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一回覆，只是朋友，仍然單身。”海涵在昨天發的那條說說底下留言。昨天發了那條說說之後好友列表當即炸了，以為她脫單了，紛紛要求發糖。主席團、社聯水群中一大波人艾特海涵和雲野，甚至還有私聊的。海涵和雲野對此默契地三緘其口，直到今天才澄清。

“還蠻好玩的。”海涵給雲野發QQ消息。

“嗯嗯，我也覺得很好玩。”雲野回覆，“今晚跨年，有什麽安排嗎？”

“就我這種熬不了夜的，跨什麽年啊。背會兒書就去睡了。”

“好，加油！”

“嗯呢～”

海涵關了手機屏幕，從書架上取下課本和筆記本開始覆習。再過一周就是考試周了，這學期有七門課，全是專業課，而且考試安排是七天連考。舍友們倒是心大，一個個地和男朋友出去跨年，這幾天元旦假也是天天睡到下午。海涵也不去打擾她們的生活模式，畢竟已經是反覆勸過了的，能改變的話早就改了。

讀書到十點，捱著南方冬天的寒冷去洗了個澡，回來時看到芮文的消息：

“姐，明天早上幫我占位子！”

哎，我怎麽會有一個這麽懶的弟弟，連自習都不願早起占座。海涵有些無奈地想。

早上十點多鐘，芮文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踏進教室，在海涵旁邊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海涵白他一眼，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遞給他：

“十點多來自習你是想鬧哪樣，喝早茶嗎？還有，能不能註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芮文接過字條看了，嘟著嘴表示不滿，在紙上接下去寫：

“昨晚和母後打電話，一聊起來就剎不住車了……期末註意形象幹嘛，影響妹子們讀書嗎？”

海涵看了瞪他一眼，要不是現在在自習教室裏不好動作太大打擾到其他人自習，她一定狠狠地敲一下芮文的頭。芮文大約是覺察到海涵的“惡意”，委屈地趴在桌子上腹誹：長得帥又有才怪我嘍……

寒風凜冽，撞擊著窗戶發出砰砰的聲響。海涵一直不明白北方人為什麽會想來南方過冬，既沒有暖氣風又大，全靠一身浩然正氣禦寒。比如林窈和王子灝，兩匹來自北方的狼，卻在南方凍成了狗。

一個小時後。

“走不走？”海涵捅一捅芮文的胳膊肘輕聲問。

“走走走，吃飯飯。”芮文胡亂地把書塞進書包裏，“早飯沒有吃，餓死我了。”

兩人走出教學樓，沿著湖邊的小路往食堂走，卻見趙敏揚獨立於寒風之中，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口中念念有詞。

“小趙！”芮文歡快地大聲打招呼。趙敏揚聽到聲音回過頭來，微笑著點點頭，看著這姐弟倆走近。

“你背什麽吶？”芮文好奇地湊近看封皮，“藥理學。這麽厚啊。”

“不然你以為醫生開藥都是隨便開的啊？”海涵挑眉有些無奈地看著芮文。

“可這也太厚了吧！”芮文抱怨道。

“事實上，”趙敏揚微笑著說，“我們每學期都至少有四本這麽厚的書要背，考的還不一定在這上面。要想拿高分，還得自己補充課外知識。”

“哇，這麽可怕！”芮文大呼小叫，引得左右背書的同學側目，“小時候我還想當醫生來著，還好中途被我媽糾正過來了。”

“最近很流行這麽一句話：勸人學醫，天打雷劈。”趙敏揚苦笑著說。海涵則揪著芮文外衣上的帽子把他拉身邊，免得他老這麽一驚一乍地打擾其他人讀書。

考試月。

據說整個大學城，只有Q大有這樣的說法。

Q大向來以學風嚴謹著稱，平日裏天天滿課，讓大家有種“我都已經學會了”的錯覺，然而一到期末就全線崩潰。尤其是臨床醫學部，每一門課的課本都堪與詞典比厚，還要補充學習白皮、課件，自己拓展課外知識。更有傳言稱下學期開始期末考將以全國統考的形式進行，學長學姐整理的白皮將不再有任何用處。而每學期行進到考試周時，每天晚上都會有救護車開到臨床醫學部樓下，中標者往往是大三學生，因為大三是專業課最多的一年：本碩連讀的七年制有七門專業課，五年制也有五門。為了避免掛科，寒冬之時站在河邊背書的多數是臨床醫學部的學生，借助撲面而來的寒風讓自己醒神。但即便如此，每年仍有上百人掛科，連臨床醫學部的院長都曾在畢業典禮上調侃：“如果孩子是親生的，那就不要送來學醫了。”

相比之下，人文學院的壓力會小一點。如芮文這種自幼文化積澱深厚，又有在Z大這所同樣排名前十的高校裏擔任中文系教授的母親從旁提點，期末過得優哉游哉。而像海涵這種平日裏沒事兒就念書的學霸，倒也還算應付得過去，不過班上的同學就沒有那麽幸運了，有不少人天天決戰到天明，考試周的時候甚至一整周都沒怎麽睡過覺。

從1月15日開始，各個專業陸續考完。海涵所在的14心理永遠是考到寒假前一天，每學期都要聽著其他專業的同學歡呼雀躍的聲音，卻要裝作充耳不聞繼續醉心覆習。1月18日下午，終於考完最後一門，海涵歡脫地走出考場，等在外面的芮文習慣性地給她一個熊抱以示安慰。

“這世界總算有顏色了。”海涵把頭靠在芮文的肩上，長出一口氣。自1月15日開始，沈寂近一月的Q大終於有了些人氣，此刻則完全沸騰。雖然奮戰到此刻的專業委實不多，但壓抑得越久快樂也就越大。海涵回望考場，有同學已經興奮得差點要撕書慶祝，還好舍友眼疾手快地攔住：“萬一下學期還要補考呢？”

“涵兒，你要和103、104一起去聚餐是吧？”楚俠走過來問。

“嗯，和還沒回去的那幾個。”大一早就考完了，只不過有幾個外省的學弟還沒回家，淩子風便提議聚餐。

“那正好，程峰邀請我一起去，咱們可以一起過去和他們會合。”

“誒？他們沒告訴我啊。”海涵很驚訝，掏出手機準備在群裏問問情況，剛一開機就看到程峰發來的短信：

“涵學姐，今晚的聚餐因為子風也在場，怕你尷尬，所以我自作主張邀請了楚俠學長，正好我們幾個打籃球都和他很熟。

PS：原本想邀請芮文學長，但他說今晚要和吉他協會的學長學姐聚餐，所以沒有邀請。

程峰”

海涵會心一笑，回覆：

“好的，謝謝～”

一群如狼似虎的少年決定去吃自助餐。海涵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拍著楚俠的肩：“楚大哥，麻煩你多吃點兒，把我的那份兒吃回本兒，不然太虧了！”

“我盡力吧。”楚俠有些靦腆地撓撓頭笑著說。

到了餐廳，買好單，找位子坐下，海涵、楚俠，外加程峰、淩子風、黃嘉興、薛皓，六個人剛好圍住一張桌子。大家輪番取了自己想吃的東西，很快就吃撐了，於是或啜飲著飲料，或用勺子挖著冰淇淋吃，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學姐，你上次發的那個帥哥的照片，是你的理想型嗎？”程峰用吸管攪著杯子裏的冰塊問。

海涵略一回想，明白他說的是跨年前夜發的雲野的側臉照。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你猜。”

“別啊，你這樣讓楚俠學長很尷尬啊。”黃嘉興心直口快地說。薛皓默默地白他一眼，心想這個傻子回去要遭殃了。

“誒？關我什麽事？”楚俠差點被啤酒嗆到。

“他誇你帥呢。”海涵連忙安慰楚俠受傷的小心靈，“不過他提了個不錯的主意。要不咱們兩個湊合湊合？”

“噗——”程峰嚇得直接把飲料全噴了出來，坐在他對面的薛皓眼疾手快地扯過餐布擋在身前，這才避免了被噴得一頭一臉。

“咳咳咳……學……學姐，你說真的？”

“涵兒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楚俠一臉戲謔地看著程峰的窘樣，放在桌子下的手卻默默地攥緊了。

“呼，好冷。”海涵剛打開門，芮文便擠進來，三步兩步穿過庭院，在門口換了鞋。待海涵關好門走進來，芮文已經盤膝坐在壁爐前的坐墊上，閉著眼睛一臉享受。

“就不能先把包放好麽。”海涵拎起芮文身側的單肩包，放到沙發旁邊，“這裏面裝了什麽啊這麽重。”

“淩子風寄的松子。”芮文說著索性在壁爐前躺下了，“他問我你的地址，我就讓他寄我家去了。”

“你的收件地址不會又寫的停屍房吧？”

“Bingo，答對了！”芮文的父母都是Z大的教授，在Z大有一套教工宿舍，芮文一家平日就住在那裏。芮文每次訂餐或網購，地址都寫的是Z大停屍房，說是安全起見，避免壞人上門。結果每次快遞小哥都只敢把快遞放在門衛那裏，久而久之保安叔叔親切地稱呼他“屍哥”。

“閑得沒事兒寄什麽松子啊。”海涵在芮文身旁坐下，從芮文包裏掏出那包松子，“還挺沈。”

“說是寄了一公斤。”芮文說著翻了個身面向海涵，“回頭讓紀媽媽下鍋炒一炒或者炸一下過年吃吧。”

“得了吧，過年的時候除了你們幾個小破孩，還有誰會來啊，根本是你自己想吃吧。”

海涵的父親和母親都是醫生，過年的時候總是禮讓三先地讓其他同事休假過年，自己堅守崗位；芮文的父母則一向醉心科研，對芮文一直采取放養的方式——所以海涵姐弟從小是保姆紀媽媽一手帶大的。

“芮文來啦？”紀媽媽拎著剛買的菜推門進來。

“紀媽媽好！”芮文連忙站起來。

“好好好，桌子上有桔子，可甜了，自己剝來吃。”

“好嘞！”芮文在茶幾邊上坐下，拿過桔子來剝。紀媽媽到廚房裏放好菜，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張卡片。

“涵兒，有你的明信片。”

“誒？什麽年代了還有人寄明信片？”芮文吃驚地擡起頭，卻看到海涵的嘴角漾起微笑。

“願春風十裏，韻暖人心

新年快樂～

敏揚 書於飄雪濰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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