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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漕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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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縣, 位置特殊, 大運河便從此經過。

自隋朝開鑿大運河以來, 前唐, 陳,到現在的齊都一直使用, 並且各朝各代都在不斷地修建和延長。

雖說大運河的更多的是為了保證京城物資的運輸, 但卻也對各朝的經濟和民族滿融和融合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大齊對大運河一直都在進行疏浚和整修。對這些河道進行疏浚的工人被稱為河工,而在一些險灘惡水中容易擱淺的地方,必須要好多人合力拉船才能讓船順利通過,而這些拉船的人被成為纖夫。無論是纖夫還是河工,都是生活在運河兩岸的百姓,平日裏除了種點糧食外,其餘的時間全部被官府征調為河工和纖戶, 以保證河運的正常進行, 因這些人都是為漕運出工, 所以又被成為漕戶。

這些河工和纖戶並無多少田地可種, 多是靠官府發的護河款為生, 可以說若無這些護河款, 河工和纖夫根本就無法正常的生存下去。

“你們是河工還是纖戶?”沈皎問道。

“我們是河工。”李三答道:“我們旁邊的臨水村裏的人是纖戶。”

“章縣的縣令也欠了纖夫的工錢?”

“這還用問?”李三氣憤道:“不只是我們,凡是章縣的河工和纖戶, 哪個不是一樣的。”

“章縣的縣令欠了你們多少工錢?”

“欠了多少?”李三說道這,氣得蠟黃的臉上都浮起了紅暈, “自打他來了之後便說漕運衙門給的護河款沒有到位, 所以先欠著, 讓我們回去等著,我們有什麽辦法,只好等著。”

“可我們也要活不是?等到實在等不下去的時候,每個村就由村正領著,帶著些老少爺們去問衙門討要,十次有一次給我們一點錢,有時候多要兩次,便會被縣太爺身邊的衙役們帶走,要不然說我們聚眾鬧事,將為首的幾人痛打一番,還有時候被關進大牢裏幾天。”

“長此以往,誰還趕去問縣太爺要工錢,那時候,河口還沒有決堤,風調雨順的,靠近自家種的一些糧食,和那不到一半左右的工錢還勉強能夠糊口,但今年,這河口決堤,縣太爺幹脆就不發給我們銀兩了,家中又因為水災沒有糧食,哪裏還能活得下去?”

“為何今年不發給你們銀錢了?”

“聽說這些年朝廷屢次派出巡河官員,前來查看河道情況,聽說去年上任的什麽張大人對河道的情況很不滿意,聽說縣太爺被那位張大人訓斥了,回來後便說是我們河工和纖戶不出力,不發給我們工錢了。”

“哪個張大人?”沈皎對李三問道。

“那些大官的名字我們這些老百姓怎麽知道?”李三道:“不過,這這個張大人好像還真的挺關心河道的,和那些被朝廷派來查河道的人不太一樣。那些人只跟著那些漕運衙門的高官們吃吃喝喝,從不見他們下來,這位張大人還真的來問過我們這些河工和纖戶的情況,還在河道和河口邊呆過很長一段時間,我偶爾聽人說過一兩次,說這位張大人實在勘察河道。”

“不過,他對我們問了些話,雖然我們是實話實說,但縣太爺非說是我們惡人告狀,讓他受了責罰,所以便不給我們工錢了。”所以,他也不喜歡這位害他們連一半工錢都拿不到的張大人。

“張大人?”沈皎對著身旁的暗彥問道:“可是張敬宗張大人?我記得他是去年被調任來山東擔任左參政的?”

“不錯。”暗彥道:“公子好記性。因王淵大人的屢次彈劾,朝廷多次查詢無果,所以,最後陛下將張大人派往山東,任左參政,希望其能真正考察一下山東的河道情況。“

沈皎點了點頭,每個朝代的官員中,總有幾個對不太適合圍觀的人,這位張敬宗張大人便是其中之一,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一位能臣,他畢生的研究都在河道治理上,對河道的研究可謂是當世第一人,但其在情商上似乎頗低,在工部幾乎是被孤立的存在,除了和工部右侍郎陳寂還有些往來外,其餘的人皆無半點交情。不過,也正因如此,天和帝才將其派往山東。

“你們的護河款是漕運衙門直接撥款的,難道你們就沒有到漕運衙門告過狀嗎?”沈皎在清楚張敬宗的情況後,又對李三問道。

“怎麽可能沒去過?”李三說道這,眼中似乎有點發紅:“就因為去了趟漕運衙門,我們還死了一個兄弟。”

“漕運衙門根本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李三紅著眼,後面的村名聽到他的話,也似乎頗為傷感的樣子,“一開始,縣太爺不給我們工錢的時候,我們也去漕運衙門告過狀。漕運衙門卻說護河款早就已經發給我們,說我們是刁民,汙蔑漕運衙門,將我們和一起前去的同鄉同裏的河工和纖戶們全都抓起來拷問,最後還打死了我們一個村的兄弟後,才將我們放回來。”

“我們回來將方四安葬後,也就不敢去漕運衙門了,那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聽說他們經常和朝廷派來的巡河官員大吃大喝,能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不帶停的,吃一道菜,能殺十幾只雞。就這樣都不能給我們一點活命的銀子,還想要了我們的命。”

“所以,我們也不敢再去漕運衙門告狀了。只能看能不能從縣太爺那裏得到一些工錢,能活下去,其餘的也就不奢望了。”李三哀聲道:“可是老天偏偏降下這等災事,不給我們留一點活路。”

說完後,原本還氣憤不已的李三,再也不覆之前敢和沈皎大聲說“要殺要剮隨便的”樣子,沈皎看著其和後面災民們低迷悲傷的樣子,心中也很是悲戚。

她悲戚的是大齊的吏治和百姓的生活,若沒有這次的水災,山東的河道究竟會成為什麽樣子?山東的漕戶還能不能活下去?

“現任山東漕運使可是楊萬裏?”沈皎對暗彥問道。

“正是。”

“我記得楊萬裏和晉王有姻親,他成為漕運使似乎是我那位舅祖父舉薦的?”沈皎說道這,眼中幽深。

暗彥似乎一時想不起來沈皎所說的舅祖父是誰,楞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錯,漕運本就屬於工部管轄,楊萬裏確實是梁知大人舉薦的。至於,楊萬裏和晉王殿下的關系,乃是楊萬裏和晉王殿下母族吳家有姻親,楊萬裏的妹妹嫁給了何家的何啟忠。”暗彥答道。身為暗衛,為主上分憂乃是必然,更何況他在暗衛中的身份特殊,在來之前,聖上便將暗衛收集的關於山東所有官員的資料給他過目,再加上他過目不忘的能力,所以聖上才放心郡主能在這麽短,在對山東官員還沒有全面了解的情況下讓她前來。

“何啟忠?”她記性不錯,還記得第一次聽到何啟忠的名字是在淑惠長公主那裏,為得似乎是三姑母的事情,“可是何妃的弟弟?”

“正是。”

晉王,晉王,沈皎心中默念這兩個字,隨後嘆了一口氣,這山東之事,看樣全是在晉王的授意下而為,但若是單一個晉王,她覺得晉王還沒有這樣的腦子能把持山東朝局這麽長時間而不為朝中察覺,即便是有工部和都察院給他們做掩護。

至於這背後的人,是誰,回想了朝中的所有人,她覺得自己已經有了猜測。

正在這時,一位禁軍上前稟報:“公子,飯已經準備好了。”

沈皎聽後,回過神來,對著其溫聲道:“辛苦了,開飯吧。”然後指了指那些柳樹村的人道:“他們答得不錯,按照我之前的承諾,也給他們分好飯菜。”

然後對著那群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村民道,笑著道:“管飽。”

李三等人幾乎是在不可置信的狀態中楞了好久,才陷入狂喜的狀態。雖然沈皎承諾了若是他們答得好,就管飽的話。但剛剛沈皎一出口,便是什麽大齊律之類的,說賊匪應當斬首,流放的話,他們對吃飽飯這件事已經不報任何希望了。只求能活命,但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很小的小公子,真的願意給他們一頓飽飯。

頓時,那群村民跪在地上對著沈皎說著感恩戴德的話,沈皎不可置否地一笑。百姓的願望總是那麽樸實,不過是一頓飽飯也能得來這樣的感激,可見他們平日裏過得都是什麽日子。

這時,禁軍將眼前的災民領到一旁領飯,細雨和輕風也端著飯菜和水盆來到了沈皎身旁:“公子,請凈手。”

“嗯。”沈皎洗過手後,端起準備好的一葷一素,神態自若地吃了起來。

“公子,外面條件不佳,您受苦了。”細雨看到自家尊貴的郡主,在外面吃著這麽簡陋的吃食,眼眶有些微紅,郡主從小錦衣玉食的,哪裏吃過這樣簡陋的飯菜,受過這樣的苦,這也是她們照顧無能,照顧不佳。

沈皎對於細雨哽咽的聲音,不禁有些好笑,安慰道:“哪裏就受苦了,你們已經照顧地很周到了。”比起那些只是吃著一道素菜,拿著饅頭餓的狼吞虎咽的災民,她已經好太多了。但她也不認為自己應該和他們一般受苦,畢竟這個世上的可憐人這麽多,不可能要求每個人都和他們過一樣的日子。她只能盡己所能的幫助他們,讓他們遠離這些苦難。

山東的吏治,需要好好整頓了。

暗彥和吳瓊看到沈皎神態自若,沒有對吃苦的抱怨,暗暗點頭。他們本來還對元嘉郡主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孩能不能受得了這艱苦還有些擔心,畢竟就是那些公侯府第的男子,還有皇子什麽的也多是受不住這些苦的,對於平常的百姓來說,一葷一素已是極為難得的,但對於這些貴人來說,可以算得上是簡陋的沒有影了。

特別是暗彥,沈皎算是他半個學生,他對此很是欣慰。

“對了,陳太醫可用飯了。”陳太醫是天和帝擔心她,特意指派來隨行的太醫,一個性格十分隨和的老人家,雖然老人家身體不錯,但一路長途跋涉,她還是有些擔心。

“回公子,陳太醫已經在用飯了,和您的一樣。”細雨答道,這是郡主之前吩咐的,要對陳太醫多加照顧,“陳太醫精神不錯,奴婢剛才看過了,您放心便是。”

沈皎聽後,放心的點了點頭,一邊向吃著桌上的飯菜,一邊向身後的那群災民看去,隨後皺了皺眉,走了過去:“怎麽不吃?都捧在手裏作什麽?不是都說了管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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