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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物我本虛幻,世事若俳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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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梧桐聽到後面幾句,倏而靈臺清明,莫非是物我兩忘心法,這大和尚是何許人也?

和尚似有感戚梧桐分心,便又重頭開始念,戚梧桐一楞,慢慢的跟隨大和尚所說的方法行氣。

多年來,她體內兩股真氣一直難以徹底相融,即便是在山崖底,徐如風那般的高手也沒能找到徹底解決的方法,而是教她如何在運用內力的時候,將這兩股真氣分離壓制,同時徐如風也說過,若戚梧桐能將這兩股真氣合二為一,她的內力必降更上一層樓。

跟著大和尚行氣幾周天過後,體內的真氣在丹田齊聚,再慢慢分散到四肢百骸,雖然沒能完全融合,明顯沒有原來那般沖抵。

大和尚感覺到戚梧桐在專心行氣,便敲起木魚口念心境,幫著戚梧桐,此時門外又進來一人,大和尚與他相視一笑,那人便也坐到一旁。

良久戚梧桐吐納過後,慢慢睜開眼,這大和尚停下手中的木魚,合十又是一句阿彌陀佛。

戚梧桐亦如法炮制,再一看身旁的人,竟是玄武劍派的穆良。

穆良望著戚梧桐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三年前在少室山,戚梧桐就是因為他神志不清的指控,被清河王拉著掉下了萬丈深淵,一想起來,他心中便懊悔的無地自容,三年來他一直留在少室山,跟著了塵和尚清修。

“穆良小兄弟,幾年不見,你出落的更加俊俏了。”穆良仍舊是那個穆良,被戚梧桐這麽一句,逗的滿臉通紅。

穆良,姑娘。家師。

話到嘴邊他又羞愧的難以開口。

戚梧桐一笑,“穆良,我並不敢斷言清風道長的死因與我一點幹系沒有,你不必愧疚,做你自己該做且想做的事,不是錯,歸根究底是你太弱,沒能學好清風道長的玄武四幻,你給你師父丟人了。”

穆良叫這姑娘說的羞紅了臉,大和尚早聽聞戚梧桐這姑娘十分不正經,有時更是口無遮攔,如今一見,傳聞果然不虛。“穆良施主,貧僧有幾句話,想單獨同戚施主一敘。”

穆良與戚梧桐略施一禮,兀自離去。

戚梧桐發現這大和尚的目光似在觀察自己,便朝和尚問道,敢問大師法號?

大和尚呼聲佛號,阿彌陀佛道,貧僧法號一念。

一念?“原來您就是一念大師。”

一念默默頷首道,施主聽過在下的法號。

戚梧桐應道,是,從前聽大師伯,練旭提及,我娘便是跟隨大師與您的師父宗巴上師來的中原,敢問,這物我兩忘心法,大師是從何得來。

“寒月刀的刀柄上。昔日工匠為了藏匿寒月刀,便將它的刀身從刀柄上卸下,無意中發現刀柄上發現了一段用金文纂刻的文字,便將它拓寫了下來,流傳到西域,被當做是中土佛經收錄在典籍內,貧僧聽聞了司馬施主的望鄉遙發現這二者其中的一些關聯,通過多年研習,偶有所得,今日能贈與施主,即是有緣。”

戚梧桐,“大師,這恐怕不是緣分,出家人不打誑語,還請大師明示。”

一念只道罪過,罪過,從佛龕上取下一粒供奉的佛珠,“此物是樓蘭紅蓮公主的遺物,她一生執念過重,未能善終,貧僧為其超度,悟出一個道理,若能緣渡活人,又何須超度亡人。施主,你身懷絕世武功,倘若心中忿忿不平,便會枉造殺戮。”

“大師誤會了,我從未想過要替母報仇,縱使我殺盡天下人,她也不可能活過來,而且在世人眼中,她在紫金頂設局,讓中原武林英傑命喪其中,不算是個魔頭也得是個番邦妖女。這可比起一個鑄劍坊的鑄劍師名氣響亮多了,我以為極好,不必更改,只不過,他們費盡心思最終也沒能達到目的,實在叫人惋惜。”

一念,“施主,指的莫非是,北冥洛河。”

“聽大師的口氣,對此人,並不陌生。”

一念大師未作答,阿彌陀佛。

戚梧桐盯著一念,她的眼神通透,這讓一念想起了兒時的練秋痕,她總用這樣透徹的眼神悉心聽從宗巴上師講經,那時候她年紀不大,一念也不清楚她到底聽懂了些什麽,只記得她的神情,看起來是那般安寧愉悅,若有所悟,若有所感,宗巴上師曾說過,她是個極有佛緣的人,恰恰是這麽個人,成了一名鑄劍師,人世間的際遇往往就是這般奇妙。

“施主,三年前清河王爺的師弟曾來尋貧僧問劍,雪空劍,貧僧與他一同來到少室山,他離去時,遠比來時,更加惆悵,完成夙願,卻終不得解脫,施主以為如何?”

戚梧桐一笑,“那是他太想不開,大師沒開導開導他。”

一念雙手合十,低聲一笑,聽戚梧桐問到,大師覺得,我能否解開九曜環的秘密。

一念搖了搖頭,他說九曜祠坍塌之後,破解九曜環的線索也就隨之斷送,當年在紫金頂的那把九星環,確實是出自東方氏之手,能打開它的方法,記錄在青陽手劄內,可惜,這手劄的原本,被練秋痕燒毀。

“大師難道不知道,我娘留下了一個手抄本?”

一念低垂雙眼,“即便留下了手抄本,那裏面也一定不會記錄,不論那扇門之後有什麽,既然用上了那把鎖,那就意味著,她不想要那扇門再被開啟。”

戚梧桐,“大師此話何解?”

一念默默的拿起木魚,叩叩叩的敲起木魚,不再多說一字。

戚梧桐是個知情識趣的人,一念大師這樣的態度她多少也有些明白,最後又問了一個問題,“大師提及的雪空劍,如今在何處?”

“雙劍各有其主,又何故執著雪空,人世無常,知足常樂,冽泉劍上不正鐫刻此意。施主,恕貧僧不能遠送,一路珍重。”

戚梧桐慢悠悠的下山,從山門前的解劍石下的小沙彌手中拿回冽泉劍。又回望了一眼,一笑便下了少室山。

在山下向路無涯傳書,請他走一趟雲海城,告訴那城主,練秋痕的手稿被她燒毀,她讓路無涯就在雲海城等她。

追風曾說過,紫金頂上是真的藏有一件絕世神兵,聽一念大師話裏的意思,那紫金頂裏是真的有寶。

練秋痕不會膽子大到直接把四大家族的那個遺物放在裏面,要當真是這樣,豈不是要氣死那北冥洛河。

戚梧桐越想越高興,連同腳步都更加輕快了幾分,一路悠哉的策馬,直到收到路無涯的傳書,他到達雲海城後,城主慕雲爵告訴他,一個冒充練秋痕的女人從雲海城盜走了舒老城主的一件遺物,慕雲爵派屈岸風親自去追。

戚梧桐不知那是件多要緊的東西,會需要屈岸風親自去追,他到底是去追東西,還是去追人,隱隱覺得不會是什麽好結果。

路徑華驚鴻的解語山莊,自從同慕容延啓與司馬逸一別,許久沒有他二人的消息,戚梧桐這心裏頭是有些不放心,便尋思上這解語山莊打聽一番,順帶看看,這華驚鴻到底是藏了多少嬌妻美妾在這莊子裏頭。

話說兩頭,在雲海城,戚梧桐悄然離去,那自稱阿痕的女子也是古怪,每日總是安安靜靜的在聽雨軒,然後到河邊坐坐,偶爾會左右張望,像是在等什麽人,偶爾見到屈岸風從暗處走過,她便會一路目送,然後又回到房中,讓人覺得,她是在等屈岸風一般。

畢竟從前就有這麽個傳聞,路冥淵與屈岸風因練秋痕而反目成仇,她如此舉動在旁人眼中倒也合情合理。

反觀,她這樣的舉動,無疑是激怒了屈岸風,練秋痕生前是個無論怎樣的閑言碎語,都能一笑置之的人,因為她心中坦蕩,屈岸風亦是如此。

屈岸風卻不願看到這麽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頂著練秋痕的容貌,把那些陰謀詭計藏在那只靈透的眼睛後面,這個女人弄臟了練秋痕的眼睛,好幾次,屈岸風都想將那眼珠子剜下來,每次他又忍了下來,’倘若是真的該多好,若是還活著該多好。’這樣的念頭,這樣的遺憾,讓他一次次出現在阿痕身邊,一次次走開。

練秋痕避著雲海城中所有人獨居聽雨軒,唯獨相信了他,就是這個她相信的屈岸風卻在不自覺情況下,把毒一點點種到了練秋痕身上。待他們察覺為時已晚,待他查明始末,真相卻永遠難以啟齒。

練秋痕看穿了他的心事,只是笑說,“我還活著,還有時間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你該替我高興,不要總板著臉,高興些,活著,就該高興些。”

屈岸風本就是個不善表達的人,練秋痕的笑容看著會讓人不自覺跟著心細,可這個愛笑的人死後,他似乎是忘卻了如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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