮,探出身子就要去接電話,然而林瀟到底是已經在總機值了很長時間的班了,比介明妤的反應要快出許多,“啪”地拍起電話,溫柔地報出自己的工號:“您好,04。”

介明妤沒接上這個電話,只得又坐好了,低頭按照林瀟的報話和操作記錄著這通電話的話術情況。

她剛剛激動地想要去接電話的動作,都被林瀟看在了眼裏。等手裏這個電話處理完了,林瀟朝介明妤那邊微微側了一下頭,註視著她。

介明妤埋頭寫好了情況,一擡頭便對上了林瀟滿是探究的目光。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一陣,林瀟終於敗下陣來,無聲地笑著,轉頭看著電腦屏幕。介明妤以為林瀟突然那麽看著自己是有什麽事情要說,然而她認真地看著林瀟等她吩咐了這麽半天,林瀟又笑著扭頭回去了,這反而讓介明妤心裏毛毛的。

但林瀟不開口,她也只能打消自己的好奇,又低頭看著筆記本背話術。

今天的電話仍舊不多,不用處理電話的大片空當裏,林瀟和賀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賀珊也把話頭甩給介明妤,但都被林瀟用“別打擾我徒弟學習”給擋了回去。

眼看著離下班沒有多少時間了,林瀟開始填寫交接班情況表,準備交班。介明妤看著林瀟趴在桌上之後腦袋頂上的發旋兒,心想今天自己怕是接不著電話了。

正當她感到遺憾不已,卻又不得不準備著接受這個事實的時候,電話鈴突然又響了起來——是林瀟這臺機子上進了電話。

林瀟正填著表,有些反應不及,竟就這樣被介明妤搶了先。

只聽見介明妤“啪”地拍起電話,然後流利地報出了工號:“您好,04副班!”

雖然勇敢地搶了電話,但介明妤還是挺緊張的。要是這個電話的情況她還不會處理,這不就還是得讓林瀟出馬麽。不過還好,這只是上機臺臨近下班的試線電話,介明妤很順利地就處理完了,松下了這口氣。

林瀟還在奮筆疾書著,頭也沒擡,順口說道:“不錯,這是你接的第一個電話。”

介明妤聽見這句勉強算是表揚的話,還沒來得及高興,林瀟就又說道:“但是,報話聲音太硬了。這要是接首長電話,你能把首長嚇得一蹦三尺高。”

一旁賀珊聽了林瀟這個誇張的說法,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然後她扭過頭,開口為介明妤解圍:“你不要著急,慢慢接就好了。你平時說話聲音也挺溫柔的,就是太著急了才顯得太生硬。沒事兒沒事兒,熟悉了就好了。”

介明妤看著賀珊點了點頭,說:“是,謝謝班長。”

林瀟終於填完了值班日記,擡起頭把表冊放進資料夾裏,張嘴就又給介明妤布置了任務:“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看新聞之前半小時讀報,你主動上去讀,聲音要溫柔甜美,就像我和你班長接電話時一樣。”

介明妤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通信站是男女混編單位,讀報時也是男女兵一起集會。介明妤一向直爽慣了,突然讓她在一群陌生男子面前用師父和班長接電話那種甜美的聲音講話,這可真是有些難為她。

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師父的話也是命令,除了服從,介明妤沒有別的選擇。可是服從歸服從,頭痛也確實頭痛。

林瀟這一班之後,正好是李安瀾和鄧莉娜來接班,趙曉蕾搶在兩個上等兵之前把水杯送下來,又拉上了機房的窗簾。有些事情經不起比較,林瀟雖然早說過這些雜活兒不用介明妤幹,不過見同年兵的事情有新兵打點,心中難免有些想法,便對介明妤說:“你看你同年兵都知道送水杯拉窗簾,昨晚我們上大夜,你死哪兒去了?”

介明妤下意識地就要回答自己在抄號碼,話剛到嘴邊,才意識到這時候林瀟並不是要這個答案,連忙把起先準備的說辭咽了回去,又才開口道:“對不起班長,我下次註意。”

她說完,瞟了瞟窗前趙曉蕾的背影。

趙曉蕾辦妥了一系列準備工作,便向兩個上等兵告辭,剛走出機房的門,就遇見了前來接班的鄧莉娜。趙曉蕾匆匆地問了一句“班長好”,就從鄧莉身邊疾步跑過,要離開通信樞紐,然而鄧莉娜卻叫住了她:“誒,你明天早上記得給我和你師父帶早飯回來,我們的飯盒在櫃子裏。”

介明妤在機房裏聽見了,想到今天早上自己也沒給下了大夜的林瀟和賀珊帶飯,便問:“班長,以後我用不用也給你們帶飯?”

林瀟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們減肥,下夜班不吃飯。”

緊接著,鄧莉娜就推開了機房的門:“值班員同志,您的交班時間已到,請您下班!”

賀珊早已經站起來做好了下班的準備,見了鄧莉娜演這一出,笑著錘了她一拳:“你少裝了!沒什麽要交接的情況,我們走啦~”

到了夜裏,介明妤一邊寫著林瀟給她布置的燒腦作業,一邊羨慕著趙曉蕾。

介明妤想,自己下班之後讓師父安排了這些作業,嚇得鄭雨果都不想下班了;而趙曉蕾這一下班,不僅沒有奇怪的作業,她師父夜班中途上樓來上廁所見著她還在學習,還催促她快回去睡覺。同樣都是下班,跟了不同的師父,待遇也是不同的啊,這都是命。

她一邊不著邊際地想著,一邊嘆了口氣。

沒成想,到第二天早上,趙曉蕾也成了讓大家不想下班的那一個。

昨天晚上領了幫李安瀾和鄧莉娜打飯的任務,所以今天一早,趙曉蕾就把飯盒洗得幹幹凈凈的,帶去食堂給兩人裝了滿滿一盒饅頭小菜。等大家開飯回來,李安瀾和鄧莉娜自然已經下班去了補覺室,趙曉蕾便跟王方琬打了報告,捧著飯盒去給她師父送飯。

然而她剛放下飯盒出來,門關上的一瞬,補覺室裏李安瀾就又召喚了她:“趙曉蕾!!”

“到!”趙曉蕾的手甚至還沒離開門把手,聽見師父叫自己,立馬條件反射地答了到,推門又再進去了。

介明妤在水房裏洗著宿舍的抹布,準備在專業訓練之前再維護一下屋裏的衛生,補覺室的門一關上,她自然也就聽不見什麽動靜了。

沒一會兒,在走廊裏維護衛生的張雪莉擠眉弄眼地走進水房,四下裏看了看,確認沒有老兵在,才小聲對介明妤說:“補覺室打起來了。”

介明妤正在擰抹布,聽見這個大八卦,手上動作一滯,挑眉問:“打起來了?李安瀾和鄧莉娜?”

她直覺趙曉蕾不可能跟自己地師父打起來——畢竟新兵連吃過虧之後,她們都老實了很多,輕易不敢跟老兵正面頂了,更何況趙曉蕾又是出了名的有眼色。所以,張雪莉說打起來了,在介明妤看來,只能是兩個老兵打起來了。

張雪莉卻搖搖頭,表情誇張,聲音卻仍然很低:“是趙曉蕾在挨打。”

“不能吧……”介明妤多瞅了張雪莉一眼,又低頭用力擰了擰手裏半幹的抹布。昨天晚上李安瀾還那麽關切地讓趙曉蕾早點兒睡覺呢,怎麽可能這會兒就跟趙曉蕾動上手了。

張雪莉正準備給介明妤描述一下她剛才在走廊裏聽到的事件經過,水房的門就被人推開——趙曉蕾提著飯盒走進來,轉身把飯盒裏殘餘的飯菜湯水倒進垃圾桶裏,又一轉身從工具間裏拿了一副掃把,接著出去了。

整個過程中趙曉蕾一言未發,而水房裏彌散開來的味道,使介明妤和張雪莉很容易地就可以辨認出:它們來自今天早上食堂的熗炒卷心菜、酸辣土豆絲和肉末炒粉條。

介明妤和張雪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扁了扁嘴。

緊接著介明妤就帶著自己的抹布要回宿舍,從水房出來,順著右邊的墻壁往回走,沒走出三步,趙曉蕾就提著掃帚簸箕從補覺室出來,蔫不拉幾地說了兩聲“班長再見”。

趙曉蕾帶上補覺室的門,一轉身就和介明妤打了個照面。介明妤這才發現,趙曉蕾的迷彩服上,從上到下沾了不少菜湯。而趙曉蕾整個人也沒了精氣神,看得出來她也正強忍著某種情緒——憤怒,或是委屈。

但是見到介明妤,趙曉蕾立刻收起了眼中那一絲可疑的情緒,甩過一個生硬的瞪視,繞開介明妤去了水房。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見到趙曉蕾這副模樣,介明妤還是有些同情她的。

第一次,介明妤有了和趙曉蕾同病相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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