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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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地方,戚梧桐只在書中看過,只聽鳳五爺描述過,她從未去過西域,甚至於從未想過她自己會離開淮陰,離開鳳儀山莊,畢竟因為鳳儀山莊,她曾拒絕過路無涯。

戚梧桐已不再是那個少不更事的少女,她與路無涯有白首之約,餘生便只想陪伴路無涯一同浪跡江湖。

但戚梧桐卻被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直牽引著她走向西域,同時,與路無涯越走越遠。

指引她的到底是什麽,是幽鳴琴?寒月刀?九曜環?不,都不是,是樓蘭,是那個早已消失在黃沙大漠上的神秘之地,它藏於海市蜃樓,隱於戈壁千裏,它給戚梧桐留下了一片斷壁殘垣,但就是在那樣一片斷壁殘垣中,她尋得樓蘭的秘密。

沙漠的天氣是最讓戚梧桐無法預料的,白晝異常的長,她感覺自己已經走了一天,可遲遲不見天黑,而一旦黑夜降臨,大漠上又冰冷刺骨,與白日截然不同,她仿佛在一天經歷了嚴寒和酷暑,身心俱疲,她就像找個地方喝一壺好酒,再好好睡上一覺。

沒合眼幾個時辰,天就又亮了,只身在沙漠中行走的危險是她始料未及的,在入西域的第五天,她終於因找不到水源,迷失在了荒漠之中,戚梧桐罵自己幹了件天底下最大的蠢事,不是死在什麽江湖廝殺中,而是被活活渴死在這荒漠裏,連個來收屍的人都沒有,這輩子混到如此境地,委實可悲可嘆。

就在她神志迷散時,她感覺看到她娘練秋痕朝她走來,在灌兒的風沙中,喊她的名字,對她笑,不對,是在笑話她,戚梧桐心裏就在納悶,你可是我親娘,見我如此悲慘的葬身此地,你還笑話我,難道不該摸摸我,告訴我別怕之類的。

細細這麽一琢磨,戚梧桐又覺得,這一定不是她娘,是地府的勾魂小鬼變成她娘的樣子來騙她跟著走的,她才不跟著去,去了可就要回不來了,路無涯還在雲海城等著她,司馬叔叔和小樓哥哥,她一定得看到他們平安無事才行。

所以當那’鬼差’拉扯戚梧桐的時候,她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反抗,昏死前口中也還在呢喃,我不跟你走。

黛蓉將戚梧桐放到馬背上,這是他們西域最好的馬,能夠日行千裏,要是沒有這樣的馬,她是不可能帶著戚梧桐找到綠洲,黛蓉除了帶著戚梧桐,還帶著她的教主,布勒。

布勒的屍首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黛蓉也不想將那樣的他帶回去給他的女兒和龍騰看,畢竟這是她要拿去換慕容延啓,黛蓉一去中原十多年,兜兜轉轉竟然又得回去。

難道這個世上,當真是有宿命的,聖教內記載了許多前人的預言,她擔任護教時曾經偷看過一些,其中有一則,是關於那早已消失的樓蘭,所以她離開聖教便追尋先人的足跡,果真找到了樓蘭,樓蘭應該是西域眾國度中,她見過最安寧祥和的地方,樓蘭人很熱情,他們不知道黛蓉的身份,卻親切的歡迎她,他們稱她是天神的客人。

在那樣的氣氛中,黛蓉都差一點相信這世間是美好的。

直到黛蓉聽樓蘭的大祭司說,他們這裏曾有一個異瞳的女嬰降生,在樓蘭的傳說中有天神與妖魔,妖魔總想要爭奪天神的力量,天神將自己的力量賜予凡人,這些人便生有異瞳。

一只眼瞳異色,是被妖魔侵害的標記,妖魔會一直跟隨這樣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樓蘭古國中也有過這樣一個人,後來樓蘭人不得已離開了他們原來生活的地方,當又一個單眼異瞳的女嬰降生,他們非常苦惱,不過後來那個女嬰被另一位來到樓蘭的客人帶走,黛蓉這才想起,在那個關於預言中,畫著一顆眼睛,而樓蘭的神殿穹頂,也像一顆眼睛,就像他們天神真的在靜靜註視著這片土地一樣。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個單眼異瞳的女嬰是被妖魔標記,換個角度,在她身上又何嘗不是留存著天神的力量,至少樓蘭人信奉的天神,提醒他們,災禍的來臨。

大漠的夜晚短暫,美麗,漫天的星海望不到邊際,這是黛蓉對西域僅有的懷念,黛蓉拍了拍身邊的行囊,“你生前最愛觀星,今夜這星辰可好看。”

戚梧桐睜開眼睛時,被身旁的火堆刺眼,又立即閉上了眼睛,但她感覺身邊有人,強撐著睡意,看向身旁,頓時松了口氣。

黛蓉望著星空,冷不防聽到戚梧桐的聲音,看向她,瞧見她輕松的神情,問她怎麽看起來,很是松快。

戚梧桐慢慢道,看到是你,不是什麽勾魂小鬼,心情自然松快。

黛蓉,“方才是誰,打死都不願意跟我走的。你現在怎麽不怕,我親手送你去那閻王殿。”

戚梧桐暗暗發笑,“若是要送我去,何苦大費周章把我救回來。”

“那你就不懂了,我是想看到你臨死那一刻驚恐的神情。”

黛蓉說的確有其事一般,戚梧桐只是在一旁傻笑,她問黛蓉為什麽所有人好像都在往西域走。

黛蓉也躺到草垛子上,“昔日的樓蘭古城要出現了。”

戚梧桐十分不解,樓蘭古城出現,跟他們中原人有什麽幹系,他們為什麽要跑來。

黛蓉的聲音在風沙中也有些迷離,聽著讓人暈暈欲睡,戚梧桐只記得,她好像說,“西域的歷史與周朝同長。”

周朝?那可是很久遠的時候,他們就更沒有關系了呀。

戚梧桐怎麽能就忘記,寒月刀是周王尋能工巧匠所鑄造,而周王自己便是個研卦奇人,他推算的卦象,是每卦必中,他的推演之法,可是流傳至今,中原有南宮氏,樓蘭則有樓蘭的大祭司。

天亮之後,黛蓉帶上戚梧桐上路,戚梧桐在沙堆裏滾了好幾圈,就是賴著不起,更讓黛蓉別管她,自己上路便是。

黛蓉卻說,她是要去換慕容延啓的。

戚梧桐一下就笑了,“原以為你鐵石心腸,怎的偏偏對慕容延啓這般好。”

黛蓉面無表情道,“他與我之間,沒有好與不好,沒有對與不對,只因他中了我的同生蠱,我生他生,僅此而已。”

“我看這西域怕是人難養活,你們怎麽還有心情養蠱?”

黛蓉笑道,“這越是良善的東西越不好養活,越是兇狠的東西,越是命硬,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禍害遺千年。”

黛蓉放一條繩子讓戚梧桐抓著,戚梧桐就這麽被她牽在馬後頭,戚梧桐大驚,這莫不是要一路走過去?她大呼,我的馬呢?

黛蓉悠悠然在前,“你那匹馬,能走到這已是不幸中之大幸,看看在路途上能不能遇牧民,到時候問他們買一匹。”

戚梧桐可沒學到什麽名門閨秀的禮儀矜持,自小她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滑頭,見黛蓉如此待她,她將繩子一放,一屁股坐到地下,不走了。耍無賴道,“你拿我換慕容延啓,那怎麽也得把我照顧好些,萬一換不回來,我還可以幫你把人搶回來。”

黛蓉才不搭理她,直接把馬鞭往她身上甩,戚梧桐一驚,就地打滾,樣子十分狼狽,但她這人臉皮厚實,不在乎。

黛蓉也不是客氣的主,直接把她捆著拉在馬後面,戚梧桐就這麽迷迷瞪瞪的跟著,一路上又累又渴,蹭了一臉傷,換做旁人怎麽也得動些惻隱之心,偏偏碰上的是黛蓉,真把戚梧桐當騾馬一般拉在後頭。

兩個時辰她感覺走了兩個月一般長久,等遇到牧民,她感覺自己就是塊半熟的肉,餓極了要自己一口都成。

牧民一看便知這是個從沒進過大漠的傻姑娘,這般風吹日曬要是沒個人帶著,怕是早給埋在黃沙裏頭。

夜裏,戚梧桐聽見黛蓉在向牧民打聽什麽,想來是她許久沒有回西域,路記不清,她乘天沒亮,黛蓉沒睡醒,偷偷找牧民要了附近的地形圖,雖說是殊途同歸,但再照這個路子下去,找不找得到樓蘭城尚且是未知之數,她得吃不少苦是肯定的。

牧民的漢語不是太好,戚梧桐只得自己再手制一份地形圖,標註水源的位置。她還向牧民打聽從前古樓蘭的位置,但附近的牧民沒有一個知道它的所在,有關樓蘭的一切,都是大漠上的傳說,有傳言樓蘭人只是離開了原來的古城,他們仍舊生活在大漠上,也有傳聞樓蘭人被風沙埋在古城中。

這樓蘭國比戚梧桐想象的還要神秘的多,她奇怪的是,練秋痕和那清河王妃不同,她雖幼時生活在西域,但她一出生就離開樓蘭,她應該也是沒有親眼見過,她是怎麽會那麽清楚樓蘭國裏的東西。

黛蓉的身體非常適應西域的天氣,天一亮,她就跟著清醒,簡單梳洗之後,她又帶上戚梧桐出發,這戚梧桐看中了牧民的一匹細頸黑馬,毛色黝黑發亮,牧民說這是跟上他們的野馬,野性難馴,黛蓉不許她買,可戚梧桐非要不可,黛蓉就不管她,只是告訴她,這馬極難馴服,萬一這馬跑了,戚梧桐就自己用腳走。

這一回戚梧桐可是學乖了,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不知怎麽的,在中原的時候,戚梧桐看黛蓉就感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當她換上了西域的裝束,腰上別著西域人常用的三尺長小彎刀,這才明白什麽叫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她問黛蓉為何離開西域。

黛蓉只是冷冷一笑,一字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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