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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十四為君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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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孟芃芃所言, 白楊是個極其靈活的胖子,所以,盡管他有一身肥膘肉,卻還是三五兩下翻上圍墻,再利索地手腳並用, 滑了下去。

他體重著實不輕, 落下去的瞬間, 周自恒隔著圍墻都感受到了地面震動。

白楊在墻那頭險險地擦汗, 謝天謝地:“還好墻沒塌。”

這是得有多自信自己的體重啊!

周自恒揚起唇,往後退了幾步,再助跑。他的身手極利落幹凈,落地的姿勢也比白楊帥上好幾百倍。這是長期翻墻才能練出來的範兒。

白楊還翹著屁股, 全身摸索有沒有傷著的地方, 周自恒覺得可樂, 上去踹了他圓滾滾的屁股一腳,吹了聲口哨:“都爬多少次了,這麽點高度, 摔不死你,走了!”

白楊被他踹一腳,兔子一樣蹦開, 正覺得委屈,又看周自恒雙手插著褲兜,已經走開老遠,他顧不得肉疼, 雙手雙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撒開腳丫子追上去。

出了南城一中後巷,便是老城,再繞過去,就是日間清淩淩的秦淮河。

快到大端午時節,年輕的穿著背心的年輕人下河玩一整天的龍船。整個南城最美麗的幾只龍船,全被老城人拖出來,浮在水面上。船只狹長,船舷描繪有朱紅圖樣,全船坐滿了青年橈手,頭腰纏上紅布。立在船尾的牛皮大鼓響起,船便如同羽箭,在寬平的長河中來去如飛。

周自恒沿著河岸走,時而停下來看船,時而大聲吶喊助興。等到龍船停在碼頭,周自恒也剛巧走到了那處,他轉身去老舊的雜貨鋪買了響鞭炮,借了火,點燃,扔到河間半空。

紅色的薄紙在半空中散開,如同一團團紅雲,在秦淮河上罩了一層絳紅色。

盡管是龍舟排練,有人慶祝總是好的。船上的青年人敲起大鼓,奏起鑼聲,與鞭炮聲音應和。隊長還和周自恒說著話,他咧開嘴笑了笑,飛揚的眉毛挑起來。

有震天炮響,白楊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周自恒立在青石碼頭邊,被一眾年青人圍著,好似眾顆星球間耀眼的紅日。他比這些人小上七八歲,但舉止不見局促,三言兩語就能融入其中。

白楊站在邊上等,他想起周自恒買了鞭炮,點火的瀟灑,和把鞭炮扔向半空的豪邁。

周自恒張揚恣意、耀眼奪目,他把自己的青春,完完全全,活成了白楊想要的樣子。

是白楊最羨慕的樣子。

“小肥羊,發什麽呆。”周自恒朝他招手,“小心別掉進河裏,我可撈不起你。”

他嘴上這樣說著,大步走過來,拉白楊領子,再走了不久,就進了白楊一直心心念念要來的酒吧。

秦淮河不說河裏有不少花船,兩岸也兼有各色酒吧,和銷魂夜店。

夜裏老城最是繁華,黯黯的水波裏,燈火逗起縷縷明漪,每個人仿佛都變了模樣,換上了新面孔,飲酒尋歡。白日不比晚間熱鬧,但周自恒就喜歡白天來酒吧。

白楊來酒吧,是真的只來喝酒的;而周自恒,是來喝牛奶的。

酒保對他倆很熟悉,一位是老板家的公子,一位是南城警察局長的兒子,一個半黑不白,一個連名字都是白的,混在一起,也是眾人津津樂道的一件事。

酒保也有一顆想升職加薪的心,為了討好大少爺,酒保為他一個人,練了一手調牛奶飲品的活計,這是私下練的,他一般不對別人說,覺得傳出去,丟了他作為酒吧酒保的臉。

今天上了一杯草莓牛奶,加冰塊,插了吸管,周自恒給酒保豎了個大拇指。他從小就喝牛奶,周沖把他撿回來就開始喝,因為沒喝過母乳,周沖怕他營養不良,一天幾瓶灌到大,周自恒就有了奶癮,嘴裏沒點奶味都覺得不自在。

酒保看大少爺一手揪著呆毛,一手拿著玻璃杯,放松下來。摸頭發了,就說明是挺滿意的。

白楊在看著酒單,每款酒的名字都念出來,念一下,閉著眼睛想一下,“這個喝過的。”他點了一款雞尾酒,“今天喝這個。”

他兩只肥手撐在吧臺上,下巴抵著邊沿,努力睜大一雙小眼睛,對酒保討好地笑。

酒保應了一聲,轉身調酒。這位白局長的公子也是奇怪,有個那般的爹,卻混的膽小如鼠的性子,酒保在門口看過局長,高大威猛,手跟蒲扇一樣,而白楊肥肥胖胖,耳朵跟蒲扇一樣。

白楊來酒吧不看美女,不點歌,就好一口酒,饞的流口水。他大概是真的千杯不醉,把酒當成飲料來喝,格外享受,最享受的時候,是雞尾酒配肉包子或者一碗熱湯面一起吃。

酒保並不能理解這位吃貨的世界。

白楊專註地等著酒保調酒的時候,周自恒已經坐在了舞臺底下,挑了個視野最佳的位置。

駐唱的搖滾歌手在和樂隊做練習,為了夜裏更好的配合。周自恒就喜歡看他們練習,他彈了幾年吉他,蔣文傑教不了他更多,這些駐唱的歌手有更多的經驗,也有更好的技巧。

他這算是偷師,但因為不可能和吉他手搶飯吃,樂隊對他還挺好,休息時,還會時不時跟他說上兩句。

“少爺點什麽歌?”披長發的鍵盤手問。

吉他手替周自恒回答:“《月亮惹的禍》。”樂隊成員都笑起來。

周自恒雙腿疊起來架在玻璃茶幾上,吹了聲口哨,再是讚同不過。

他來酒吧從來就點這一首歌,酒吧上上下下都知道,縱橫哥心裏掛著一彎小月亮。

主唱一把煙嗓,唱搖滾格外打動人,周自恒邊喝牛奶,邊用手掃空弦。

“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

那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溫柔

才會在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

舞廳裏有性感的女郎在熱舞,白日裏來放縱的人也有不少。

要擱往常,周自恒是不會看一眼的,但今天,他專註地打量了女郎們一番。

細肩帶的短裙露出白皙手臂和一片柔軟胸脯,內裏小衣很容易就從輕薄的衣料裏顯露出來。

她們的小衣是艷紅色的,或者黑色的,有成熟冶艷風情。

周自恒想起明玥的來,她的小衣藏在襯衫底下,是乳白色,有細小花邊,他沒真正見到過,但只是猜想,就覺得會很可愛。

女郎的舞蹈對他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他把手放在眼前,五指收攏。

大概……這麽大?

他又縮小一點。

好像是這麽大吧。

再縮小一點。周自恒換了個角度看。

應該是顆草莓一樣的小果子。

嗯,對。

周自恒這樣想著,玻璃杯裏的草莓牛奶讓他嗆了一口,加了冰塊的牛奶,讓他渾身發熱。

牛奶是粉紅色,除去了渣滓,很細滑,明玥紅著臉的時候,脖頸也是這樣的顏色,細細一截隱入衣領。

玻璃對面的舞廳女郎還在跳舞,有不少人加入進去,她們的舞蹈只能算是身體的擺動。

他覺得明玥練舞的身影比這些女郎好看萬倍,她練古典舞,水袖一甩,都是繾綣的美麗。

他想起明玥就有些手足無措的煩惱。

她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氣了呢?

他擡起腿,徑自走向吧臺。

白楊抱著一杯彩虹一般的酒,砸吧砸吧舔著,連杯壁都不放過,見他來,忙說:“老大,真的好甜,七個味道。嘗嘗嗎?”

酒保正同幾位女郎推薦飲品,歡趣幽默的話逗得女郎捂嘴笑。

周自恒拍開白楊臉盆大的臉,招來酒保,小聲問他:“你女朋友以前胸那麽小,你說過怎麽長大的來著?”

酒保被他話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酒保就是有些愛賣弄,在女客圍觀的時候說過兩句葷話,不知怎麽就被周自恒記下了。酒保看看周自恒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極不好意思:“就……就揉揉,就大了。”

“那揉著疼嗎?”周自恒又問,明玥早上不過被撞,眼淚都快落下來。

酒保胡亂回答:“挺疼的。”

周自恒好看的眉毛皺成兩條毛毛蟲。

疼的話……那還是算了吧,明玥小果子也還挺好看的。

他可不想看明玥掉眼淚,哪怕一滴眼淚,也能把他淹了。

周自恒揮揮手,就把酒保丟開,酒保摸摸鼻子,繼續招呼客人。

白楊在酒吧足足喝了四杯彩虹酒,天色便轉到了下午。

“白楊給我滾出來!”白局長在外頭吼,他穿警察制服,肩上銀色星星晃眼。他常來酒吧找饞嘴的白楊,拜他所賜,這一帶酒吧風氣極好,從早到晚都很規矩,不敢犯事。

白楊倒沒喝醉,但有些害怕,周自恒一手就拖著白楊出去。

白楊見了爹,蒲扇一樣的耳朵耷拉著。

“麻煩小周了啊。”白局長朗聲笑著說。

“沒事沒事。”周自恒客氣。

都是熟人,也不多言,白局長蒲扇大手拎著兒子就走,白楊起先不樂意,後頭興奮極了。

周自恒聽見白局長對他兒子說:“快快,咱們早些回去,趁你媽沒下班,爸給你做紅燒肉。”他這話溫柔又小意,半分不見在酒吧外頭怒吼的氣勢。

白楊很快把七個味道很甜的酒拋之腦後,抱著他爹蹭。

“你要快點吃,不然跟上次一樣,被你媽發現,咱們爺倆就死定了。”白局長又囑咐。

白楊胖的不見脖子,也努力點頭,掛著再滿意不過的笑。

龍舟被纜繩擠在岸邊,劃船的青年人們四散,循著路回家。

周自恒望著他們父子的身影,插著口袋,反方向回學校。

他才翻越回圍墻內,就有小弟跑過來和他說:“明玥體育課被球打到了,進了醫務室。”

周自恒一改散漫,飛快跑向醫務室。

明玥坐在椅子上,襯衫領口解開,制式校服外套被孟芃芃拿在手裏。

桃花眼的尾端掛了一顆眼淚,皺著眉頭好不可憐。

這是被打到哪了?

周自恒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還來不及開口,明玥就像小貓一樣蜷縮,靠著椅背,揪著領口,緊張兮兮地道:“不要你揉!”

她紅櫻桃一樣的嘴巴嘟起,撒嬌意味多過生氣。

這樣的掩飾性動作,讓周自恒視線停留在她的胸前,站在門口,忍不住輕笑。

原來是被打到那兒了……

可……周自恒咳了一聲:“我也沒說要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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