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早上六點半，Q大校門口。

五大校級團委學生組織主席團集合完畢，準備出發。

因為時間尚早，一車的人都昏昏欲睡，詹子華直接靠在王子灝的肩上睡死過去。王子灝推不開他，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這個孩子千萬別流口水毀了他王子灝的一世英名。青宣主任陳金華托著平板電腦在畫畫，為下周截止的作業做準備。張子昂和方可馨坐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一些工作上的事。海涵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假寐，雲野則在她身旁用kindle看書。

晨光微熹，一排排樹飛馳著後退。雲野揉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擡頭看窗外。清晨的風景原來這麽美，更美的，是身邊人映在窗子上的側影。

雲野微微一笑。

半小時後，汽車徐徐開入警校。王子灝猛搖詹子華才把他叫醒，不得已拖著睡眼惺忪的詹子華下了車。一個穿著警服的小夥子迎上來和張子昂說著什麽。

“你好，我是14級刑事偵查專業的藺晨，是對接Q大的負責人。”

“Q大學生會副主席張子昂。”張子昂說著伸出手。藺晨則楞了一下，顯然不太適應這樣的禮節，不過還是伸出手來和張子昂握了手。

一旁的樹下站著兩個穿警服的小夥子。其中一個倚在樹上，滿臉的不耐煩：“嘁，搞這套禮數，Q大這些書呆子真是吃飽了撐的。”

另一個小夥子怯怯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學長你小聲點，被他們聽見可就不好了。”

於是這位悻悻地閉了嘴，但神色仍然是不憤。

直等到七點半，各大高校總算陸續到齊。詹子華的註意力早已經從“啊啊啊他們的警服好帥”轉移到“什麽時候開始啊我快無聊死了”，王子灝恨不能借一捆透明膠把他的嘴封上——尤其是看到站在樹下的其中一個人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詹子華的時候——簡直太丟臉了啊！

早上主要是聽講座，授課的老師仍然是Q大、師大和科大的老師，有的幽默風趣，有的則專攻催眠。詹子華已經好幾次睡過去了，甚至有一次頭“砰”地一聲敲在折疊桌上，引得左右側目。王子灝和雲野連忙欠身擋住左右的視線，海涵則拿出薄荷膏給詹子華抹上，這才避免了他再次會見周公。

吃過午飯便是參觀警校，每個學校由提前安排好的隊負責人各自帶著參觀，以免太過擁擠，Q大的學生於是在藺晨和另外兩個小夥子的帶領下開始參觀。王子灝和那兩個小夥子交談了幾句，知道了他們倆分別是14級刑事偵查的方克和15級痕跡檢驗的李燃。李燃雖然名字起得燃，但人很和氣，也很體貼，看到方可馨等幾個女生穿的是高跟鞋，還特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借平底鞋，以免走路太多腳不舒服。相比之下方克則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仿佛Q大的諸位每人欠了他五百萬，特別是參觀槍械、痕跡檢驗儀器時，他看著Q大的諸位興致勃勃的樣子，顯得尤其地不耐煩，仿佛這是一群鄉下人進城——回答提問時也是一臉的不情願。Q大諸位心下不免生氣，卻不好表現出來。

一路行進到格鬥場。雖是元旦假期，還有寥寥幾人在練習擒拿術。

“今天正好是假期，所以比較冷清。平時這裏人滿為患，尤其是看高手對決，非常刺激。”藺晨介紹道，“啊，對了，方克就是我們系公認的高手，教官都稱讚他的身手很好。”

“說這些做什麽，說得好像他們能有人打敗我一樣。”方克仍舊很傲慢，連一向溫和的陳金華都已經忍不住開始瞪他了。

藺晨顯得有些尷尬，幹咳了一聲；李燃在方克身後偷偷扯他衣角示意他別說了。方克卻一梗脖子：“我又沒說錯！難道這幫書呆子還能打得過我？”

一句話激怒了Q大的諸位，張子昂開始考慮要不要放下身段亮出自己跆拳道黑帶的身份來和他打一架……啊不，切磋切磋。這時，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

“能得到教官的稱讚，想來功夫一定不錯。不知道能否討教一二？”

是雲野。

“你？”方克不以為意，“我不打書呆子。”

“切磋嘛，又不是黑市拳，非得搭上性命。”雲野溫和地笑著，“而且來了警校卻無緣見識見識警校同學的身手，實在是太可惜了。”

方克打量了雲野許久。

“那就……切磋一下吧。”方克說著解開外衣的扣子。

電光火石之間，勝負已決。

方克被撂倒在地，疼得爬不起來。李燃想偷襲，卻被雲野輕松制服。

藺晨尷尬地上前扶起方克，方克勉強擡頭看雲野一眼，神情覆雜。

“擒拿，如果沒有一點一滴的基本功積累，再眼花繚亂，也不過是個空架子。”

方克心下一驚。教官雖然總拿他作為擒拿的榜樣，但私底下不止一次地和他提過要加強腰部和腿部力量的練習，但他總覺得已經夠了，便松懈了訓練，沒想到竟然被一個“書呆子”看了出來。

“你……”方克欲言又止。

“詠春，雲野。”

李燃帶方克去醫務室，藺晨心不在焉地帶著大家參觀完剩下的地方。一路上詹子華緊貼著王子灝，並且試圖把王子灝和海涵拽到離雲野遠一點的位置。

“你幹嘛？”王子灝不解。

“沒想到雲野學長那麽厲害，以後可千萬不要惹到他。”

“別扯上我。”王子灝扯開詹子華的手，轉向雲野，“沒想到看上去這麽儒雅的雲野也是習武之人啊。我社聯果然是臥虎藏龍。”

詹子華和海涵默契地、默默地往旁邊跨了一步，拉開和王子灝的距離。不想和這個走哪兒都要給社聯打廣告的人走在一起，太丟臉了！

“我哥哥從小在體校練散打，我爸覺得強身健體沒什麽壞處，就讓我也多少學了點。”

“嘖嘖嘖，太可怕，一個兩個地都這麽全能，還讓不讓人活了。”詹子華掛在海涵身上哭喪著臉感嘆道。

“學弟，你很重誒。”海涵很無語。

參觀完畢後是素拓游戲，無非是些增進團結思考人生的套路。作為心理專業的學生，海涵對其中的套路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卻也只能陪著大家玩。接近五點的時候，行程結束，各校各自乘車返回。

“啊，我第一次覺得在Q大真好！”一下車，詹子華就伸著懶腰感嘆道。

“學弟，你擋我路了。”陳金華輕輕地戳一戳詹子華。

“啊，不好意思。”詹子華讓開路，拉著海涵道，“我突然發現，當年沒考上警校是何其幸運。我要是去警校，估計早就已經犧牲了。”

“接下來大家去哪兒？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王子灝提議。

“學長請客我就去。”詹子華叉著腰說。

“我就不去了。昨晚電腦突然黑屏了，強制關機後開不了機了，想拿去修。”海涵說。

“能讓我看看嗎？或許我能幫上忙。”雲野微笑著說。

“那就麻煩你嘍！”

“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問題。”半小時後，雲野把電腦交還給海涵。

“很棒誒。”海涵雀躍。

“哪裏，我們這只是我們計算機系的必修課。”雲野雲淡風輕地說。

“修電腦是撩妹必備手段啊！”海涵打趣雲野，“不過為什麽你到現在還單著？長得又這麽帥。”

“我們教授說過，電腦修得好，單身活到老。”雲野微笑著，“不知道我這條單身狗有沒有榮幸邀請單身貴族一起吃飯呢？”

“還是我請你吃飯吧，算是幫我修電腦的工錢。”海涵笑著打趣，“稍等我一下，我把電腦放回宿舍。”

海涵說著歡快地抱著電腦走了，把手機留在了雲野身旁。雲野聽到手機的一聲震動，隨後屏幕亮起，上面顯示：

15攝影-暢離（組織部）：學姐，明晚有安排麽？

跨年啊。雲野的嘴角彎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可惜，涵兒應該是不會接受的。

因為是元旦假期期間，學生街比平日冷清了許多。

“冷嗎？”雲野輕聲問海涵。海涵未及回答，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哥哥，買朵花給姐姐吧！”雲野低頭，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這花還沒有姐姐好看呢，買了姐姐不會高興的。”雲野微笑著溫柔地說。

“哥哥，你別是不舍得給姐姐花錢吧？”小姑娘歪著頭看他，海涵則饒有興致地看著雲野，看他如何回答這道送命題。

雲野則對海涵的註視恍若未見，俯下身對小姑娘認真地說：“不是的，如果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只是花的容顏易老，會讓人傷心，還不如守著姐姐永不雕零的容顏，護她一世周全。”

小姑娘撇撇嘴不高興地走開，雲野直起身來，回頭看海涵。

“撩妹技能滿點啊。”海涵玩笑道，“不過關於花的理論倒是和我挺像的，花的確太容易雕零了，而且為了裝點把花枝剪斷讓它失去供養，真的很殘忍。”

雲野微笑著點點頭表示讚同。

海涵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15攝影-暢離（組織部）：好，打擾學姐了，提前祝學姐元旦快樂～

約女孩子都這麽小心翼翼沒有魄力，真替暢離的未來擔心啊。海涵看了一眼手機，這麽想著。

“瘋子，你幹嘛呢？”103寢室裏，黃嘉興邊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邊問。

“查資料啊。”淩子風一臉淡定。

“讓女生心動的表白方式？”黃嘉興看著電腦屏幕念了出來，“你別是要和涵學姐告白吧？”

“是啊，有問題嗎？”淩子風愛答不理地說。

“沒問題，沒問題，祝你好運。”黃嘉興打個哈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擦頭發。他才不傻呢，惹了淩子風還能有好日子過？反正涵學姐那麽聰明，總有辦法化解的。學姐你可千萬別怪我啊，我這是保命要緊啊……

黃嘉興正在心裏嘀咕著，任鋒邊刷著手機邊開門進來：“涵學姐是不是脫單了？別說，這個男生長得很不錯。”

“學姐脫單了？！”黃嘉興嚇得手裏的毛巾差點掉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學姐剛發了一條說說。”任鋒說著把手機給大家看：

14心理-涵學姐：

嗨，少年。

附圖是雲野的側臉照。

“這能說明什麽。”淩子風嗤之以鼻，回到座位上繼續查資料。

“可是學姐的空間好像從來沒有發過身邊人的照片誒。”任鋒說著撓撓頭，“哦，除了芮文學長。”

淩子風煩躁地用力連擊鼠標，最後用力地扣上電腦屏幕。

“什麽破電腦，查個資料都能卡！”

黃嘉興和任鋒對望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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