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正式告別

關燈
“餵,你好?”和智皓的聊天一長串跳躍的數字打斷。

“還聽得出我的聲音嗎?”腦袋嗡的炸開,屏幕上計時著的那串數字,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記得,跟我的號碼一字之差。

“前幾天回了澧縣一趟,到母校轉了轉物是人非。”電話那頭人像是陷入了沈思,良久。“你回去就知道了。”

其實我回去過,他婚禮前幾天帶著那個記著我們在一起點滴的筆記本。不忍心丟棄,假裝忘記落在了高中經常去的那家米粉店。

“學校也不一樣了吧,操場拓寬了,大鐵門都加寬了好幾道,門口紅榜也換了,還有那些掛了名片的小樹現在也應該是參天大樹了。”憑著對剛剛那些照片的記憶,我努力控制著心跳的頻率,讓聲音不至於顫抖,冷靜的甚至冷血的講述客觀存在的變化。

“我們見面聊聊吧,我在你小區外面。”

“好。”

小區的入住率不高,加上很多返鄉過年的租戶離開更空了,物業在沒每棟一樓大廳的門上都貼上了大大的“福字”,大道上牽著橫幅“祝全體業主新年快樂”,紅色的綢緞在空著隨風波動不帶半天喜氣,反而萬分落寞。

他穿著黃灰相間的棉服,帶著灰色的圍巾,一手插兜,另一手拿著手機在小區門口踟躕,和以往的每一給等待一樣。

“怪冷的,我們找個暖和的地兒坐著聊。”他將手機放入衣兜,對著雙手吹樂幾口熱氣,然後摩擦著取暖,伸出雙手,又尷尬的撤回放在衣兜裏。

“那吃飯吧,我今天還沒吃飯,餓得慌。”那雙本該捂著我耳朵的溫暖的手,此時安安靜靜額躺在主人的衣兜裏,我學著他的樣子取暖然後摩擦曬撫摸自己的耳朵。

前方的十字路口是吃喝玩樂聚集的地方,其中的一條街被人寫進了A市的旅游攻略之後就更火了,一到晚上,小商販和慕名而來游玩的人絡繹不絕,好在治安良好,甚少聽到有打架或者偷東西的人。

“剛畢業那會兒你還想來這邊兼職擺夜市呢。”平時熱熱鬧鬧的街道,現在大門緊閉,只剩孤獨的路燈相伴。

“現在恐怕除了年三十,平時連張電腦桌都沒地兒放吧。”我那個靠在擺夜市致富的“夢想”被懶戰勝,下班回家一沾上床就呼呼大睡,所以可能到現在仍然沒能致富。

“要不就這家魚吧,智皓說還不錯。”沿著那條平日繁華的街道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路程,終於見著一家魚火鍋的門開著,裏面還坐著一桌客人,面前的鍋裏冒著騰騰熱氣。

“我不吃魚。”他在店門口似是經過一番強烈的鬥爭後緩步往前,老板熱切的眼神已經變成鄙夷,我只好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樣子弱弱的飄過。

“不好意思,我忘記你不喜歡吃魚了。”我一直擔心著這個人會永遠停在記憶中,無法移除,才短短不到一年半的時間關於這個人十年的小習慣就已經忘卻,突然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該竊喜忘記是一個新的開始還是該悲哀十年的青春終將化為虛無。

走完整整一天街也沒在遇到一家開著門的飯店,最後只能折回街頭的8090連鎖超市,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著,面前放在一通泡面和一聽可樂,肚子呱呱亂叫卻沒有要吃的意思。

“怎麽不帶隱形眼鏡了?”他揭開泡面的蓋子,手中的叉子一下一下的攪動著泡好的面,卻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著送入口中。

“太麻煩了。”我往嘴裏塞了一口不知道是什麽口味的面,看著他。“框架眼鏡不好看嗎?”

“好看,就是不太像你。”他索性放棄跟那碗面鬥爭,把它推到一邊,伸手去拿左手邊的可樂。

“你還是少喝可樂吧,啤酒肚都那麽大了。”認識他的時候,他的大腿比手臂也粗不了多,上大學不到一年,啤酒肚就長到半個西瓜那麽大了,到大學畢業不但肚子大了,額頭上的頭發也掉了不少,整個發際線集體後移了將近一厘米。我們開始研究生發和減肥的技巧,碳酸飲料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禁忌。

“我們一起可磕磕碰碰了十二年,從高一開始追你,到高三我們偷偷在一起,再後來談婚論嫁,我從沒有想過我們會分開。”他伸出的手指頓了頓,還是選擇將可樂送到了嘴邊。

“你對婚事態度冷淡,我以為是你對我們的感情已經有了動搖,所以在你說分手的當下,我才會答應,直到剛剛在小區門口見著你,我才知道我錯的多麽離譜,你當時為什麽沒有解釋,沒有挽留呢。”

“我們的感情從來都沒有變過,一切都沒有改變,只要我們願意.......”

“不,都變了顧陽,你現在已經是別人孩子的爸爸,別的女人的丈夫了。”我驚慌、冷漠近乎絕情的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我知道只有他的話一出我心中的完美戀人形象將完全崩塌奉為神聖的愛情也將因為分開後的糾纏變得破敗不堪。“在努力裝作沒有改變的時候,就已經變了。”

顧陽癡癡的笑著喝了一大口可樂,將瓶身捏成一個扭曲的形狀。

“這段感情不只是你談了10年,我也談了10年,不能善終不是你一個人吃虧,你已經先走出去,有了新的開始,那就好好的繼續往前走,不要回頭看,不要回頭想。在薄情世界裏遇見你我很感激,也很珍惜,我相信以我現在的年紀也沒可能再遇見一個你,和一份那樣的感情,讓我們保留著它美好樣子吧。”對於我的平靜,我自己也很詫異。“那是一種信仰,像陽光一樣重要”

他靜靜的望著我,眼裏的笑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遞給我一大摞紙巾,可能是以為我會哭吧。

“那十年我們都只有彼此,在這個城市認識的朋友不多,遇到什麽麻煩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我的號碼不會變。”他將面前桌子擦幹凈,把可樂和泡面放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裏,臨走前一種極其詭異的語氣說。“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我,可是如果害怕失去,就不敢踏踏實實的把得到的東西握在手裏,那失去和得到又又什麽區別呢。”

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超市的門口,玻璃窗外,他手裏吊吊著一根點燃的煙,偶爾送到鼻子邊嗅嗅,直到一輛白色的網約車停到路邊,煙滅,人走,像大學的的女生宿舍門口,像工作的單位門口,只是那些分別還有無數次再見,這一次卻是永久。

門口寒意讓人忍不住一個打了個寒顫,我把衣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在不遠處那個本該圍著老人和小孩的大轉盤邊坐下來。從大學來到這座城市,快畢業的時候父母在這裏買了房,終於不用再回學校的時候我可以回家,跟家人不愉快的時候還有顧陽的家可以回,可是現在偌大的A市,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似乎走到哪裏也都只是我一個人。

“請問這邊有飯店開門嗎?”不知道在街邊的花臺上坐了多久,一個問路的男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只有前面那家魚火鍋店。”我敷衍的指著那家店的方向,目光所及處是一雙白的發光的運動鞋,灰色運動褲,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手表,雙手插兜,是個和我一樣無家可歸的人呀。

“快去吧,一會兒這唯一的一家也該關門了。”我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和身邊人保持一個我能接受的舒適距離,那人卻還是不肯走,下一秒,那只帶著手表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腕,在一股巨大力量的牽引下,再次步入那家被拒絕過的魚火鍋店。

他上身穿灰色衛衣外面套一件黑色羽絨馬甲,看起來暖呼呼的。

“先上兩碟小米辣。”老板殷勤的送上兩副碗筷,眼裏試探的神色在男人發出指令之後變成樸實真誠的笑容。他大概擔心,這家店會在一次會被我身邊的人拒絕吧。

“我只是個找不著地兒吃飯的問路人不是你領導。”顏書把上上來的兩碟小米辣推到我的面前,用一種上戰場前鼓舞士氣的語氣說:“吃。”

“既然這樣我可以換成酒嗎”辣椒似乎太辣,聞著就讓人掉眼淚。“習慣該改改了。”

他好像很意外,卻還是招呼老板上了兩瓶啤酒,填滿的我面前的酒杯之後,順手將辣的讓人掉眼淚的辣椒挪到了自己面前,微微蹙眉,好像在質疑辣椒太辣這個謊話。

“敬找不著地兒吃飯的人。”我拿起酒杯在面前酒杯上重重的碰了一下,原本好好立在桌面上的酒杯裏開始冒泡。

幾杯酒下肚,肚子撐的不行,公然的打了個酒飽嗝,通體舒暢,用勺將鍋裏的魚肉胡亂撈了一番,直到他的碗裏堆成一座小山才作罷。

“我剛剛吃泡面了,不餓,你吃。”他在我熾熱的眼神裏,慢悠悠跟碗裏的多出來的那些東西鬥爭。

“我們相愛了十年,我卻連一句我愛你都沒有說過,就這樣我還覺得我愛他比他愛我多呢。”我抹了一把滑落到嘴角的眼淚“就在剛剛我為了那什麽可笑愛情信仰,拒絕了他。你直到他說什麽嗎,他說讓我有麻煩了可以找他,他永遠不會換號,TM那是我當年強迫他換的情侶號啊。”

“我這是太感動了,高興的。”

“你是我領導,比我聰明,你告訴我世界上最愛我的人要離開我了,我還生怕他不走臨門送上一腳,我是不是有病。”他就那樣靜靜的吃著碗裏的東西,不插話不打聽,偶爾反饋一個眼神表示他在聽著。

“唯一愛我的人,都走了,我是不是不值得被愛。”頭暈乎乎的,眼皮也變得越來越重,他還在靜靜的吃著。

“我該怎麽辦。”我的下巴好像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手掌,頭緩緩靠在一個結實的肩膀上。

“會有一個新的美好的開始。”頭頂飄來一句耳熟的話,夢裏安慰人的話都這麽沒有新意的嗎,我還是點了點頭,換了姿勢迎接好夢,這次好像抱著了一個軟綿綿的抱枕,還一動一動的。

“你還相信愛情嗎?”

“相信啊。”

“即使愛情讓你如此難過還是相信嗎?”又問。

“張信哲的歌知道嗎?愛是一種信仰”

移動的抱枕停了停,又恢覆了原本的頻率。

作者有話要說: 7月9號筆記本死機了,被迫停更,明天拿去修不知道電腦裏的存稿還能不能找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