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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您好,04副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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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段時間的加班訓練,新兵們的號碼成績終於七七八八地趕了上來。杜繁琦決定在春節放假之前一天組織新兵進行第一次正式的下班考試,通過考試的,就可以跟著一個固定的老兵學著接電話了——這時離春節已經不遠,而按照慣例,連隊要在這段時間組織一次談心交心活動。

班長王方琬挨個找新兵談完話,就輪到排長杜繁琦上場。

介明妤被同年兵叫住說讓她去女兵學習室找排長的時候,她大致數了數,自從到這兒見到杜繁琦起,她已經和杜繁琦談過兩次心了——一次是她第一次站軍姿,重心落在腳後跟上以至於摔倒,杜繁琦以為她要泡病號,把她批判一番;另一次是她因為被許萍看了日記本,跟許萍頂撞起來,杜繁琦單獨把她叫出去傳授了一些人生經驗。

之前王方琬找她們,也就是問了問有沒有什麽實際困難需要組織上幫助解決,介明妤不著邊際地想到了“要回家”,但她知道這是說不得的,只好特別讓人省心地說了沒有。這次杜繁琦找她們,不知道又會是什麽樣的套路。

介明妤放下手裏的號碼本,起身跟王方琬打了報告,便出宿舍到了隔壁的學習室——也就是她們新訓時的宿舍。

她一進去,剛擡手敬了個禮,杜繁琦就沖著自己旁邊的空椅子一努嘴,說:“坐吧。”

介明妤一楞,重覆道:“坐?”

“談心嘛,又不是訓話,坐吧。”杜繁琦點點頭,“更何況,咱們倆也能算發小,雖然吵過一些莫名其妙的架……不過哎,咱們大院兒裏長大的孩子,最後哪有不和好的呀,你說是吧?”

介明妤笑笑,沒說話,走過去坐下了——是已經成了習慣的板正坐姿。

待她坐下,杜繁琦就開始翻自己面前的小本本,終於翻到寫著介明妤名字那一頁,然後問:“怎麽,過年也不打算給家裏打電話嗎?你的通話時間可又攢了二十分鐘了,加上過年的十分鐘就半個小時了呢。”

介明妤聽她問起,剛想說“不打”,卻突然想起來上次介東源所說的,杜繁琦一直在替她向周新蕙報平安。她心裏一驚,忙問:“排長,你不是還繼續每周給我媽打個電話報平安吧?”

杜繁琦之前說過,只有她們倆時,介明妤可以不用叫她排長,不過介明妤已經習慣了叫杜繁琦排長,現在再要讓她叫名字,她反而覺得別扭。

“那倒沒有了,”杜繁琦仍垂眸看著自己小本本上記錄的東西,“周阿姨說知道你過得不好她就放心了,讓我也不用再向她匯報情況了。”

這話聽得介明妤目瞪口呆,半天才問:“你這是……都跟她說了什麽……什麽叫我過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這麽多年來,介明妤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周新蕙親生的閨女。

杜繁琦擡頭,臉上表情十分輕松愉悅:“我可什麽也沒說,我也知道報喜不報憂的,從來都是說你在這兒挺好的,條令回回都考第一。”

介明妤心說:可不是只能說條令考第一麽,那時候她除了條令還有什麽能說的。

不過她轉念一想也大概理解了周新蕙的意思——自己要是過得好,肯定早就打電話回去得瑟了,她媽說什麽她過得不好就放心了多半也是跟她擰著勁兒呢。

介明妤暗自笑了笑,說:“這次還是給我爸爸打個電話吧,我媽那邊……等我學出業務了再打給她。”

杜繁琦點點頭,又問:“那你還有什麽別的事情要反映麽?訓練上生活上有什麽困難沒有?”

自下連以後,通用科目訓練的量減少了很多,每天也就是出操跑一通,體能跑一通,這對介明妤來說已經不是什麽難事。業務訓練,就更是介明妤的強項。沒了許萍天天在她旁邊冷嘲熱諷,生活上她也過得不錯,雖然每天還是要幹很多雜活兒,不過這也是新兵必經的,介明妤覺得都可以接受。

於是她斬釘截鐵地答道:“沒有。”

“好,”杜繁琦在本子上打上了勾表示對介明妤已經約談完畢,忽然手裏的筆一頓,又擡頭問,“那你對我有什麽意見建議沒有?”

介明妤剛要說沒有,忽然想到前段時間她和她的同年兵關於羨慕排長的那段討論。她覺得,雖然這事兒是她同年兵們看事情有些片面,不過也還是應該跟杜繁琦提一提建議。但同時,她也知道這種有些批評性質的話從一個新兵的嘴裏說出來不太合適。

介明妤抿了抿嘴,斟酌了一番,還是開口了:“或許,你可以減少一點兒待在屋裏玩平板的時間。我們很多人都覺得當排長真是太爽了,每天什麽也不幹,有人伺候著,還有工資拿——”

杜繁琦有些尷尬地楞了楞,旋即她那個不高興的標志性表情就又出現在她臉上,然後她有些不自然地說:“我是排長,我愛幹嘛幹嘛,你們愛怎麽想怎麽想。”

“我不是那個意思,”介明妤雖然早就料想到杜繁琦又會這樣,但真的看到她這個態度,也是挺無奈的,“你也不是沒有做事情。只是你現在的狀態,給大家的感覺,就是那種特別消極怠工的樣子。在其位謀其政——”

介明妤還沒說完,杜繁琦的軍用手機突然響起來,於是她知趣地暫時閉嘴。

杜繁琦看了一眼手機來顯,是總機打來的——正好她不想聽介明妤講道理,便一邊接起電話,一邊下意識地用下巴頜示意讓介明妤先回去。

介明妤見狀,只好站起來,例行公事地敬了個禮,從屋裏出去了。

這時杜繁琦才終於對著手機那頭的總機“餵”了一聲,總機聽見排長答話了,連忙開始報話:“排長您好,現在是西南軍區19軍軍直工兵團警通連的王晉川排長請您講話,給您接過來嗎?”

聽見“王晉川”這個名字,杜繁琦立刻扭頭去找介明妤。但空落落的學習室裏卻只有她自己——她剛才已經讓介明妤回去了。

杜繁琦果然沒有想錯,王晉川這通電話打來,彎彎繞繞地敘了一番舊,又套了許多近乎,終於還是要問起介明妤:“那個,我聽我幹媽說……”

杜繁琦聽他要提介明妤的名字了,又想起總機的監聽功能,便找借口說:“你地方手機號碼多少,我給你打過來,軍線占線太長我怕一會兒我們主官找我找不著。”

她記下王晉川的號碼,把軍線掛斷了,在椅子上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最後撅了撅嘴,終於站起來朝新兵宿舍去了。

介明妤回到屋裏,覆習了一遍號碼,忽然又被杜繁琦叫了出去。她跟著杜繁琦進了學習室,正奇怪著,杜繁琦就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王晉川找你。”

介明妤又是一楞,回過神來之後忙點了點頭,說聲“謝謝”,把手機放到耳邊。聽筒裏還是待接通的嘟嘟聲,兩聲之後,那邊傳來了王晉川明顯捏了一道的聲音:“杜繁琦?”

“是我。”介明妤短促地回答道。

王晉川立刻就不再把握什麽禮節禮貌了,咋咋呼呼地沖她嚷起來:“介明妤你個死丫頭,我們當你死在信安了呢。”

“你小聲點兒,”介明妤耳膜被震得生疼,她瞟了瞟杜繁琦,發現後者已經又坐在那邊拿起了小本子,才又說道,“我活著呢。”

王晉川在那邊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音量,說:“寶音天天都在擔心你,我都懷疑其實你才是她男朋友吧?上次聲哥還給你寫了信,你也沒個回音兒。我那個同學,那個段斐然,人家一個警衛連的又不可能公然跑來找你,”

王晉川說著,又罵了句臟話,繼續說道:“一開始不是說好了給我們打電話麽,到了地方又沒音訊,你這個人真是不讓人省心。”

介明妤猜俞聲沒有讓王晉川和俞寶音知道他喜歡她這件事,但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跟王晉川說自己不好意思往回打電話的理由,只好說:“我們手機上交了,我沒有電話號碼了。”

“我不是一開始就跟你說了,手機要上交,讓你把號碼都抄在紙上,”王晉川又氣又怒,“寶音沒有你的消息,天天纏著我問,我這個心哪。”

號碼介明妤是抄了的,但縱然抄了,她也還是不好意思打這通電話的呀——她只好在這邊小雞啄米一樣地點著頭,由著王晉川在那邊吐槽她。

“你在那邊過得還行吧?你排長……那個杜繁琦,沒過分為難你吧?”王晉川前兩天回家了一趟,遇見周新蕙才知道這其中的機緣巧合。當然他轉過背就把這事兒告訴了俞寶音,自然也又得知了這幾個小姑娘之間的陳年舊事——這些公案竟然還是由他而起,王晉川不由為此頭痛不已。

介明妤仍然如同小雞啄米一樣在這邊點頭:“好好好,好的不行不行的。你告訴寶音,別擔心我,過年我給她打電話。”

“行吧,也別老拿著人家的電話了,我再把寶音的電話告訴你一次,你記住了,下次記得給她打。她天天在我這兒念叨你,我都嫉妒你知道嗎?”王晉川說著,流利地報出自家女友的號碼,確認介明妤記下了,便掛了電話。

介明妤把手機還給杜繁琦,說:“謝謝排長。沒別的事兒的話,我先回去了?”

杜繁琦拿回手機,卻叫住了介明妤:“我想了想,你說得對。”

她站起來,直視著介明妤,繼續說道:“我確實不應該在這兒混吃等死。你會參加提幹嗎?會的吧,那你加油,我也會努力工作。希望我能和你一起戴上中尉銜。你回去吧,叫丁珍過來。”

杜繁琦這幾句話接二連三的,讓介明妤著實楞了好幾下——第一她沒有說杜繁琦混吃等死;第二她也沒說自己會參加提幹。但杜繁琦顯然沒有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她只好應下了最後那份差事,敬了個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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