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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您好,04副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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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就到了杜繁琦定下來進行下班考試的時間。杜繁琦一向是奉行著蘿蔔棒槌政策的,不過大過年的,她就暫時放棄了棒槌,只給新兵們面前掛了只蘿蔔:“今天你們要是通過了考試,過年再讓你們多打十分鐘電話,十分鐘哦,攢三周多才能攢十分鐘呢。”

介明妤已經做好了迎接考試的準備,奮力沖擊著滿分——不過卻不是為了十分鐘的通話時長。早先王方琬就跟她們說過了,滿分的人才能通過考試,而通過考試下到總機班之後,就會有自己的“師父”。

在王方琬的描述中,師父簡直就是家人一樣的存在,她會關心徒弟愛護徒弟,教徒弟接電話,好像有了師父,新兵就可以過上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

雖然已經被“下連了就不苦了”給騙了一次,但聽到這些,新兵們還是又一次燃起了對美好生活的憧憬。

而且,只有學會了接電話,第一個成為能夠獨立值班的新話務員,才能在年底拿到優秀士兵。所以在跟師父這件事上,介明妤當然也要爭第一——盡可能地獲取時間優勢。

介明妤信心滿滿地坐在自己座位上,離開始考試還有最後一分鐘,她閑得無聊,便扭頭四下裏看了看。

一回頭卻正好撞上趙曉蕾挑釁的目光。

即使一向覺得這種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的較量很無聊,這一次介明妤也還是回贈了趙曉蕾一個鄙視的眼神。介明妤覺得自從來了部隊,她的一些習慣也在漸漸的發生改變,就比如這些只有小孩子才喜歡的低級趣味。

介明妤這下倒想得開——自己會變得越來越幼稚,都是因為跟著這些平均比自己小個三四歲的同年兵在一起,被她們影響的。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呀,起碼自己的心態更加年輕了。

她正想著,來替她們考試的老兵就推門進來了,沒有廢話,直接進入正題:“拿紙拿筆,準備,三,二,一,開始。”

接著,一個又一個電話號碼的名稱從那個上等兵嘴裏蹦出來。

以前考試一直是王方琬、杜繁琦來念,這次突然換了個人,介明妤竟覺得有些不適應,有時候甚至來不及寫上號碼,那個上等兵已經念了下一個。她只好麻利地做上提示記號,接著往下寫,待這張卷子都念完了,在最後檢查的那十秒鐘裏趕緊再補上空缺的號碼。

四張卷子都考完,杜繁琦又組織著沒有布置節日氣氛的老兵來幫忙閱卷。新兵們留在訓練教室裏,都成了一張張苦瓜臉。

介明妤這一下心裏也沒了底——她雖然都寫全了號碼,但難保裏邊不會出錯,畢竟那個上等兵念得很快,好多時候她甚至是下意識地在寫號碼。

張雪莉坐在她旁邊,幹脆停止了內心的掙紮,翻開號碼本開始覆習,準備迎接下一次考試。

沒一會兒,杜繁琦就拿著那疊卷子回來了,跟她一起的,還有王方琬和剛才替她們考試的那個上等兵。

杜繁琦在最前面那張桌子前面坐下,把手裏那沓厚厚的卷子扔在桌上,皺著眉,一臉惋惜地看了新兵們一圈,說:“怎麽辦呢?你們考得這麽屎,可怎麽辦?”

說著,她拿起最上面那張成績單,念了起來:“鄭雨果,總分228.5;王雪,總分249……”

一開始看見杜繁琦那副表情,大家就知道這次肯定考得不好了。緊接著又聽見排第一個的是鄭雨果,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這可是平常吊車尾的人啊。不過接著的第二個是王雪,大家瞬間明白了杜繁琦這是從後往前念的。

這下可就輪到平時成績不錯的那幾個人忐忑了。

杜繁琦仍然慢悠悠一個一個地念著,終於到了前三名:“趙曉蕾,總分388;黎越,總分390。”

只剩下介明妤一個人沒出成績了,偏偏到這時候,杜繁琦停了下來。介明妤看著杜繁琦,只覺得杜繁琦再不宣布自己的成績,她就要心梗了。

杜繁琦終於露出了笑容,念道:“介明妤,400!”

介明妤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甚至感覺自己的身子輕得要飄起來了。她可以下班了!她可以跟著師父學接電話了!她離成為一個第一個放單的話務員又近了一步!

她想笑,可是當著排長和兩個班長,並不敢那麽放肆。杜繁琦看她一眼,說:“想笑就笑吧。”

然後她又說:“今天我們讓介明妤下總機班了,她的師父就是今天給你們考試的這位班長,林瀟。”

介明妤聽了,立馬站起來朝林瀟敬了個軍禮,張嘴喊道:“師父好!”

原本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的林瀟被介明妤這一出給逗笑了,擺擺手說:“不不不,還是叫班長就好,都是叫班長的。”

林瀟說完,看向杜繁琦,問:“排長,我想給她放兩天假,等春節放完假了,再讓她跟我聽機,行嗎?”

“行,”杜繁琦想了想,同意了林瀟的請求,繼而又扭頭對著餘下的新兵說道,“你們就看看你們同年兵有了師父多幸福吧。看你們下次要不要考合格。”

其實不用杜繁琦多說,下面一眾新兵已經對介明妤羨慕得不行了,只覺得能有自己的師父,真是太好了。

這個新年,對於介明妤和她的同年兵們而言,意義是極其特殊的。

這是她們在部隊過的第一個年,也是她們第一次不和家人一起過年。

下午連隊集中包餃子吃餃子,帶回之後,王方琬就組織著新兵給家裏打電話。不得不說這些女孩們經過了四個多月的歷練,已經比剛來時成熟懂事了很多。給家裏打電話時,都知道了報喜不報憂,在忍不住要哭時,就連忙三兩句說完把電話掛掉——無論如何,都要讓家裏放心。

介明妤仍然有最長的通話時長,因此再一次自願排在了最後。她的同年兵打電話時,她就坐在旁邊等著,聽王方琬給她講一講“下班”以後應該怎麽做。等她前面的兩人手裏都有了電話,另一個人把電話還回來時,王方琬便打住,說:“你去打電話吧,一會兒要集合看晚會了。”

然後王方琬又對其餘已經打過電話的新兵說:“你們收拾著東西準備上去吧,帶著你們的凳子和零食,還有裝垃圾的袋子。”

因為過年,新兵們被允許不受金額數量的限制采購零食、水果和飲料。屋子一角擺著她們這次采購的零食,足足裝了十五個大號紙箱。剛剛還沈浸在想家的情緒中的新兵,聽見終於可以吃那些零食了,立馬也擦幹凈了眼角的淚水,歡天喜地地去挪動箱子拿自己的零食了。

介明妤這兒才剛撥通介東源的電話,那邊集合哨音就吹響了。那邊介東源“餵”了一聲,出於職業敏感,也聽見了女兒這邊尖銳的哨音,直接說道:“你去集合吧。”

介明妤有些哭笑不得,抱著電話站起來有些為難地看著王方琬,她知道自己應該掛電話,但是心裏又隱隱約約覺得如果掛了電話真是很遺憾。王方琬也看著她。想了想,嘆口氣,說:“你打完電話再上來,記得要準時,不然你同年兵心裏又要有想法。”

介明妤忙點點頭,說:“謝謝班長!”

然後她又坐下,把聽筒拿到耳邊,說:“爸爸,新年快樂!”

“嗯,你也新年快樂,”介東源說著,點著手指頭算了算,“你這又近兩個月沒打電話給爸爸了。”

介明妤擡手撓了撓她那一頭殺馬特式短發,說:“我這不是幹得不好,不好意思給你們打電話麽。不過不過,爸爸,我今天要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下班啦!”

介東源雖然也在部隊工作過很長時間,但畢竟不是通信口的職務,並不懂女兒口中的“下班”是什麽意思。但介明妤在那邊說得起勁,介東源也就沒有打斷,由著她繼續下去:“以後我每天就跟著我師父去值班室接電話。我們單位每年第一個放單的話務員有優秀士兵,我覺得我肯定是第一個。”

她這樣一說,介東源就明白了,所謂的下班大概就是下到總機班裏,去總機上班的意思吧。

聯想到女兒上次打電話回來時的狀態,介東源對介明妤取得的小小成績感到非常欣慰,說:“爸爸早就說過,我的女兒一定不是一個平庸的人。”

介明妤在這邊笑起來,半晌,問:“爸爸,最近身體怎麽樣?工作上的事情都順利吧?”

介東源仍然是從前的那套說法:“都好都好,你不用擔心我,你爸爸我才多大年紀,正值壯年,身子骨硬朗著呢。”

似乎是知道介明妤接著就要問周新蕙,介東源繼續說道:“你媽媽也挺好的。也不知你們娘倆這是誰慣的臭毛病,個頂個的軸,你不給她打電話,她就天天讓我給你帶話,說你不打電話是不是覺得自己拿不著你那二等功了,沒臉給她打。還說你就是給她打了她也不接。多大人了,還使這性子呢。”

知道周新蕙又在激將,介明妤笑起來——她現在比以往可說是淡定多了。然後她說:“這不都是您以往給慣的麽。哎爸,我媽要是再跟您說這些,您就哄哄她,就說她閨女在這兒可差勁兒了……”

介東源沈默了一下,拒絕道:“那不行,說你可差勁兒了,她還是得擔心你的。”

介明妤又是一陣大笑:“您這麽替我媽著想,我媽知道嗎?”

介東源附和著女兒笑了兩聲,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說道:“行啦。爸爸不跟你多說了,前兒我遇見俞克瀾的閨女,她還跟我問起你呢,你趕緊抓緊時間給你朋友們打幾個電話,就去集合吧。小新兵蛋子別太嘚瑟。”

被父親叫做新兵蛋子,介明妤在這邊吐了吐舌頭,然後說:“那好吧,我這兒也趕緊就上去了,爸爸再見。”

介明妤已經從幾個不同的渠道得知了俞寶音對自己的擔心和掛念,但是真到了可以給俞寶音打電話的時候,她還是猶豫不決。原因很簡單,她是俞聲的妹妹,介明妤實在不知道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自己要怎麽去面對她。

她抱著電話在那兒坐了半晌,最終仍然決定不給俞寶音打電話了,她確實得好好捋一捋這事兒,再作打算。

介明妤想著,從電話機上拔下了電話卡,心裏默念著“寶音對不起”,把電話放在桌子上,回身去搜羅了些零食,提著馬紮出了門。

可沒走出兩步,她心裏還是覺得不踏實,最終還是折返回來,拿起了聽筒。

“新年快樂呀音音!”介明妤忖度半天,在電話接通後,立馬調整到了最輕松的狀態,跟俞寶音問了聲好。

俞寶音終於接到介明妤的電話,聲音裏是難以抑制的激動:“明妤?!明妤你在那邊好嗎?沒被杜繁琦欺負吧?別的老兵對你們好嗎?”

這姑娘拋過來一連串的問題,說到最後竟然還帶了哭腔。

介明妤一下慌了神——這姑娘可真是感性,自己在這兒受著罪尚且還沒事兒呢,她那邊倒先哭起來了。這要是當時俞寶音沒被勸住,真來了部隊,且不知道要哭成什麽樣子呢。

只好聞言細語地安慰她說:“你別哭啊,我沒事兒,好著呢。杜繁琦也挺好的,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家都長大了。再說了,一個大院兒裏長大的孩子,哪兒能有經年累月忘不了的仇……”

介明妤絮絮說著,瞟了瞟計時欄,她還剩下兩分鐘。於是她連忙說:“寶音,我每周有三分鐘打電話的時間,但是我很少往回打電話,這麽久讓你擔心了。我這次給你打電話,就是讓你別再擔心我了,我在這兒很好。你也別太想我了,你要是再跟王晉川念叨我怎麽怎麽,我估計等不到我回來,他就要過來殺了我了。”

俞寶音破涕為笑,說:“我就是終於接到你的電話,太高興了。”

介明妤也笑了笑,又想到俞聲那一茬,便試探地問道:“你和王晉川,你倆怎麽樣?聲哥呢,他也還好吧?”

俞寶音顯然是對她哥想讓她閨蜜來給她當嫂子這事兒毫不知情,說:“嗯嗯嗯,我們都好著呢。對了,前段時間有人給我哥介紹對象了,長得挺好看的,說是在我哥駐地附近的一個什麽地方教幼兒園。也不知道我哥怎麽想的,給人家拒了。”

俞寶音還不適應和義務兵打電話的節奏,說起話來慢條斯理,介明妤一看時間已經不多,雖然對俞寶音所講的事情還有點兒興趣,卻也沒機會再細說下去,只得告訴她:“寶音,我今天的時間到了,以後再給你打電話,你快去吃飯看晚會吧,我也得去集合了。我要掛了啊拜拜!”

介明妤說完,聽見俞寶音那邊一疊聲的“哦”“好”“拜拜”,這才放心掛了電話——趕在通話時間的最後一秒。

然而,這為了讓自己放心才打的電話,卻因為俞寶音的爆料,更加讓介明妤放心不下來了。

聲哥你這是何苦呢?她想著,搖了搖頭,推開門朝著俱樂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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