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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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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看著面前這些面黃肌瘦的劫匪, 衣衫襤褸地被手執校刀的進軍圍在一起, 有的嘴裏不停地求饒, 也有些沈默不語, 一聲不吭。

沈皎嘆了一口氣,對著身邊的吳瓊道:“良器兄, 讓他們安靜一下, 我有話要問。”

“是。”

“不要說話,我們公子有話要問。”吳瓊在沈皎面前恭敬收斂地很,但到底是吳家重點培養的青年才俊,上過戰場,立過戰功,在刀口上舔過血,又身居校尉, 身上自有一股駭人的氣勢, 威懾地緊, 那些劫匪在聽到他話後, 聲音小了太多。

吳瓊滿意地看著面前安靜無聲地場面, 滿意地點了點頭, 厲聲道:“問你們什麽,你們就老實地答什麽, 若敢有一句不實,我手中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公子, 請問吧。”吳瓊看到劫匪在自己話落後, 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 這震懾的作用也起到了,然後對著身旁的沈皎回道:“公子,您可以問話了。”

“有勞了。”沈皎對著與吳瓊點頭示意,說完後,然後對著被禁軍牢牢圍起的劫匪,溫聲道:“你們不用害怕,我問你們一些話,你們答了,只要真實,不僅不會要你們的命,還會讓人給你們準備吃食,管飽。”

說完後,便對著身旁的暗彥道:“彥先生,時間也不早了,讓他們早些準備哺食吧。”然後指了指前面的劫匪,“將他們的人數也全都算上,菜色和份例和扈從們相同,盡量多準備些主食

,讓他們吃飽為準。”

“是。”暗彥領命稱是。他們這一行人的日常供給是每隔五日有專門的人從各州府送來的,分量都是照多的準備的,所以他倒是不擔心這糧食的問題。

元嘉郡主出京前往山東的理由,眾所周知是為求醫。元嘉郡主為救駕,身體嬌弱,聖上垂憐疼愛,一應護送的軍隊多些,在吃食上準備的精細些,也是應當的。再者名醫四處游歷,這找不到人,到處追尋名醫的腳步也是正常,所以,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具體路線。

聖上憐惜,路上各州府供給元嘉郡主所需的糧草錢財,先由各州府墊付,隨後將一應明細遞交後,再從聖上的私庫中出,絕不會讓元嘉郡主占各地半點虧,所以,朝中的反對聲也不多。畢竟元嘉郡主是為聖上負傷,有恩於朝廷社稷,再者又不是讓他們掏錢,聖上自己掏腰包,他們何苦不同意惹得聖上厭煩呢?

但由於他們的行程保密,因此,各州府供應的一切物資,押運的全都是禁軍親為,所以,由元嘉郡主的親衛和聖上播下來的禁軍一共兵分兩路,一路負責供給物資,一路負責護衛元嘉郡主。

所謂恩威並施,效果從來都是不錯的,在沈皎和暗彥的對話後,不少人都露的出了欣喜的神色。天知道,他們有多少時間沒有吃飽一頓飯了。

沈皎滿意地看著眾人轉變的臉色和態度,然後問道:“你們可是章縣人,怎麽會成為匪寇的?”

沈皎的話落後,一位年齡頗大,約有五六十歲左右的老者站了出來,對著沈皎道:“這位公子,小老兒和其餘的人都是章縣人,是章縣管轄下的柳樹村的百姓,這淪為匪寇,實在是為生計所迫啊。說實話,不瞞公子,這是我們第一次幹這些事,但凡是能活得下去,又怎麽會幹出這樣的事情啊。”

“老人家今年多大了?”沈皎聽到老者的話,點頭問道。這群人當真是老弱病殘,在這個七十古來稀,可以受官的時代,五六十歲也算得上是高齡了。

“小老兒今年六十有二了。”

“看老人家說話有據,可是有什麽職位?”沈皎問道。這個時候能代表這百十人跟她直接答話,可見這位老者在其中頗有威望。

“小老兒是柳樹村的村正,僥幸讀過兩年書。”

“既是村正,你應當明白《大齊律》中《賊盜律》規定:謀反者, 不分首從, 均處斬刑;父、子年十六以上皆處絞刑;子年十五歲以下及母、女、妻、妾、祖父、兄、弟、姐、妹等沒官;伯叔父、兄弟之子均流三千裏。”

沈皎還沒說完,老者就立時跪在了沈皎面前:“公子,我們就是想要碰碰運氣,強些吃食,讓村裏的老幼青壯能活下去啊,別說是謀反,就是殺人我們也是不敢的啊。”

“為賊者,最輕者也會流三千裏。”沈皎輕嘆一聲道。

沈皎話落後,一道明顯處於壯年者的聲音傳了過來:“但凡能活下去,怎麽會有人願意做賊?”

“你叫什麽名字?”沈皎將目光轉向那道充滿怒氣的聲音,問道。

見他不答,變對著一旁的吳瓊道:“將他帶過來。”

等到一旁的禁軍將人帶過來後,沈皎看著眼前那邊瑟縮著不停告罪的老者,轉頭對眼前的青年問道:“出來為賊,可是你的主意?”

“不錯,是我的主意。”青年看了眼後面的人,然後耿著脖子,視死如歸道。

“村正之前沒有告訴你們,為賊的結果嗎?”沈皎問道。

“說了,不就是掉腦袋嗎?”李三道:“村正之前也是不同意的,但橫豎都是個死,我們不想餓死,也不想看著婆娘和孩子餓死在自己面前,所以才逼著村正同意了這個主意。”

“你不要問難村正,有什麽事情都沖著我來。”

李三的話落後,沈皎看著村正在一旁不停地求情,對著身邊的人道:“將老人家帶下去吧,不要為難,好生照料一下。”對於這位一心為了村民的村正她還是尊敬的。

“你可知道為首者,會在我之前說得基礎上重處。”沈皎說完後,青年依舊是一副視死如歸,不為所動的樣子。

“不是李三一個人的主意,是我們大家一起的主意,對不對?”這時從人群中站起了一個青年,大聲嚷嚷道,他剛才從沈皎的話中,就知道這事若真的交到官府,估計是掉腦袋的罪,還有可能牽連家人,這樣的事情他不可能讓李三一個人自己扛,主意是他們一起出的,大家全都同意的。

隨著此人的話落,人群中又有幾個人響應。

沈皎冷眼瞧著眾人附和的樣子,對著李三道:“想不到,你人緣挺好的,有這麽多人願意護著你。”

“既然落到了你手裏,要殺要刮,一條命,你看著辦。”李三對著沈皎道:“只求你能按照之前承諾的那樣,給他們一口飯吃,我便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多長時間沒有吃飯了?”沈皎沒有回答李三的話,而是轉向另一個話題。

“五天了……”李三說道這,有些哽咽,想到沈皎之前承諾給管飽的話,繼續道:“家裏,村裏,地裏,連樹皮能吃的都吃了,現在大家餓的只能吃觀音土了,但那個玩意兒,大家都知道,吃多了會死人的,我們村裏已經死了一個了,所以大家才會想辦法出來弄點吃得,但章縣的情況大家都知道,除了縣太爺和那些大戶人家,哪裏有吃得,最後我便出主意,我們村離官道近,便想來碰個運氣,沒想到兩天了,除了逃難的災民,也就只有你們了,所以我們才第一次動手了。”他們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些帶刀護衛的對手,對方的人手也不比他們少,但橫豎都是死,他們寧願在搶糧食的途中被人殺死,也不願被餓死,應許老天真的眷顧他們呢。

“那些災民你沒動?”一旁的暗彥見沈皎似乎在思索什麽,便問道。

“都是受災,老子還不屑幹這樣的事。”李三聽到暗彥的話,頗為憤怒的答道。他李三就算當過一次劫匪又如何,他也不至於打劫那些和他一樣活不下去的普通老百姓。

“你是說,那些災民從這條路走,他們都走向哪裏?”沈皎問道。

“還能往哪裏去?”李三答道:“從這往南是任城郡,任城郡裏有免費施粥的,能讓人活下去。”

“既然有施粥的,那你們怎麽不去?”沈皎挑眉問道。

“那都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現在任城郡已經不再施粥了,去了也是沒用,也是要餓死的。”李三嘆了一口氣說道。要是現在任城郡還在施粥,他何苦拉著村正帶著同村的青壯,做這既掉腦袋又禍及家人的事情呢。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去任城郡也是沒有可能活下去的事實呢?”

“不告訴他們,他們還會有個盼頭,提著一口氣,不至於現在就死,若是告訴他們,沒了盼頭,恐怕他們活不過三天的。”人,總是要有個盼頭,不然,若是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還有誰願意活下去呢?

“這句話倒說得沒錯。”沈皎難得的回應了李三一次,然後又問道:“任城郡從什麽時候開始施粥的?為什麽從半個月前便不開始施粥了?”

“我聽人說,任城郡從水災開始三天左右,知府便組織人手開始施粥了,旁邊縣城,村莊的人,知道後,都跑到那裏去了,我們以前也是在那裏領過半個月的粥的,但半個月前,突然從任城郡門外來了一大批軍隊和衙役,將任城郡監管起來,把我們這些災民也趕出任城郡,所以我們才又帶著妻兒老小又回到家裏。”

“現在還在往任城郡跑的,都是離這遠的縣城的災民,根本不知道任城郡的情況。”他們章縣離任城郡近,有什麽消息靈通一些。

“章縣在水災過後,沒有設立施粥的地方嗎?”沈皎問道。官府在災後施粥救助災民這事其本該做得事情。

“章縣可是這次水災受災最為嚴重的地方。”沈皎又接著問道:“章縣的縣令難道沒有做出什麽救災的舉措嗎?”

“能做出什麽舉措?”李三不屑道:“除了呆在縣衙力不管我們死活,說我們謊報災情,派衙役來鎮壓我們,還能做什麽?”

“當初不給我們河工銀兩,現在不管我們死活再正常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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