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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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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後,出現了極似練秋痕的身影,戚梧桐開始以為那是黛蓉,但細看之下,這才看清,那女子有著一雙陰陽眼,半邊眼珠子是碧藍色,這不是練秋痕又是誰。

戚梧桐愁眉苦思,她親眼見過這顆眼珠子是安在清河王妃的臉上,也好像聽殷紅鸞提及,她與清河王妃是一同被人劫持,如此說來,難道…難道說,清河王妃遇害了不成。

離那樹叢最近的是生著娃娃臉的海塘,他沖進樹林,但跑到方才人影出現的地方,那裏卻空無一人,只有兩個棋子碎的不成樣子,還有一雙淺淺的腳印,證明哪裏真的出現過一個人。

戚梧桐隨後而至,往那腳印掃了一眼,慕雲爵出口阻止道,“如此明白的陷阱你還跟著去,未免太傻了些,這人是死是活,難道你心裏頭還不清楚。”

話雖如此,戚梧桐卻聽到隋東雲在低聲向娃娃臉海塘囑咐些什麽,海塘默默點頭離去。

戚梧桐轉身對慕雲爵道,“先行一步,城主之邀,我會赴約。”

戚梧桐往邯鄲城方向步履匆匆而去。慕雲爵或是其他人此時根本無法理解戚梧桐感受,是陷阱,還是撞鬼,這些事情哪裏重要,那顆眼珠子是練秋痕的,這才最要。

邯鄲城街巷寬敞,車馬如龍,在人群中一個青衣身影,一轉眼的功夫就淹沒在眾人之間,戚梧桐一個縱身躍上高處,見那青衣身影走入幽巷,立即跟了上去,叫到,黛蓉。

青衣女子慢慢回過身,戚梧桐凝神註視著她,就在二人四目相對時,戚梧桐為之一振,黛蓉的雙瞳並無異樣,仍是一雙褐色杏眼,那方才出現在他們眼前的,又是什麽人。

黛蓉不疾不徐的走向戚梧桐,微笑道,“瞧你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該不是見著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戚梧桐登時自嘲道,“可不就是,方才,真就大白天遇鬼了,而且這鬼與你長得還十分相像。”

黛蓉笑道,“這若是換做從前,我敢斷言,你是真撞鬼,不過如今,還真不好說,你遇到的究竟是人,還是鬼。”

戚梧桐道,“你什麽意思。”

黛蓉往戚梧桐身後望了望,轉口道,“就你一人,慕容延啓和司馬逸沒和你一起。”

戚梧桐應道,“北冥洛河的人來襲,帶著他們不方便。”

黛蓉冷冷一笑,戚梧桐身後有暗器襲來,她正欲拔劍,不曾想,黛蓉先她一招,用內力將她身後那幾把柳葉刀震斷。

戚梧桐盯著落在自己身旁的柳葉刀,對黛蓉道,“徐如風之後,便是你,項吟川真是要改朝換代。”

黛蓉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說罷,抓著戚梧桐的手腕,輕盈的跳上高墻。

戚梧桐不禁想起在少室山谷底,清河王徐如風告訴她,黛蓉的武功極可能在自己之上,但多年來,她總是有意無意的隱藏實力。戚梧桐在黛蓉身後道,“徐如風說的果然沒錯,你的武功不在她之下。”

黛蓉回頭,盈盈一笑,道,“聖教的日子可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無聊許多,只好練功來打發。”

戚梧桐應道,“隱瞞實力也是為了打發時間與她玩樂。”

黛蓉應道,“也可以這般說,贏弱的女子,總能叫人放下戒心,要接近別人也容易許多。”

黛蓉領著戚梧桐登上一座三層塔,她二人未從這塔樓正門進,而是黛蓉用輕功直接帶著戚梧桐躍上塔頂。

塔頂是一個空無一物,只有頭頂的幾根梁與周圍六根圓柱,也沒有窗子,唯獨在東面有一扇進出的門,和一把通向下的木梯。

黛蓉伸手將木梯頂上的一塊木板放下,如此一來,這下頭的人就上不來,然後與戚梧桐道,“說說,慕容延啓現在何處?”

戚梧桐往圓柱上倚靠道,“不如你先說說,殷紅鸞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讓這麽些人對她如此難以割舍,非得不可。”

黛蓉淺笑道,“古語有雲,紅顏禍水,美人自然有許多人想要爭搶,這有什麽稀奇。”

戚梧桐嘆氣道,“我將慕容延啓給北冥洛河,換殷紅鸞安生,你猜他願不願意。”

黛蓉面無表情道,“你會?”

戚梧桐也沈下面色道,“會,怎麽不會,難道他還能重要過紅鸞。”

黛蓉低垂雙目,那雙眼睛閃閃發亮,但戚梧桐卻無法從中看出任何情感,徐如風與司馬逸,甚至是慕容延啓都說過,黛蓉這個人,是沒有情感的,在這世上,根本沒有她在意的東西,有時候,她會給人一種連自己也不在乎的感覺。

黛蓉見戚梧桐神情詭異的盯著自己,便說道,“徐如風很早就在北冥洛河身邊安插耳目,此人並不知我與徐如風分道揚鑣,這些年,他仍是向我通報了不少消息,可打從徐如風在少室山失蹤之後,此人的處境也變得困難,他到底是忠於徐如風這個人,而非清河王,這一次的背叛就是最好的證明。”

戚梧桐打個哈欠道,“扯遠了,我並不好奇徐如風手下養了多少能人異士,你還是說些我想聽的。”

黛蓉淺笑道,“恐怕難,既然你鳳儀山莊是商賈之家,在商言商,有來有往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戚梧桐點頭道,“在理。”

過了許久黛蓉才說到,“在苗疆有一處隱蔽的村落,裏面修過一座九曜祠,然而如今是見不著了,據說約莫一百多年前降下天火燒毀了那九曜祠,能找到的也就那麽三兩個傳言,徐如風當年憑借從慕容家得到的一卷秘錄,找到了這個村落,回來之後,對九曜祠一事只字不提,直到回返塞外養傷,我才偶然聽她提到,九曜祠雖已消失,但九曜祠裏的東西卻仍在。”

黛蓉凝視戚梧桐,戚梧桐不明所以,蹙眉苦笑。黛蓉則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戚梧桐這才會意,這是有下文,不過她也得先說點什麽。

戚梧桐感嘆道,“不曾想,慕容延啓在你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

黛蓉似笑非笑道,“在你們眼中,他的人生就跟他那張臉一樣,被撕扯的支離破碎,但在我看來,他卻是最為完美的,他擁有所有我所不具備的東西,他就似是我的一部分,我覺得,如若他死了,我的一部分可能也會隨之死去。”

戚梧桐並不明白黛蓉所說,便問黛蓉,她缺少了什麽。

黛蓉道,“感情,自我記事起,我就從未感覺到快樂,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我便能快樂起來,然而,當我得到了那些,我依舊無法快樂,甚至生毀掉那一切的心思,慕容延啓則不同,徐如風對他的所作所為,我皆是看在眼裏的,而在他心中,對徐如風卻沒有一絲恨意,我暗中替他制造過許多機會,讓他能反擊徐如風,他都未動手,看徐如風的眼神也很平和,我問過他,他只回答我,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姐姐,雖是同母異父,但卻是世上最親的人。我最親的人,是布勒,再看看,我把他變成了什麽樣子。”

戚梧桐望著黛蓉,第一次覺得這個女子,十分可憐,或許她心中是個極其懼怕孤獨的人。隨後戚梧桐向黛蓉問到,可聽過那華驚鴻,華公子。

黛蓉思索道,“解語山莊的主人。在江湖上有些名氣,但大都與女人有關。”

戚梧桐頻頻頷首道,“就是這麽個人,身上帶著一柄甚是稀奇的琉璃匕首,和你留給慕容延啓那一柄,看著很相似。”

黛蓉一怔道,“中原人若是知道他是下一任聖教教主,怕不是要以為聖教有什麽邪門功法。”

戚梧桐笑而不語。

黛蓉眼珠子轉來轉去,腦子裏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黛蓉嘴角一揚,道,“苗疆有一門秘術,可以利用養在體內的蠱蟲顯現出特定的滕文,這是一門血脈相傳的秘術,由母體傳給第一個女兒,只傳女,不傳男,而且得到傳承的女子不得與外族通婚,不然血脈不純,養在體內的蠱蟲會潛藏起來,顯現出來的滕文就會不完整,而身懷此門秘術的女子,死後屍體更是會極快腐爛為白骨。殷紅鸞的娘親就是徐如風從苗疆帶回的,至於她身上的滕文,我也只見過一次,而且看不明白。”

戚梧桐搖頭道,“我不曾見過紅鸞身上有什麽特殊的滕文。”

黛蓉道,“那是你沒在對的時候看。只有在每月十五,月圓夜,陰氣最盛,蠱蟲所依附的女子身子最為虛弱之時,才會顯露,不然就只有將宿主身上的血放幹,血水一點點流出,人慢慢變得虛弱,滕文也就會漸漸顯現,不過用此法,這宿主可是回天乏術。”

戚梧桐喃喃自語道,“十五月圓夜。”

黛蓉又道,“這法子興許對殷紅鸞無用。”

戚梧桐問到,為何。

黛蓉道,“方才我不是說了,與外族通婚,這血脈不純正,滕文會顯現的不完整。殷紅鸞的生父是個漢人,且是個十分狡詐之人。若是要滕文完全顯現,唯一的法子,就是放幹她全身的血。”

戚梧桐倒吸一口涼氣,問到,“這門秘術,除了你與徐如風,還有其他人知道?”

黛蓉微笑道,“鳳凰翔天江湖皆知,會者卻屈指可數,你要明白,學秘術難,但要查,就不會太難。”

戚梧桐心中暗道,得盡與鳳五爺一道商議對策。

黛蓉卻突然嘆氣,道,“真是陰魂不散。”

戚梧桐附耳一聽,塔下有動靜。黛蓉朝窗外睨了一眼,讓戚梧桐先行離去,戚梧桐跳下塔樓,塔頂轟的塌下一角,隨後她見青衣身影從塔上翩然落下,又一點地,飛身離去。

為避免與鳳天舞碰面,戚梧桐待到入夜才見到鳳五爺,將殷紅鸞一事詳細相告,鳳五爺決定天一亮,便親自動身返回淮陰鳳儀山莊安排。

此外戚梧桐還讓鳳五爺代為轉告鳳天翔,自己近日會前往雲海城一事。對此鳳五爺頗有微詞卻仍是忍住沒說出口,只讓她萬事小心,斷然不可輕信他人。

戚梧桐離開鳳五爺府邸,一出門便又再遇黛蓉,黛蓉拉著她到一旁,低聲問道,“雲海城城主是否在邯鄲城中。”

戚梧桐甩甩胳膊,讓黛蓉松開手,應道,“在與不在,同你何幹?”

黛蓉道,“他若是在就不能帶你去看好東西。”

戚梧桐柳眉輕挑狡詐一笑。

二人行至江畔,江上停著一只樓船,外觀華麗,不知是哪戶王公所有,黛蓉指著樓船道,“那樓船二層守備森嚴,我還未上去探過,不過那下頭的艙中,有個女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

戚梧桐道,“難道…”

黛蓉截口道,“正是那個難道,聽你提及遇鬼一事,我便想到了此人,這是他慣用的伎倆,拿人短處,攻其軟肋。”

戚梧桐觀察少時,發現這樓船內的守衛看似簡單,僅有六人,實則,這六人所立之位,皆是經過精妙部署,六人之間皆可相互照應,除非能在同時擊斃六人,不然襲擊其中任何一個,都不免會被其餘幾人察覺。

戚梧桐無奈道,“你這分明是找我來幫你,哪裏是送禮。”

黛蓉嘖嘖兩聲道,“幸虧鳳儀山莊沒落在你這小氣鬼手裏頭,不然這百年基業定當毀於一旦,孩子,看在我與你娘長得有八分相像的份上,我教你一句,’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哪有人能平白無故待你好。”

戚梧桐微笑道,“與你打交道倒是沒什麽好怕,反正賬你總是算的很清楚。”

黛蓉拍拍戚梧桐肩頭,低聲道,“這六個守衛交給你。”

戚梧桐朝那樓船望了眼,冷不防往黛蓉背心一推,黛蓉便從她二人藏身的柳樹上掉落。

黛蓉足尖在水面一點,跳上樓船,那守在樓船上的六人,有三人立即從二層跳下,另外三人則變換位置繼續堅守。

戚梧桐未急於登上樓船,而是站在柳樹梢看黛蓉施展著一手絕妙的刀法,她心中暗自忖道,不知她的刀法與西域聖教現任教主龍騰的傲雲十六式相比哪個更勝一籌。

不過是寥寥幾招,那三人已不敵黛蓉,但守在樓船二層的那三人卻絲毫不為所動,由此看來,這樓船內藏有其他高手,而這三人並不擔心黛蓉會闖上去。

戚梧桐想了想,還是留黛蓉牽制這幾人,自己躍上樓船,不待那三名守衛反應,便從窗子鉆入艙內。

艙內燭火接二連三暗下,也有一行燭火微亮,似是特意留下一條道,戚梧桐走了幾步,這燭火的盡頭時不時傳來咳喘聲,好像是什麽重病在身的人在那回廊盡頭。

戚梧桐一面這麽猜測,一面仍是往前走,龍涎香的氣味愈發濃重,江風一起,吹起臨江一側的紗帳,輕紗在戚梧桐面前揚起,戚梧桐突然一怔,紗帳後,好像有人正向她走過來,面前層層疊疊的紗幔揚起又落下,人影時隱時現,又戛然而止,隔著三丈外同戚梧桐道,“我等你好些日子。”

戚梧桐側過身倚在窗上,覺得來人是不是將她當成了其他人,便先不做聲,看看情形。

果不其然,那人見戚梧桐不應聲,也停了下來,一道白綾從紗幔後襲來,戚梧桐飛快閃開,又是一道白綾捆住她的左手和冽泉劍,叫她無法拔劍,幾乎是無喘息的功夫,又是三道白綾,一道鎖在她頸上,一條鎖住右手,一條鎖住下盤,頃刻就將戚梧桐五花大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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