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最後一組到達山頂，先上山幾個人已經搭好帳篷，圍著一個半人高燒煤的爐子取暖，爐子上面坐著黑黢黢帶耳朵的金屬鍋，裏面煮著面碗大小的整雞，即使沒蓋蓋子也聞不到曬絲毫雞肉的氣味。

“要喝嗎？”在第N個女生遞給老板10塊錢，換回一小紙杯所謂雞湯之後，立坤不確定的問清子。

“你要喝就買。”

“我不喝你要喝嗎？”他完全沒聽出回答裏的拒絕，執著的繼續問。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現在是又冷又安靜。

“我們去拍照。”智皓歡快的拉著我倆回帳篷換裝備。

“這雞哪裏還有雞樣兒，你還非要人清子喝。”陸川恨鐵不成鋼的埋怨道。

“小夥子，我這雞哪裏沒有雞樣兒了。這雞頭雞翅幾腳雞屁股都在呢。”老爺爺邊說著邊用勺子敲打那只已經變色的雞的相應部位。

拍照的地方在帳篷不遠處，是一個坡度20左右的小山坡，青草可以沒過小孩的小腿，開滿白色藍色紫色黃色的小花。山間的霧氣起來看不清坡下盡頭的具體位置，正休息吃草的白馬若隱若現，旁邊穿著白紗長裙的女孩兒正慢跑著奔向給自己錄視頻的友人，仿佛行走在仙境中。

“就這裏啦。”智皓將黑色長款羽絨服脫掉往草地上一扔，歡快的往前跑，跑了沒幾步又停下來，調整呼吸。“不行不行，高反太難受了。”

“喝點水，不要喝太急。”三人肩並肩悠閑的走在草地上，陸川朝氣陽光顏書淺笑嫣然立坤成熟內斂，再找一枚帥哥絕對可以組成A市F4 。帥不過3秒，智皓剛停下，一名隊員光速離隊當上了送水小弟，順便還建撿起了地上的衣服拿在手上，一臉得意，絲毫不受地上密密麻麻的便便影響。

“衣服沒有大便味兒嗎？”立坤滿臉嫌棄的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大便，不知道是牦牛的還是馬匹的。

“女神的一切都是好的。算了，你這個玄鐵打造的直男不會懂的，活該單身。”

“你也....”

“天快黑了，趕緊拍吧。”顏書理智的建議成功攔截住立坤即將出口的“單身”二字，免去一場煞風景的口水大戰。

大批聚集的牦牛見不得突然闖入的人類的喋喋不休，分散著向山坡上方跑去。藍天和上坡相連的地方洩漏出落日的殘輝，一團團移動的陰影在綠色草地上格外醒目，好美，我忍不住拿出手機按下拍照。

拍照的我，成功入了別人的鏡，唯一人類的背影。

原本就冷的山頂，露水和霧氣起來濕了鞋襪更冷了，穿著夏天紗裙的我們凍的上下牙齒直打架。

“穿上外套露出點裙擺，拍幾張也不錯。”攝影師顏書在指揮了一大串拍照動作之後，終於大發慈悲拯救了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杵在一旁的兩位小助理，飛快的送上外套，一個直接給人披上，一個給人手上。

“找人幫我們拍幾張合照吧。”

顏書請了不遠處正在幫別人拍照的小夥子，交代一番之後，站到我的背後——第二排唯一空位。

“靠近點不要緊張，情侶平時生活的樣子就可以”“對了，就是這樣。”

“上來一次不容易，你們要不要做些特殊的動作拍一張？”攝影小哥哥翻看幫忙拍的照片，似乎因為太不普通，不太滿意。

“我跟清子抱著你的頭和腳把你扔出去怎麽樣？”智皓一聽到特殊動作幾個字瞬間來勁了，蹦到我和清子中間的位置。

“她高反，不行吧。”還是清子是好，不會為了拍照犧牲朋友。

“那怎麽辦，扔你吧，就只有你不高反。”清子可能沒有想到會把禍水引到自己身上，向後挪了小半步以示抗議。

“不行。”立坤聽到我們的討論挺著胸膛向前一步，像是要代替誰上戰場一樣。

“為什麽不行？”

“清子是女孩子。”我問這一句本來只是為了給立坤一個表白示好的機會，沒想到高估了是他的情商，不跟清子表白就算了，還反□□和智皓兩刀。

“我有個不成熟小建議。”小哥哥無奈對著一群半天討論不出一個動作的人建議道。“你們跟自己的對象配合好，再跟其他人組合在一起就好了，俊男美女怎麽拍都好看，主要是體現個紀念的意思。”

“相信我嗎？”顏書突然認真看著我，像討論一件特別嚴肅的事情。

“相信。”信字調都跑上天邊了。他半蹲下拉著我左上他的肩膀，緩緩站起，然後松手。我在一米八高空坐著雲板凳，惶恐不安，只能用手搭著他的脖子。

顏書公主抱著智皓兩臉享受，立坤摟著清子的腰兩臉享受，我和顏書一臉享受一臉懵逼。

山頂沒有住家的房屋，也沒有電，吃晚飯的地方是當地人為了掙錢，在旅游旺季用手頭堆起來的一個小空間，房頂和外圍用白色塑料薄膜包裹著，風吹起浪花似的一波一波的。外面有一臺小的柴油發電機是這個山上唯一的電源，偶爾有人從外面路過碰到線必須出去重新鏈接才不至於漆黑一片。

吃飯的時候領隊清點人數才知道，坐第一排那兩個剛高中畢業的女孩子最終因為抵抗不了高原反應，中途下山返回城裏了。剩下一共11個人，剛好我們6人一桌，其餘5人一桌。

桌子是由一堆石子兒碼成柱子，和一塊長寬不到50厘米不規則石板的桌面組成，坐的板凳是被分成一節一節的樹幹。老板端上來頗具藏羌民族特色的火鍋，不多湯，配菜也只是土豆和豆皮和五花肉，這邊氣候特殊，可以成活的蔬菜實在太少。

飯後大家圍著石頭砌成的爐竈烤火，聊天，認識的不認識的其樂融融。

“蹦迪開始了，要去的一起。”一個領隊模樣在石屋外面吆喝一聲，又走往下一家，屋內人紛紛起身奔向音樂嗨起來的地方。

“我們也去。”蹦一盤高原迪，這是梁智皓出發前對此次行程唯一的願望。

“我不想去。”高反使我難過，走路快點都能心跳加速，更被說蹦迪了，我只能跟著清子搖頭。

“走走走。”智皓使了個眼色，生拉硬拽的將我拖出石屋，果然屋裏只剩下清子和立坤，還有一個不解風情的當地人在不斷往爐子裏添柴火。

“這樣能有用嗎？”兩個人一路上的交流幾乎為零，單獨不單獨相處有什麽意義。

“相信我，兩個悶騷的人在一起一定能負負得正的。”

高原露天迪條件非常簡陋，唯一有點設備是一臺老舊的音響，一大群人圍成一個圈，每個人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跟著音樂的節奏揮舞，會玩兒的在裏面賣力的扭動帶動外面的人群，不到半分鐘陸川已經跟著梁智皓擠到了最裏面。

“扭起來”“甩頭甩頭”“嗨起來”“一起唱”

“不要甩頭容易暈。”智皓在前面賣力的帶動氣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蔓延開，隨之而來溫熱氣息在耳垂邊環繞，環繞......

“去看星星？”一首音樂境界尾聲，微熱的氣息再次環繞。

借著手機的光，我們深一腳淺一腳的爬到了下午拍照的山坡頂上，坐著大口喘氣。

“你的體力不是能追自行車的嘛，今天怎麽慫了？”肩寬腰瘦的顏書一看就知道是經常鍛煉的，難怪比我恢覆的快。

“好多年不追了。”梁智皓什麽時候告訴他，我跟顧陽為了互相督促減肥每天晚上輪流追車事情了？

他遞給我一個望遠鏡，正是我星期五下午幫他買的，所以他不是要帶女朋友一起來看嗎？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星星。”上山時候下了兩場小雨，又下了霧，晚上出現星星的可能性不大。

“有沒有，今生都是第一次，不會重覆。”

不會出現兩片相同的夜空，今晚看到的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跟他等星星，今生也是第一次。

“我可以躺下嗎？”既然是今生第一次，我想好好看看它。

“躺這個上面，地上有露水。”他變戲法似的從包裏拿出一張厚厚塑料紙，小心翼翼的鋪在我們旁邊的空地上。

他在我的旁邊下來，拿著望遠鏡看著天空。

我想多了.......

局促不安的我，更尷尬了，只能用手上的望遠鏡當掩護。

“她現在聽懂你的表白了嗎？”剛問出來，我自己都驚呆了。

“還沒。有什麽高見？”他應該也被這個問題驚到了，放下望遠鏡側目看我，嘴角上勾，仿佛要勾進人心裏。

“沒，因為答應了顏叔...”其實你不用表白，多點真誠的笑，別人就能讓你勾走了。

“你很聽我爸的話。”

“顏叔很愛你。”你有一個很愛你家人，所以你是幸福的，即使沒能和方萍修成正果。

“你呢？”

“我也挺好。”想到將近一年不曾聯系的家人，心裏一陣酸楚。

“他也會愛你。”他無厘頭的說了一句，長輩般伸手我摸我前額並不存在的留海。

最終還是沒見著星星，因為有沒有，今生都是第一次，不會重覆。

“她還是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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