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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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為奶奶選的是一家條件很好的企辦養老院,沒把奶奶送去公辦養老院裏,怕沒有專業的護工時刻照顧奶奶。

這會兒,她剛到養老院,穿過花園上了樓,找到奶奶的房間。

護工沈阿姨正端著便盆從房間出來,白夏是突然過來,沒跟沈阿姨打電話,她見沈阿姨看著她發楞,笑著說:“沈阿姨,我奶奶這幾天還好嗎?”

“你是小白?”

白夏笑著點頭:“是我啊。”

“我沒認出來,你變好看了……”沈阿姨打量著白夏,將白夏從頭看到腳。畢竟她第一次見到白夏時小姑娘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毛衣,背著帆布包,腳上的白布鞋都泛著黃色,推著輪椅上的老人進來,和她一起攙扶老人坐上床。可就是這樣一個打扮很普通的小姑娘卻要了一個護理A檔,並沒有將老人送進普通房間。

此刻,眼前的小姑娘多了些優雅的氣質,窗外灑進來的陽光將她輪廓照得清晰,她皮膚白裏透粉,淡妝也很精致。蜜桃色的裙子粉嫩,卻不媚俗,讓從前那個活潑朝氣的小姑娘多了些小女人的柔美。

沈阿姨看得出神,忽然“哎”了一聲:“你看我,我怎麽端著這東西跟你說話!”她忙把便盆往身後收一點,“我收拾完就來跟你說說你奶奶最近的身體情況。”

“好,我等你,沈阿姨你先忙。”

白夏坐到奶奶床邊,奶奶徐歸筠醒著,但是早已經因為癱瘓而不會說話。老人受苦一輩子,六十五歲的臉已經爬滿皺紋,但唯獨一雙眼睛望見白夏來了,又含淚又帶笑。她閉著眼想將情緒趕回去,再睜眼時只將全部的慈愛留在眼底,瞅著白夏,眨了下左邊眼睛。

白夏一笑:“奶奶,我最近都好。”這是奶奶對她的問候,兩人早就練好了這股默契,“華城我沒回去啦,還是像從前那樣在上城找了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你別擔心我,我前段時間工作忙,等‘公司’那裏方便了我就過來看你。奶奶,我九月份打算重新覆學,手續都辦好啦……”

她跟奶奶說起最近的事情,將披肩直發綁成高高的馬尾,拿出買好的水果切成丁餵給奶奶。

奶奶“啊”了好幾聲,也朝她眨眼好幾次。

白夏問:“奶奶,你想問我我媽有沒有找我要錢?”

奶奶很努力地擺了下頭示意她“不是”,白夏想了想,笑:“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還給我藏了錢吧?”

奶奶這下眨著眼睛表示說她對了。

白夏笑了:“是你沒生病前藏的錢嗎?拿手帕包了好幾層是不是?”白夏安慰奶奶,“那個房子都拆了,我媽應該把家具都搬得差不多了,那筆錢就不要了,我現在能掙錢,你別擔心……”

陽光從窗戶照進屋內地板上,白夏望著窗臺那盆灑滿陽光的綠蘿,有些出神。

工作的那兩年裏是她第一次提早吃到人生會吃到的苦。工資並不高,她省吃儉用想給奶奶看病,想攢下來覆學,但寄回去的錢卻總是不夠“花在奶奶身上看病”,趙淑芳的電話隔三差五打來,每次都告訴她“奶奶嚴重了,你再打點錢回來”。

她回老家的次數並不多,怕請假扣全勤,也想攢著路費。上一次還是被趙淑芳催著回老家的。那片違建房本就是違規建築,土地也不屬於居民,被政府收回,要拆房。趙淑芳叫回白夏,跟鄰居堵在路口不讓施工隊進村。可是這些不是白夏回老家的目的,她回去後只想帶走奶奶。

那天下雨,施工隊耗到夜晚,最終還是將一片違建房拆成廢墟,鄰居都在哭,她卻站在榕樹下笑。她一邊笑一邊掉眼淚,背後有一輛黑色汽車也停在榕樹下,她對著汽車後視鏡擦了擦眼淚,轉身找到出租車帶走奶奶。

白夏收回思緒,將奶奶扶到輪椅上,推著奶奶在窗戶下曬太陽。

“奶奶,等我掙到錢了就給你換個有陽臺的房子。”

沈阿姨忙完回來和白夏說起情況:“你奶奶其實不至於全身癱瘓的,前幾年要是細心照料她早就可以恢覆語言能力了,我最近都在給她做按摩,我看她飲食和大小便都比剛來那幾天健康……”

白夏在養老院一直坐到下午。

離開時剛走出電梯就看見花園裏迎面走來一群特別的人。

說特別是因為前面的人都是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女,職場的派頭,跟養老院裏的老年風景太不搭。白夏走出玻璃大門,陽光下,幾個穿西裝的男人讓開道,擁簇著中間高挑的男人。

白夏忽然就楞住。

男人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被人群簇擁而來。白夏記得他,是在老宅壽宴上見過一次的遲敬州。因為這個人長得很帥,她記得也深刻。

她這才註意到旁邊有好幾架攝像機,而他們正朝這棟樓走來。

白夏飛快提起包擋住臉,快步走下臺階。

她走得很快,沒留意到身後遲敬州停下了腳步,看向她背影。

白夏走到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才松了口氣。

給小顧發去消息:我不回家吃飯了,不用做我的。

難得一個人出來,她又想吃燒烤了,但附近沒有這個時間點營業的燒烤店,她拿出手機找到一家冒菜店,按著位置找去,夾了好多菜,要了變態辣。

周氏集團。

高層會議剛結束,周徹回到CEO辦公室,女助理安惠在整理文件,他走進裏面的休息室,林誠跟在身後,帶上了房門。

周徹坐到沙發上,林誠匯報著:“從王政耀和幾個股東手上收購的股份昨天我已經辦妥了,我發現董事長這幾天也私下跟幾個股東有見面,老爺子現在很忌憚您。”

周徹道:“說重點。”

林誠微怔:“說完了。”

周徹瞄了林誠一眼,這才拿起放在休息室裏的私人手機,看見白夏早上發來的微信:我跟五嬸通過電話了,她說處理好和五叔的事情就來接周鈺。

周徹反覆看著這些字。

林誠卻覺得老板是在發呆。他站的這個角度能看見一點內容,望見對話人是“老婆”,心裏似乎明白老板的心思。

“周先生,還有什麽要交待的嗎?”

周徹沒說話,卻有種欲言又止的神色。林誠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素來冷厲果斷的老板這副狀態。

“我是您的特助,生活上的事情也可以交代給我。”

周徹這才道:“小女生都喜歡什麽?”

林誠心裏好笑:“是關於太太嗎?”他見周徹沒答,臉上擺著一句“廢話”,忙說,“這也分人,像太太這樣涉世不深的女性,我建議您可以讓她看看這個社會有多美好。”

周徹想了想:“南山公館在收拾嗎?”

“那裏都有傭人在打掃,您今晚要過去?我馬上安排。”

周徹點頭,撥通白夏的手機號碼,彩鈴聲響了很久那頭都沒有接聽,他稍微有些不耐煩,沒等到最後一刻,掛了電話,將手機丟在沙發上,起身去穿西裝。

“查一下。”

林誠明白,忙拿起周徹的手機搜索白夏的位置。

白夏的那部新手機林誠裝過定位追蹤,畢竟不管是出於首富太太還是兩個人協議的關系,白夏必須是空白的,是隨時隨地必須要讓周徹滿意的。

位置查到,林誠準備報告給周徹,但見他整張臉都寫著冷淡不耐煩,便沒再開口。跟周徹坐上車後,林誠坐在副駕駛,把自己手機放在支架上,和司機說:“按這個地址走。”

車程倒是很短,二十幾分鐘後,黑色的勞斯勞斯幻影便停在了一家門頭很小的快餐店前。

車子剛停穩,周徹透過車玻璃望見門頭的“川味冒菜”便皺起眉頭。

“周先生,您稍等,我進去請太太。”

“你確定她在這裏?”

“太太的位置還沒變,是在這裏。”

周徹不說話,車廂裏陷入一種森冷的沈靜。

周徹好久才說:“不用去請,我打電話。”

白夏這次終於接起了電話:“餵,周先生,您有事嗎?”

“在哪裏。”

白夏坐在找來的這家小店裏,被變態辣辣得渾身舒爽。嘴裏又辣又麻,她吃得額頭流汗,後背冒的汗也打濕了裙子,彎腰吃東西時能看見內衣的痕跡。

她從紅油湯裏夾起一塊毛肚吃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今天我出來了,我在外面,一小時內就能到家。”她辣得舒服地“嘶”了一聲。

電話那頭半天不說話,最後傳來兩個字:“出來。”

緊接著,白夏聽到周徹說:“我在門口。”

筷子在這突如其來裏被她打落在膝蓋上,裙子瞬間染上油湯。白夏楞得連忙站起來,驚慌失措地拿紙巾擦裙子。

油湯已經擦不幹凈了,留下很明顯的一塊印跡。白夏忙問店員衛生間在哪,沖進衛生間去洗裙子。

洗手液洗不幹凈那團油漬,反倒讓整片印跡蔓延得越來越大。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白夏慌慌張張說:“您等一下,我馬上出來,很快就好。”

她越慌水澆得越多,最後只能認命地停下,不能再洗了。

“白夏。”

“我馬上……”打開衛生間門,白夏慌張走出去,後背的裙子卻被門鎖勾住,她小心地扯了下裙子走出店門。

黑色勞斯勞斯太耀眼,就停在門口處,但白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害怕周徹看見她這幅模樣。這麽貴的裙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洗幹凈。

她的猶豫裏,車子徐徐啟動,開向前方。

白夏忙對著手機說:“周先生,你怎麽走了?”

“交警不讓停車,你到前面來。”

白夏忙追去。

汽車開得慢,周徹在後視鏡裏望見白夏小跑的身影,高馬尾左右搖晃,她穿著一條顏色鮮嫩溫柔的裙子,但裙擺上卻全都是水漬,迎風這樣跑起來時,兩條細腿貼在那團水漬上,輪廓都清清楚楚。

周徹心頭一瞬間升起一股無名火。

“停車。”

他下了車,快步朝白夏走去。

距離很近,他停在她跟前,她正小喘著氣,眼神裏有些躲閃。

“裙子怎麽回事?”

“對不起啊,我剛剛吃東西不小心弄到的,我回去就洗幹凈!”

白夏擡起頭看眼前的男人,周徹不說話時她總覺得他在生氣。他太高,她覺得頭擡得有些累,收回視線時忽然才想到今天綁了高馬尾,忙把皮筋扯下來。頭皮扯得有些疼,她也忍住了,擡頭說:“周先生,走吧?”

周徹望著眼前的小女生,黑發垂在她雙肩和後背,他忽然覺得剛剛綁著馬尾的女生似乎也很耐看。那股馬尾辮在微風裏擺動,張揚的是她整個青春。他沒說話,牽住了白夏的手。

只是眼角餘光處捕捉的卻讓他再次升起一股火氣。

白夏後背的裙子裂開很長一條口子,從肩胛骨到腰部,肩帶和細腰都暴.露在空氣裏。

白夏見他停下,順著他視線下意識摸了摸後背,整個人也楞住了。

剛剛她明白扯得很小心。

“周先生……”

周徹什麽都沒說,脫下自己的西裝蓋在她身上,手臂緊緊將她攬在懷裏朝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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