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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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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惠長公主府正院

沈邦靖看著跪在下方的女兒在自己的話落後,陷入了沈思, 他繼續道, “阿皎, 你要知道,你走上的這條路, 充滿了困難和陰謀,有時候一步走錯,就會滿盤皆輸,更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還會牽連家族。

你是女子, 而且不是皇家人。你要知道,就是歷代的皇後和太後想要攝政,這其中真正成功的也不過是了了幾人,其餘的不過是一些門閥世家爭權奪力的傀儡罷了。可就算那些剩下的成功的女子,即便她們做出了什麽政績,可最終還是要背負著牝雞司晨這些罵名,這樣的名聲你能承受的住嗎?”

說到這, 沈邦靖更加語重心長, “阿皎, 你要知道,你的身份本就是臣女,走上的這條路, 是從沒有人走過的。說實話, 阿爹也不知道你的志願究竟在何方, 是想玩弄權術,做一代為帝王信賴的權臣;還是想名流青史,這些你可要想好。”

聽到沈邦靖的話,沈皎陷入了沈思,她的阿爹終於將她走上這條路最嚴重和致命的後果,也是她一直逃避,而不想面對的事情講了出來,那便是——

連累家族和背負罵名。

屋內,陷入了久久地沈寂之中,滿屋的目光都落在沈皎的身上。

良久,沈皎朝著沈邦靖和淑惠長公主再度叩首,“父親,母親,女兒走上了這條路,就不會後悔。”

“父親說得罵名女兒怎會不知。便是前唐武氏皇後登臨帝位後,依舊有駱觀光作《討武曌檄》對其大罵,更何況女兒。”沈皎接著答道,“女兒既然選擇了,就會讓自己有能力去承受這天下的罵名。”

“不過,請父親放心,女兒日後定不會做出危害家族和有辱門風,殘暴不仁的事情。

女兒也知道,一旦自己參與朝政的事情暴露出去,家中的姐妹也很可能受女兒連累,在名聲上有所牽連,親事上也會艱難幾分。”

她知道,雖然大齊的民風開放,但對於女子的名聲終究是看重的,她相信只要自己參與朝中的事情被眾人所知,她終究會被套上一個野心勃勃,牝雞司晨的名聲,和這個時代所要求的賢良淑德截然不同,而家中的姐妹也沒有她這樣高貴的身份,想必在親事上會艱難很多。

這是她對家中姐妹的虧欠,“父親,母親,若日後真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女兒願盡己所能庇護家中的姐妹。”

“至於若是女兒日後連累家族的事情,女兒請父親母親再給女兒一段時間,讓女兒處理一下,定不會讓沈家為了女兒的事情陪葬。”沈皎一字一句地說道,她對於此事已經有了決斷,她不會這麽自私,讓她的父母兄長和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為她所牽連。

“阿皎,你想做什麽?”淑惠長公主在聽到女兒的話之後,不待沈邦靖答話,便開始聲音驚慌地問道,她從女兒的這句話中聽到了不一樣的意味,她只有這一個女兒啊。

“阿皎,作一個普通的貴女不好嗎?每日穿著漂亮的衣服和姐妹朋友一起開心的游玩,你會有父母兄長的庇佑,再加上你對陛下的兩次救命之恩,和足夠高貴的身份地位,富足的封地,這些足夠你無憂的過上一輩子,即便是在你出嫁後,憑著你的郡主身份,任何人也都不敢對你不敬,你會一直過得很舒心,這樣不好嗎?”沈邦靖也知道女兒剛剛的意思,他在妻子講完後,心中更加覆雜,他看著女兒,再次問道。

“父親,母親,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後,阿皎的心已經收不回來了。”沈皎知道,雖然一開始她是迫於體質,想要活命,被逼無奈才選擇這條路,可現在她已經不這麽想了,她覺得自己對朝政充滿了興趣,哪裏還能將心思再收回內宅。

也許,她本身就是一個充滿野心的人吧。

沈邦靖和淑惠長公主聽著女兒的聲音中的沈穩堅定,和眼神中的堅毅,是他們從來不曾見過的光彩,這一刻,他們清楚自己的這個女兒,他們終究是不了解的,他們的阿皎也終究是不同於平常的女孩的。

一旁的沈長冀和沈長映兄弟兩個,看向沈皎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他們一直以為需要保護,身體嬌弱的妹妹,早已在他們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成長起來。

他們自問,他們在不滿十一歲的年齡,是不可能在父親的壓迫下一點都不露怯地表達自己的意願,還如此的從容淡定,更不要提對朝局的認知和對家族的思考,他們的妹妹遠比他們兩個支撐門面的男子要優秀的多。

他們的努力遠遠不夠啊。

沈皎對淑惠長公主的問題沒有回答,她知道既然自己選擇了不遵從家族安排的路,就應該承擔自己相應的責任。

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家族和家人為她的選擇陷入危險之境。

這,是她自己的義務。

屋內,沈邦靖看著跪在下方的女兒,審視著,沈默著;而一旁的淑惠長公主沒有聽到女兒對自己的回話,再看著其沈默不語的樣子,心中的擔憂更甚,但後來丈夫和女兒間的對話,讓她只能將自己的疑問和擔憂暫且擱置,她知道現在終究不是再追問的時候。

她看著丈夫對女兒的審視,她知道她的丈夫正在會做出決斷,而她在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沈皎將自己的背挺得更加筆直,她等待著沈邦靖的決斷。

屋內久久地僵持著,沒有聲響,讓人心更加焦躁不安,時間,它消磨著人的耐心,也是最考驗耐性和決心的。

沈皎跪在地上,用堅毅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親,表達著自己的決心,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心中無比的平靜。

她不知過了多久,最終,她終是看到沈邦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言道,“阿皎,去做吧。但要時刻記住你姓沈。”

“謝謝父親,阿皎謹記。”沈皎知道父親最後的意思,這是既願意給自己身為沈氏子孫的庇護,又警告自己不要墜了沈家的聲名,做事要謹記門風家訓,做出有辱家族的事情。

她的父親,終究是疼愛她這個女兒的啊。

她對著父親再度叩首,她這個作女兒的終究是讓父親為難,這便是不孝。她知道父親說出這句話,在族中就要承受著更大的壓力。

她,終究是個不孝的人。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不能讓沈氏一族陷入危險之中。這是她的原則和底線。

而這件事,在她正式進入朝堂之前,就應該提前做好。

沈邦靖看著女兒對自己叩完首後,便道,“起來吧。”

“是,謝父親。”沈皎從地上起來,但無奈跪在地上的時間太長,她的腿終究有些行動遲緩,踉蹌了一下,幸好站在她身邊的沈邦靖和沈長冀兩人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才沒有摔倒。

淑惠長公主看著女兒的樣子,更加心疼,她的女兒因為兩次的刺殺,身體本就柔弱,平日裏她對女兒精心養護,何曾讓她受過這麽大的罪。

“快讓李太醫過來。”淑惠長公主不顧儀態,對著門外的侍女高聲道,然後又看著被兒子攙扶的女兒,“快將你妹妹扶到裏面的軟榻上歇著。”

隨後又瞪了一眼丈夫,有什麽事情不能讓女兒起來再說,非得逼著她的阿皎一直跪著,現在的天又這麽冷,肯定讓阿皎受了大罪了。

沈邦靖被妻子怒視後,也不辯解,只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對著淑惠長公主討好地笑著。

他今日讓女兒跪著說話,不是無意,而是特意讓女兒長長記性。他女兒的膽子不是一般地大,這次若不讓她記住自己的氣憤,以後還不一定能瞞著自己多大的事呢。

再說,這正院的地上都鋪著厚厚地氈毯,根本又不會讓女兒受什麽罪。再說,阿皎是他期盼而來的幼女,他又怎會不顧及自己心愛的女兒呢?

他做這一切,都是有分寸的。

雖然這麽想,但沈邦靖還是不由自主地跟上妻子的步伐,往裏面走去,看著女兒揉著膝蓋的雙手,眼中也跟著露出了擔憂之意。

沈皎在一旁勸著擔憂的母親,她沒有阻止母親傳太醫,便是想讓母親在自己被診斷後安心。

李太醫這些年為她調理身體,一直住在府中,所以來得也快。

在確認只是有些受寒後,李太醫開了一副藥,便離開了。

看著外面的天色已經太晚,沈皎和沈長冀沈長映三人也不便再留在正院,便告退。淑惠長公主想要留女兒在自己這裏過夜,但被沈皎看了看父親的臉色,果斷地拒絕了。

隨後,便上了一頂小轎,被擡回了院中。

坐在轎中她回想起今日所有的事情,理清所有的思緒。

她的皇舅舅,果然將一切都算計了進去,連她也在其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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