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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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看著面前的嚴肅的父母兄長,和屋內壓抑的氣氛, 心中有些微微下沈。

果然, 和晉王和九皇子的一番對話, 終究是暴露了她自己的身份,她覺得自己今晚會是一個不眠夜。

看著眼前的陣仗, 簡直是要三通會審的節奏啊。

沈邦靖看著站在下方的女兒,一副少年的裝扮,毫無違和感,風度翩然,出色極了, 若不是知道這是自己的女兒,他定要讚一聲好。

可是這若是自己的女兒,沈邦靖的心中就十分覆雜了,想起今日從樞密院回府時聽到的消息,便嚴肅地問道,“阿皎今日去了何處?”

“回父親,今日阿皎早上先去了崇文館, 然後跟著老師去了思賢樓, 最後又被皇舅舅宣到紫宸宮中, 然後才回到家中。”沈皎決定先老老實實地交代父親所問的問題,至於其它的事情,她決定先試探一下父親的態度再說。

畢竟她的父親雖然將她捧在手心中疼愛, 但也是有著這個時代男子的通病, 他只希望自己生活在他的庇護下, 單純快樂和平常女孩一樣在後宅度過一生。

對於她接觸朝局的事情,她的父親不會輕易就想通的。

“那今日的去看比試是臨時決定的,還是早就定好的?是陛下定的,還是張大人定的?”沈邦靖聽著女兒老實地交代完今日去的地方,皺了皺眉,他知道這件事情簡單不了,但決定還是先弄清楚是誰主導的這件事情為好。

“今日去思賢樓是昨日定下的,是皇舅舅的決定,老師也想帶我去長長見識。”沈皎低頭回答道。

沈皎的話音剛落,只聽得“砰”地一聲,是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的響聲,沈皎覺得心中一沈,她知道,這該來的總會來得。

“你昨日就知道,為何不告訴父母,你跟著張博鈞讀書這麽多年,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思賢樓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最近正值春闈?”沈邦靖怒斥道,“就算你不知道,你是女孩,出門去什麽地方不應該跟你阿娘稟告一聲嗎?”

沈邦靖的聲音中充滿了怒火,他心中比怒火更甚的是擔憂,他知道女兒去了思賢樓的消息後,便派人前往思賢樓打聽今日發生的事情,每一樁比試的背後,都代表著朝中勢力的爭鬥,可謂是盤根錯節,門閥,地域之爭,中間還夾雜著奪嫡之爭,可謂是一灘渾水,其中的驚險和算計,絲毫不必他打一場仗,來得危險,甚至更勝幾分。

他沒有想到這樣危險的局面,有些人躲都來不及,而他的女兒卻參與到了裏面,如何不讓他擔心。

但最讓他心驚的是皇帝的態度。

淑惠長公主看著丈夫發這麽大的怒火,趕緊勸道,“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阿皎還小,她跟著張博鈞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一時好奇這士子之間的比試也是正常,你跟她將利害擺明就是了。”她看著女兒低頭站在那裏,身形單薄的,很是柔弱,心中到底是心疼和慈愛占了上風,“阿皎以前和張博鈞一同出去也是常有的,每次都和我報備起不是麻煩。”

沈皎很是感謝阿娘為自己開脫,但這切入點就不是很對了,她以前學習一些琴藝,詩賦等需要意境的時候,老師是會帶自己出游,感受一下自然什麽的,但沈皎知道父親震怒的不是自己出門不和母親報備,而是震怒自己明知道思賢樓是什麽地方,卻隱瞞家中,私自前去。

這邊沈長冀在母親勸完後,也接著道,“阿爹,阿皎畢竟還小,她也並不知道今日會有這麽多的是非,她只是好奇罷了,阿爹不要生氣。”

“阿娘和大哥說得對,阿皎只是好奇罷了,請阿爹息怒。”沈長映趕緊跟著求情。

沈邦靖聽到妻子和兩個兒子的話,心中知道這只是求情的話,他的女兒可不是簡單的忘了說和好奇,這樣還欠缺考慮的人。跟著張博鈞學了這麽多年的,得其稱讚的女兒,再加上出入宮廷多年,他的女兒可不會是個什麽都不懂的人。

去思賢樓是天和帝的聖意,這樣的大事如何會忘記跟家裏報備,顯然是有意隱瞞,他相信,若不是今日晉王和九皇子遇到了女兒,這身份瞞不住,他也許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女兒去思賢樓的事情。

這是被發現的,那不被發現的事情還不知道會有多少。

就在眾人將目光投向沈邦靖請他息怒時,只見原本站著的女孩,雙膝下跪,對著上首沈邦靖和淑惠長公主叩了一首。

“阿娘和大哥二哥的心意,阿皎明白,但今日的事情,確實就如父親所言,阿皎都知道,不是因為好奇,從昨日起我就知道今日思賢樓中的比試會不同尋常。”沈皎覺得這個時候再隱瞞已經沒有意義了,看他父親的樣子儼然已經知道了今日思賢樓中各方勢力的爭鬥。

“今日的比試,我也看得很明白,各方勢力的搏鬥,我也清楚。回宮後,皇舅舅召我前去,也是考教我對今日思賢樓中所有事情的認知。”沈皎看著眼前的父親,沈聲說道。

“你知道?那你倒是跟我好好說說,特別是你跟陛下說得話,都再我面前說清楚,不準再有所隱瞞。”沈邦靖看著女兒從容沈穩的表現,他知道這個女兒也許在他沒有註意的地方,已經成長起來。

沈皎聽到父親的話,知道他願意給自己一個讓他正視自己的機會,她知道這會是一個不錯的開展。

隨著沈皎說得越多,沈邦靖的心中更為覆雜,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他的女兒對朝局的了解如此之深,特別是對今日的分析,讓他很是震驚,他的女兒所想到知道和了解的比他還要多,還有對天和帝對晉王和九皇子的心思,比朝臣看得清楚的多。

而這樣的能力,絕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想到這,他的心中更為覆雜,他連自己的女兒什麽時候開始涉及這些朝政都不知道,真可謂是身為父親的失敗了。

一旁的淑惠長公主完全沒有想到,平日裏在她面前撒嬌的女兒,從容不迫地分析這朝中的局勢,充滿了震驚。她之前一直以為她的女兒真的只是好奇使然,卻沒想到和自己所想的截然相反。

她自認身為公主,在先帝時期,為了皇兄母後和她自己,她對前朝也算略有涉獵,但終究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了解這些,也是只求不給母後和皇兄拖後腿罷了。

現在的她,嫁給自己的丈夫,孕有二子一女,除了對後宮妃嬪和奪嫡中的皇子之爭還繼續關註外,其餘的前朝之事,有她的皇兄,母後,丈夫和兒子在,她不想也沒有心思過問。

但她沒有想到,她的女兒截然不同,雖然她對前朝涉獵不多,但僅憑她丈夫的神色,也知道她的女兒沒有說錯。

想到這,她的心中更驚,臉上的震驚怎麽也掩飾不住。

一旁的沈長冀和沈長映也是如此,他們以為需要他們保護的妹妹,卻比他們兩個步入仕途,支撐家族的男子想得更深遠,對朝局和皇帝心思的了解也高於他們。

沈皎在講完後,發現屋內陷入了寂靜之中,她規規矩矩地跪著,將腰挺得更直些。

良久,沈邦靖才悠悠嘆了口氣,問道,“什麽時候開始接觸朝局的?”

“再五年前刺殺受傷之後,女兒想學,皇舅舅也開始派人教授,一直學到現在。從大齊的官制和各個官位的職能,到官員的考課制度,再到一些官員的背景身份,最近一年才開始被皇舅舅允許接觸朝政。”沈皎沒有隱瞞地說道。

五年前,眼前的女孩才五歲多,不滿六歲,他不明白如此稚齡的女兒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且身為帝王的天和帝居然也會同意。

“這些年一直瞞著父母兄長,一來是皇舅舅的意思,”說道這,沈皎頓了一聲,心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據實說出,“二來,是我自己不願說。剛開始,我的年紀太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堅持到哪一天,若是中途放棄,告訴阿爹阿娘也沒有意思,反而會產生一場是非。

後來,我覺得等自己有了能讓阿爹阿娘認同的能力後,再說出來。卻沒有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情況被您發現。”

“這些年,女兒也對阿爹和阿娘的想法有過試探,您們願意給女兒最大的庇護,讓女兒和普通的貴女一樣,幸福無憂地過完這一生。

可,女兒終究踏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辜負了阿爹阿娘對女兒的慈愛之心。”

說到這,沈皎又對著沈邦靖夫婦叩了一首。

沈邦靖知道,有些話,女兒沒說,但她心中明白。比如,她要是在一開始就跟自己說,自己也不會同意的,正如女兒所說,他對其的未來確實是這麽打算的。

不過,現在事情終究是已經成為了定局。

他悠悠地嘆了口氣,現在很多的事情都沒有了追尋原因的意義,但有件事情他還是要問得,“阿皎,後悔走上這條路嗎?”

後悔嗎,沈皎在心中也問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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