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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恍似新相得,倀如久未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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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梧桐扯了扯這幾根白綾,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雕蟲小技,但面上是不露聲色,她暗暗使力,對方稍一察覺便立即收緊白綾。

戚梧桐聽講一男子淺笑道,“原來是小鳳凰。”

這人咳嗽了兩聲,道,“也好,我原本也想喚你來坐坐,還怕你不樂意,來了正好。”

戚梧桐作勢無法掙脫被俘,像根木樁子似得杵在那,細細觀察這男子,說來也怪,這久病之人,戚梧桐委實見過不少,但能如眼前此人,雙瞳炯炯有神的誠然罕有。

此人看著年歲剛過不惑,實則此人已過耳順之年,戚梧桐覺得十分蹊蹺,怎麽看此人都不像是重病在身,除了那止不住的咳喘癥。

戚梧桐見此人身後出現一人,附耳聽他的吩咐,隨後離去,不久一女子的身姿映射在紗幔之上,戚梧桐覺得裹在她身上的白綾收緊,是那個女人在拉扯白綾的一端,她越是靠近,戚梧桐身上的白綾便縛的越緊。

一時間竟喘不過氣,戚梧桐正欲掙脫,一見來人頓時有些吃驚,好在之前見過一面,此時再見,倒是沈著不少。

這長了一張練秋痕面孔的女子,用一雙異色的陰陽眼靜靜的望著戚梧桐。

戚梧桐看的不真切,這女人眼中含的是淚?但為何手裏頭攥著的白綾不住的收緊。

女子越來越近,她的手就要碰到戚梧桐的面頰時,戚梧桐身子往後挪動,她身後傳來黛蓉的聲音,道,“她可不是你能碰的人。”

女子聽到黛蓉的聲音,手突的收回,目光也在頃刻間轉為漠然。

戚梧桐眼見女子神情的變化,再聽黛蓉柔聲道,“你這張臉做的天衣無縫,只可惜,縱使他的機智能千算萬算,終究是無法推演光陰對人的影響,你也只能照著我的變化,推敲一番,試問這世上有何人能二十年如一日的保持自己的容貌,不能太像我,又不能太像練秋痕,這可是一個極大的麻煩。”

女子未說話,只是站在一旁安靜的望著黛蓉,然後朝戚梧桐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眾人皆為料到,戚梧桐突然掙脫身上的白綾,白綾四散遮擋了眾人的視線,冽泉劍的劍氣卻無法隱藏,短兵相接,冽泉劍與一柄長劍想觸,叮的一聲,眾人登時警覺。

白綾落地不過頃刻,但其間,眾人見劍光急閃,打鬥聲不絕於耳。

若論震驚,那必是黛蓉,她私以為,以戚梧桐今時今日的武功能接下十招的人已是罕有,不曾想此人與戚梧桐足足對了二十招。

戚梧桐的武功並不像其他門派有跡可循,能與她對招如此之多,若非劍法造詣在她之上,那便是,此人與戚梧桐一樣,快劍出手,叫人無法拆招。

黛蓉一回神,見戚梧桐又展開攻勢,阻攔道,“在他面前殺人,後患無窮。”

戚梧桐轉動冽泉劍道,“我管她是誰,總之她不能頂著這張臉在外,那才叫後患無窮。”

方才與戚梧桐對陣之人,此時正擋在戚梧桐與那長著二十年前練秋痕面孔的女子之間,就聽幾聲咳嗽,男子道,“年少氣盛是大忌。”

黛蓉則在戚梧桐一旁道,“對她,曹公就不必費心。”

黛蓉稱此人曹公,原叫曹鐸,在朝在野都有相當勢力,與醉夢山莊的江晚晴有些相似,但江晚晴與他相較,就好比是新芽與魁木,一個地位根深蒂固,一個則剛破土而出。而北冥洛河效忠的也正是此人。

曹鐸常年居於樓船,居無定所,是以對北冥洛河的行事也極少過問,卻又能對其了若指掌,就連北冥洛河也不敢在他面前猖狂。

正是無知者無畏,戚梧桐正是如此,多少猜著眼前這位曹鐸來歷不簡單,只不過沒人點破,裝傻充楞反倒容易,可給黛蓉這一說破,不好辦,最棘手之處還得是不知在這樓船之內是否還有高手藏身。

戚梧桐一心不想傷人性命,只是站在這情勢面前,感覺到自己還是天真了些,兵不血刃是理想,她卻未強到能將理想輕易變為現實。戚梧桐苦笑道,“真不是個好日子。”

冽泉出招,快如雷霆,劍尖離那女子的心口不到一寸,曹鐸道,“小鳳凰,殷紅鸞的命可想要。”

戚梧桐的攻勢戛然而止,那曹鐸道,“姑娘若能手下留情,我便立即命洛河不再打擾鳳儀山莊與那殷紅鸞。”

戚梧桐的劍氣未退,但真氣已收,曹鐸咳嗽道,“姑娘是個聰明人,老夫只想再問一句,姑娘手裏頭,當真有寒月刀與青陽手劄。”

戚梧桐冷笑道,“我說沒有,你信麽?”

曹鐸一笑岔了氣,又咳嗽起來,但仍是邊咳嗽,邊笑,連聲道,好。

曹鐸見戚梧桐提劍走到廊上,便同黛蓉道,“老夫還欠著你一筆賬未還,不知你考慮的如何。”

黛蓉微笑道,“你有什麽會是我想要的?”

曹鐸嘆氣道,“旁人皆以為老夫手握天下糧倉,所需之物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誰又知,你才是。”曹鐸猶豫片刻問道,“我看你與那小鳳凰甚是親密,這是要代替練秋痕照顧這遺孤?”

黛蓉仍是微笑,指著那陰陽眼女子道,“曹公這是承認對面這個是假的。”

曹鐸轉口道,“當日若非有你指點,洛河又豈能生擒一念大師,其實你我皆是愛壁上觀之,彼此並無利害,理應是友非敵。”

黛蓉卻像是沒在聽曹鐸說話,而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女子,淺笑道,“曹公當真只好作壁上觀就不會準備這麽個東西,你讓一念看過她了麽?”

黛蓉瞇起眼,打量著女子續道,“見過練秋痕的不少,但真正了解她的人屈指可數,宗巴上師正是其中之一,她騙騙那些個外人也就罷了,若是要瞞過宗巴上師,還是別費這力氣。”

曹鐸聽過,連連點頭道,“果然,缺了你,老夫如同痛失一臂。”

黛蓉忽的收斂笑意道,“這假話是拿來騙人的,萬萬不可將自己繞進去。”

黛蓉說著又瞧了眼那女子,噗嗤一笑,“這換臉想來也覺得辛苦,告訴你件有趣的事,練秋痕從不再房內穿鞋,真假我是沒見著,只是聽徐如風這麽講的,你不妨試試。”

飛蛾撲火的屍骸不遲不晚的落在黛蓉腳邊,她瞥了一眼,笑著走出樓船,戚梧桐仍在岸邊未離去,猜她等的人該是自己,這殷紅鸞身上的秘密從自己嘴裏頭洩出去,是瞞不住了,這樣的情形,自己可能被這姑娘拿去撒氣。

黛蓉一尋思,走為上,戚梧桐也料到如此,正要追,卻見樓船內又潛出一人,此人她看著眼熟,仔細一想,不正是雲海城城主慕雲爵身邊的娃娃臉侍衛,海塘。

原來隋東雲派他到此,這該是回去覆命。

戚梧桐朝黛蓉方向追去,這腳方離地江面上咚了一聲巨響,戚梧桐回頭一看,那白衣男子手持長劍臨於江面,足下是一個漩渦,而她已不見海塘的身影。

戚梧桐想這海塘出身雲海城,水性理應了得,該是無礙,本不想再管,但這江風中和著血的味道,戚梧桐一個回馬槍,倒是叫對方措手不及,他可能萬萬沒有料到,戚梧桐會回頭,方才二人在樓船中過招,此人就險些敗北,此刻內力有所折損,再戰,未必能勝。

白衣男子掌中翻出一支短笛,笛聲又細又長,笛聲起,樓船下方開啟一道小門,一群黑壓壓的東西一湧而出,遠看就似一團黑霧,但戚梧桐卻真真切切的瞧見那是一堆羽毛。

羽毛?形似翎羽的暗器,鴆羽。

華驚鴻的姬妾堇娢特地來示警的人之一,照堇娢的話說,鴆羽全身上下皆是毒,使著形如翎羽的暗器,暗器上餵了他自己的毒血,見血封喉,無藥可解。

腳下一空,避無所避,戚梧桐持劍欲從這些暗器中穿過,但暗器數量之多,暗器上所淬的毒物,隔著幾丈已能感受得到,戚梧桐手背是一陣陣刺疼,她手臂往後一縮,臨空翻身,收在腰帶中的一節食指長的東西掉了出來,此物乃是徐如風交給戚梧桐,並一再叮囑要貼身佩戴之物,怕那東西落到江中無法尋找,戚梧桐不顧鴆羽的暗器,提起真氣,翻身去撿。

那東西平日裏就是根悶棍,敲它都沒個動靜,但今日不知是怎麽搞得,這東西自己有了響動,聲音還挺清脆,聽著像是擊打磬時發出的聲音,就在這東西發出聲響的同時,形似翎羽的暗器就跟真的長著翅膀一般調頭飛向樓船,戚梧桐瞪大雙眼,全然不知方才這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麽,跟做夢似得,適才戚梧桐這心裏頭可是以為自己會死,手上被毒氣掠過之處,仍是隱隱作痛。

都說開弓沒有回頭箭,這鴆羽的暗器怎的還能收得回去,他又是為何如此行事。

戚梧桐抓著悶棍,一頭栽進水裏,江水一下子從口鼻灌入,她慌神的撲騰起來,腳腕處被什麽東西絆住,把她往水中拖,戚梧桐一只腳如何都使不上勁,她心中一驚,暗道,’不會是什麽水鬼索命’

眨眼功夫,戚梧桐腦袋一半都已沒入江中,這但凡是人,到了生死一刻,總是會不自覺的求生,戚梧桐口中灌水咕嘟嘟的,她這心裏頭,可是將佛祖菩薩都求了個遍,也將這絆住她腳的水鬼十八代老祖宗罵了個遍。

戚梧桐整個腦袋沒入江水前還給她吸了口氣,這要死,她也可瞧瞧清楚是誰害的,這海塘的臉一下子竄到她眼前,好小子,原來適才他一直潛藏在水中,戚梧桐往他背心猛抓一把,海塘面露吃痛,瞪了戚梧桐一眼,快手點住她的氣道,拖著戚梧桐游向岸邊。

二人上岸,葬月已在岸邊接應,見戚梧桐面頰因氣不順憋得通紅,海塘身上的劍身深可見骨,葬月先解開戚梧桐的穴道,戚梧桐隱約聽見海塘在葬月耳邊低聲道,“東西不在船上。”

葬月點了點頭,轉向戚梧桐道,“城主與六叔已先行上路,姑娘。”

未待葬月說完,戚梧桐截口道,“我與你二人同去。”

三人登上葬月準備馬車,馬不停蹄前往雲海城。

當從海潮小築乘上船,在蜿蜒的水域中走了幾個時辰,雲海城並非一座孤島,其背倚崇山,接壤北塞,面朝東海,與中土臨海相望,若是走陸路,則要進入北塞之地,且要翻越崇山峻嶺,這到了冬天,風雪交加,少說也得花上數月路程才能抵達,反之行水路,則只需幾日。

沿途的水流十分湍急,而葬月掌舵的功夫很是了得,小船在水中行駛的穩穩當當,通過一處水灣,葬月突然將小船停到了淺灘上,從淺灘上望去,崖壁上許多缺口,據葬月所說這裏的每一個缺口都能通向雲海城,幾乎每一處入口皆有機關,唯有一處例外,但也有人把守。

葬月對戚梧桐道,“戚姑娘覺得是哪一處。”

戚梧桐細細的觀察懸崖上的缺口,覺得奇怪,這有些像是天然而成,有些則像是人為,戚梧桐微笑道,“哪個也不是。”

葬月一怔,道,其實戚梧桐所言極對,自徐如風闖入雲海城,城主慕雲爵便下令棄用原來所有的入口,在水路上重新修築了通道。

葬月指著淺灘道,“這前頭也有一處暗閘,是藏在水裏頭,我們先在此休息片刻再繼續上路。”

戚梧桐點了點頭,葬月扶著海塘到岸上,簡單替他重新包紮,三人又分別進食休息,過了一個時辰,葬月才來招呼戚梧桐上路。

這戚梧桐前腳方跨入船內,海塘突然道,“有人。”

葬月蹙眉,那神情覆雜,戚梧桐估摸著她是不大相信能有人摸進這海灣,但海塘也不是那種胡亂開玩笑之人,戚梧桐伸著大懶腰,眼前一黑,隨之嘭一聲,一具屍體從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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