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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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記三次名字的人會死得很難看。在操場上一個人散步的未晞,看了看四周:打籃球的男生,夜跑的女生,甩著膀子鍛煉的退休老教師,給兒子女兒送宵夜的家長,還有那些不懼旁人眼光走在她面前公開牽手的情侶,當然這些情侶多半屬於普通班,多半是高考成績不是那麽重要的藝考生。未晞決定回教室去。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修長纖細的五指游魚似的滑進她的指縫,而後扣緊,幹燥溫暖的掌心貼著她微微出汗的手心,穿著夏季短袖校服的南楷鈞出現她身邊,輕笑著說,“別急著回去,再陪我走一圈。”

未晞有些急,害怕被同學看見,想把手抽出來,聲音很小但是速度很快,“快松開,被人看見就完了。”

南楷鈞反而用力握了一下她那只汗濕的手,說,“看見了又怎麽了,大家不是都對我們的關系心知肚明嗎?”

未晞仍舊聲音很小速度很快地說,“心知肚明是一回事,眼見為實又是另一回事,我可不想在周一的升旗儀式上站在主席臺上念檢討!”

南楷鈞只得同意,勉強松開她。可是在兩個人圍著操場繞圈子的時候他的手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手,未晞幹脆把手背到背後。

“你離我遠點,你都快貼到我身上來了!”未晞覺得南楷鈞一直在擠她,他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一直在你身後啊,”南楷鈞像是很無辜很委屈似的說,“跟著你繞了兩圈你都沒發現。你這個人還真是一點腦子都沒有。”

未晞不喜歡別人說她沒腦子,她不覺得這是調情,還在念書的她需要人家來恭維她聰明。

操場的照明燈在東面的圍墻上,照明範圍有限,北面到西面差不多有一個六十度的扇面處於陰影之中。一踏進那個六十度,南楷鈞就未晞的手從背後抓出來牽住,說,“這裏他們看不見的。”

夜跑的同學不斷地從他們身邊經過,未晞說,“你當大家都是瞎子嗎?”

南楷鈞說,“到了有光的地方我就放開。”

他們上樓的時候正好碰見從校外回來的伊人和蒼錦,伊人手裏拿著一盒晨光的筆芯,蒼錦指著未晞和南楷鈞揶揄,“你們兩個……”

九點四十有一道鈴聲,在原本的課程表上這該是住校生們開始洗漱的時間,現實中卻被班主任用作第四節晚自習的上課鈴聲。鈴聲打斷了蒼錦的話,他們一起朝二樓的教室跑去。

第五周的升旗儀式,學校進行高三年級的百日誓師大會,主席臺上坐了一排領導,扯著橫幅,還擱了一只音響,校長致辭結束後,高三年級每個班的班主任開始鼓舞士氣,站了一排,一支話筒從東邊遞到西邊。

“高三一班的同學們,這最後的一百天,讓我們一起戰鬥,勝利,指日可待!”

“高三二班的同學們,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相信自己,咬牙堅持!”

“高三三班的同學們,今日瘋狂,明日輝煌,這最後的一百天,我們拼了!”

……

每一個班主任講話的時候都有一個學生方陣爆發出歡呼聲,誰也不讓誰。老師們喊話完畢後音響裏放起了《我相信》,from the bottom of heart 的吶喊從喇叭裏掙脫出來,“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世界等著我去改變想做的夢從來都不怕被別人看見 在這裏我都能實現……”高三學生開始跟著唱,歌聲回蕩在操場上空——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青春沒有地平線……”

高二年級的未晞,居然被這場面感動到了。

升旗儀式結束,學生們上樓,十三班下一節課是英語課。伊人主動過來拉未晞的手,一起往前走,這讓未晞有點吃驚。因為不知什麽時候起她們不再是彼此的唯一選擇,未晞可以和原原一起去食堂,可以去玉鼠一起去廁所,可以和銘兒一起上體育課,而伊人也可以和蒼錦一起在九點二十下課後去涪江路的小吃攤買上一份狼牙土豆,和班長一起在班會課的時候翹課跑去圖書館,和劉欣怡一起在路過教師辦公室的時候被曾老師叫住把語文練習冊抱回來分發。

其實她們也不是非彼此不可。

但是現在,伊人朝她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就如她們最初發現對方成為朋友時那樣,伸出手宣告所屬權,急切地叫著未晞未晞生怕她被別人拐跑。未晞在人群中停住腳步,像是激流中的一塊礁石,人群碰到她自動分成兩半,她接過伊人的手,聽見她說,“未晞,明年就是我們了。”

但是她居然不傷感,不傷感不恐慌只剩下一年就要給這十二年的素質教育和應試教育的雜交種畫上一個句號,不傷感不恐慌只剩一年就輪到她們邁進考場接受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不傷感不恐慌一年後吃完最後一頓畢業餐從此失散天涯花落人亡兩不知。她只覺得她在人群中接住伊人的樣子像是礁石接過浮萍,從此沒根的就隨著堅固的駐紮,她忽然想起她們在語文課上學過的《滕王閣序》,“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伊人,願和你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高二年級期中考試結束,學校居然破天荒地放三天假,所有的學生都高興瘋了。

現在她們已經是完全地按照高考模式,第一堂語文最後一堂英語,五點鐘考試結束的時候廣播裏傳來那個呆楞得像個萌妹子的女聲,“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筆。”然後所有考生坐在座位上不動,一男一女兩個監考老師走下臺來一個收答卷另一個收試卷,他們把卷子清點好放進文件袋,然後說,“可以走了。”考生們就拿起那種透明的文具袋起身離開座位,經過垃圾桶的時候把團成一團的草稿紙扔進去。南允高中架在榕樹樹杈上的廣播開始放舒緩的音樂,很有點曲終人散的味道。

未晞很討厭這樣的演習,因為每一次的“考試結束”並不是真正的結束,她們不能撕書不能狂歡不能徹夜不眠地在南允的大馬路上游蕩且縱情高歌,她們只能擔驚受怕地等結果,最可恨的是下午結束考試晚上參考答案就會被發下來,未晞一直不敢去對答案,可是身邊總有同學的吸氣聲,仿佛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接下來就是哀嚎,趴在桌子上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語氣說地理選擇題我錯了四個。未晞逃不過去,永遠在這樣的氛圍裏煎熬。

伊人從廁所裏出來,走過長長的走廊走向未晞,她問未晞接下來的三天假期打算怎麽安排。

“補覺咯。”未晞說,指著自己的黑眼圈,“你看我都成什麽樣了?”

伊人說,“現在補是不可能補回來的,還是等到高考後再睡吧。睡多了反而手軟腳軟沒有力氣寫作業。”

未晞問,“你呢?打算怎麽安排?”

伊人說,“反正我不想看書,後天是SUM酒吧一周年,會很熱鬧,我打算去捧場。”

“給男朋友捧場啊?”

伊人點頭,垂了眼簾把一縷頭發攏到耳朵後面去,說,“你和南楷鈞到時候也來啊,就當是給曲汶捧場了。”

未晞說,“我們會去的。”

“吃飯麽?”伊人問。

“不是很有胃口,”她怪到天氣頭上去,“這種天總是把人悶得慌。”

“嗯,那我先回去了。”剛要下樓又轉過頭來問,“周末你還是一個人在寢室?”

“或許他會來找我。”還是沒有在伊人面前直呼那個名字的勇氣。

“嗯,走了。”

“好。”

第二天南楷鈞果然來找未晞,宿管阿姨來敲門的時候未晞正蒙在被子裏睡覺,只露出灑在枕頭上的頭發,看著駭人。未晞用梳子刮了刮頭發,在睡衣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閉著眼睛走下樓。

宿舍門外的南楷鈞咽了咽口水,“小姐,你就穿這個來見男朋友?”

未晞揉揉眼睛,聲音裏還帶著對被窩的眷戀,“不然你想怎樣?難不成你要我鳳冠霞帔?”

話一出口臉就燒起來,用拳頭砸著腦袋懊惱果然沒睡醒就容易說錯話……

南楷鈞的耳朵也有一點紅,他極力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把腦袋偏到一邊,撅著嘴輕輕說,“那得等到我們成年。”

最後未晞在南楷鈞的極力勸說下,還是換了衣服,她挑了一件素色的連衣裙搭配毛衣外衫,南楷鈞很滿意地說,“這樣才有個人樣子嘛。”

未晞黑臉:“是說我以前都是畜生嗎?”

南楷鈞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把小祖宗請上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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