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陳冰

關燈
沈歡所住的宿舍以往都是星娛用來專門安置旗下藝人,雖然小,但是五臟俱全。

浴室很小,馬桶擺在裏面,墻上有面不大的鏡子,盥洗臺上擺著三兩瓶化妝品。

傅斯弈將大致構造凝視一遍後,旋開水龍頭,掬捧清水洗了臉。

看著杯子裏僅有的一個牙刷和牙膏,傅斯弈神色不變地拿起,擠出牙膏,自如地用起來。

沈歡手裏提著個袋子進來,見他正刷牙,手指著那根藍色的牙刷,呆了。

傅斯弈淡定地轉過身,吐出嘴裏的薄荷味泡沫,“這裏只有一個牙刷。”

“那是我的。”沈歡還是有些怔。

“奧,抱歉。”他不是很真心的說了句,見她手裏還拎著個袋子,自如問,“你手裏的是什麽。”

沈歡才反應過來,掏出她給傅斯弈買的毛巾和牙刷。傅斯弈彎腰漱幹凈口,接過沈歡手裏的毛巾,擦了臉。

傅斯弈晃了下自己剛剛用過的牙刷,愜意地問,“這個要扔嗎?”

沈歡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按理來說自己的牙刷被用了,是要扔的,可那人是傅斯弈。

“先放在牙缸裏吧。”她聲音有著淡淡的郁悶。

傅斯弈微微一笑。

“你今天有事嗎?”

吃完了早餐,沈歡想著傅斯弈是不是該走了,忽見他問。

“沒事。怎麽了?”

“你還記得我上次帶你去陳冰那嗎?”

沈歡收拾碗碟的動作一頓,擡頭等著他下一句話。

“陳冰後天就走了,讓我去他那坐坐。和我一起去?”

說到陳冰,沈歡不由地想起那個園林小院,興致不由高漲,還是有些遲疑地,“我能去嗎?”

傅斯弈從她手中接過筷子,微笑著,“為什麽不能?他還特地強調要帶著家屬。”

帶家屬!

她自然明白這家屬說得是誰,沈歡臉龐一紅,嘟囔一聲,“誰是你家屬。”

也不管傅斯弈手裏的筷子,端著碗就往廚房裏沖,急著躲什麽似的。

沈歡走得很急,傅斯弈反倒是一楞,而後笑了開來,他長腿緊跟著追上去,“不是家屬是什麽?”

失策失策,她就知道不該和傅斯弈爭論這些問題。

在這個話題上吃虧的永遠是她。

上次去是以工作的名義,這次,是以傅斯弈女朋友的身份。

沈歡比上次還忐忑,畢竟這是除了胡靜趙井然外她見傅斯弈身邊的第二個朋友。

“這麽緊張?”傅斯弈看她手指又揪在了一起,扭頭朝她一笑。

“嗯,有點。”沈歡找了個話題,想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剛才你說他要走了。”

“嗯,大概會去兩三年。”傅斯弈笑意斂了些。

“去這麽久?”她還以為陳冰只是去旅游采風。

“是很久。”傅斯弈目視遠方開闊的道路,幽幽一嘆。

驅車一個小時後,車子轉進了鄉村小路。路旁的油菜花早就沒了,如今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碧油油的稻田。

傅斯弈將車子停進棚子裏,牽著沈歡的手走過了小木橋。

門大開著,小院子裏擺設看的清楚。

回廊上紫藤蘿枝枝蔓蔓,層層密密地旺盛著。

上次院子擺著的花盆手進了廊下,不再直面風吹雨打。

陳冰恰從屋裏出來,見他們,一笑,“我覺著你們該來了。”

說的還是同上次一模一樣的話。

“中午做了什麽飯,我可是餓了。”傅斯弈擺出了客人的架子,又回頭對沈歡講,“陳冰手藝很好,平時更不常下廚,今天有機會,你一定要多多吃。”

“你怎麽耿耿於懷上了,幸虧我早就預備好了,不然,還餵不飽你。”

一瓶價格不菲的紅酒,米飯,雖清淡但有味。

“這還是我五年前送你的。”傅斯弈看了眼紅酒,感到訝異。

“是有年頭了。放在這浪費了,今天趁著高興就喝了。”

陳冰擰開瓶口,各自替傅斯弈和沈歡斟了一杯。

“等你回來再送你一瓶。”傅斯弈舉杯

陳冰笑笑,不置可否。

“你的行程安排好了?”

“先去歐洲呆個一年,她以前最想去了,這次算是滿足她的願望。耶路撒冷,麥加都會去看一看,之後再折回來,朝拜去西藏。”

這會是一項漫長的路程,陳冰說來卻是輕松愜意,甚至像渴求了很久終於如願的樣子。

沈歡不由擡頭看陳冰。

陳冰長了傅斯弈五歲,正值不惑之年。和同齡人人比起來,除了雙目炯炯有神外,他身上無一不彰顯著他老了。

長了白發,星星點點地分布,兩鬢尤其多,額前擡頭紋很重,稍稍擡一下眉毛酒看的見。

這個男人過度蒼老了。

陳冰剛才說的那個她,沈歡不了解,也不知道陳冰口中的她究竟是男是女,但他說起這個人時,眼裏的傷痛不可避免地彌漫開。

她走了神,也就錯過了傅斯弈和陳冰說的大半內容,等她回過神來後,就見陳冰又同傅斯弈碰了一杯,“我走後,把鑰匙給你,你若有空幫我打掃打掃。”

傅斯弈無聲點頭。

陳冰轉過頭,笑著對沈歡解釋,“上次的李子味道不錯吧。明年沈歡你來就都摘走,別再這浪費了。”

陳冰把她當做一個晚輩看待,目光很溫和,更準確的說是慈祥。

不知道為什麽,沈歡心裏不好受,雖然她和陳冰是因為傅斯弈的關系才有緣認識,可這種離別的氛圍還是包圍了她。

許是陳冰也覺得壓抑,看著傅斯弈凝重的臉,調笑起來,“等我回來時,你和沈歡也該有孩子了。到時候,孩子可以考慮認我作幹爺爺”

傅斯弈搖頭失笑,“你可真會想,這是占我便宜。”

沈歡著實沒想到陳冰拿她和傅斯弈開涮,臉就紅了。

飯後,傅斯弈和陳冰坐在門廊上,邊談話,邊對弈。沈歡看出他們還有話說,就自己離他們遠了一些,看著小院子發呆。

下午三點,陳冰站起來送他們離開。臨走時,傅斯弈和陳冰還相互抱了下,沈歡聽傅斯弈囑咐陳冰說,“保持聯系,有什麽事就開口。”

陳冰重重拍了下傅斯弈的肩膀頷首一笑。

回去時,傅斯弈手裏握著陳冰給的鑰匙,心事重重。

“你覺得陳冰是個怎樣的人。”傅斯弈回頭望了眼來路,聲音裏含悲。

沈歡知到傅斯弈不會平白開口,是以也不作答,只靜靜地等著他揭曉謎底。

“他就是為音樂而生的。”傅斯弈早年雖然也碰過音樂,但只是一項人生選擇而已,尚達不到為音樂付出一切的地步。

陳冰家裏是音樂世家,父親是音樂學院的老師,母親就是歌唱家。陳冰從小就展現出極高的音樂天賦,被家裏人寵愛。

後來,他遇到了改變他一生的人。陳冰在歌廳駐唱時,遇到了關梔,也就是她後來的妻子。和陳冰不同,關梔不懂音樂,她去歌廳是去找她朋友,恰巧聽見陳冰唱歌。

當時陳冰唱的是一首美國民謠,受眾相當少,關梔卻聽得感動,甚至眸光含淚。

後來深入接觸才知關梔不會唱歌,甚至五音不全,但是她卻對音樂有著獨特的感知和見解。

後來關梔和陳冰結婚,在那時,陳冰陷入了瓶頸,一直無法達到突破,他就想到外面走一走。

關梔很支持,親手為他打包好行李,送他上路。陳冰去了有半年,回來後,確實突破了瓶頸。

關梔懂陳冰,也願意為陳冰的音樂事業做犧牲。這種感情不僅是因為對陳冰的愛更是來自她對音樂的理解和喜愛。

有了妻子的支持,陳冰的創作沒受到一點家庭的阻力。若正逢關梔假期,兩人通常四處游歷,深入社會,出入少數民族聚居地,只為了多獲得靈感。

這樣的婚姻一過十五年,陳冰的音樂雖有起色但不大,反倒是關梔患上了癌癥,晚期,沒有辦法。

生命的最後,陳冰辭去一切工作,順從關梔的心願決定去各處走一走。他們拜訪了佛教聖地,也留戀過歐洲風格的教堂,走過人際罕至的田園小鎮,也穿行過人流不息的城市夜景。

關梔最終沒撐過秋天,在臨近西藏的一個小鎮永遠地闔上了眼睛。她生前最後一個心願是往西藏朝拜,她想許的願望是祈求神靈有意,護她丈夫一生平安,於紅塵中不孤寂。

陳冰將關梔骨灰帶了回來,從此不談感情不談命途,一心一意仍舊做著他的音樂。

他這次其實也並不是非走不可。在半個月前,他夢見了關梔。關梔一直看著他不說話,仿佛出現在他夢裏就只是為了看他一眼。

陳冰醒來後,對著夜枯坐到天明,而後便想起了這次旅途。

他要一個人,帶著關梔有過的希冀上路。

然後放下心,等著塵歸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