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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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南允高中大概二十分鐘腳程,就是北湖公園。南楷鈞帶著未晞在公園裏逛。未晞覺得北湖這個名字實在是沒什麽新意和特別,全中國任何一座城市的公園都可以叫這個名字。但是細想想公園本就是大眾化親民化的事物,不必鶴立雞群標新立異。

“逛公園是爺爺奶奶們做的事吧?”未晞看著和他們擦肩而過,帶著笑看著這一對小情侶的阿公阿婆們說。

南楷鈞推著車走在她旁邊,說,“提前預習一下我們的老年生活,不好麽?”

未晞說,“拜托,我們連高考那一關還沒過呢。”她停下來,坐在湖邊看湖心劃船的游客。

南楷鈞把自行車停在一旁,挨著她坐下,看著湖面問,“要不要去?”

“那是小孩子做的事吧,坐在公園人工湖裏的塑料船裏探頭逗被飼料撐得想吐的金魚。”起風了,未晞把手放在膝蓋上按住裙子以免被吹起來。

南楷鈞一只手在未晞的身後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撐著額頭,半靠在長椅上,看著未晞側臉的線條,問,“逛公園是老年人做的事,劃湖船是小孩子做的事,那麽未晞,你想做的事到底是什麽?”

目光像是漆黑夜裏手電筒射出的光束,被你的臉龐截斷,如此的距離如此的角度看得清你臉上細細的絨毛,摸你的臉蛋使我想起雞蛋清,你有一縷頭發在耳邊搖曳,像是有小精靈在抓著蕩秋千,你素色的裙子上有淡淡的花紋,毛衣外衫是我最愛的淺藍。看你寫不出題目時把稿紙揉成一團,看你沒睡夠時做什麽都是一臉懵,看你從小賣店的阿姨手裏接過牛奶時聲音軟軟細細地說謝謝。看你無緣無故地笑,看你無緣無故地惱,牽過你抱過你吻過你我卻還是不懂——未晞,你到底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未晞擡起頭,用目光去承接陽光,深深地吸了吸氣,再吐出來,仿佛疲憊仿佛嘆息,“我有最庸俗的願望,快快長大快快畢業。”

“未晞,”他仿佛也跟著嘆氣,眉目間罕見地浮現哀色,“我並不像你想象得那麽好騙。”

未晞就笑,往後一仰幾乎倒在他臂彎裏,她偏頭看著他,說,“你看,這願望庸俗到你都不當真。”

小假期的第二天,南楷鈞和未晞伊人一起去SUM酒吧。南楷鈞和泱飏見過幾次面,一起打過幾次游戲,覺得對方的身手頗為了得,很有好感。但是他不會傻到告訴女朋友他對一個二十四歲的大男人有好感,他知道她的小女朋友在某些事情上總是格外地有想象力。泱飏也會邀請他和未晞去他的公寓玩,當然更多的時候泱飏只請未晞,那是因為伊人只要未晞,但是南楷鈞還是會跟過去,和未晞一起隔著一張茶盤和伊人泱飏對坐,他想要單獨赴宴的未晞在氣勢上和對手打成平局。泱飏會給他們講很多大人的事,但是他不覺得泱飏是大人,他覺得泱飏不過是一個二十四歲的未成年,真正的大人應該和他們涇渭分明,真正的大人應該套在各自角色的殼子裏搬弄著專屬於他們的那一套語言。可是泱飏不一樣,他體貼他們,愛好他們給他講學校裏的種種,他常說和他們在一起他像又經歷了一遍學生時代。

伊人他們走進SUM酒吧,看見泱飏正在和一個女孩子說著些什麽,照顧到那個女孩子的蘿莉身高,他分開腿站把頭埋得很低,擡頭看見伊人來了就和那個女孩子說了一句,小蘿莉就有些遺憾有些依依不舍地走開了。

伊人還沒問,泱飏就開口說,“張洋的妹妹,別誤會。”

伊人擺擺手,直說算了算了,“你在酒吧和萌妹打情罵俏的時候不知道我也在學校和正太眉來眼去。”

泱飏就問同來的南楷鈞和未晞,笑,“她有嗎?”

“什麽?”未晞還是有點懵。

“和正太眉來眼去?”

“如果郭老師也算正太的話……”

南楷鈞笑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攬著未晞的肩說,“你太毒了!”

未晞就一本正經地說,“我沒有胡說,郭老師真的很關伊人哦,有次伊人請病假沒來學校他還專門找到我,讓我放學後去伊人家裏看看伊人。他大概自滿又快樂知道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還有一次,我和伊人在走廊上聊天,他要和伊人講話,直接用手把伊人的臉扳過去了。”

伊人看著未晞一副很無語的樣子,說,“拜托,那是因為他和我爸爸認識每年過年都會來家裏坐坐,幾乎是看著我長大的好不好?”

她好像弄錯了解釋對象。

未晞笑得像小寵物,說,“這樣哦。”又說,“這也不能怪我多想。你知道玉鼠麽?有次郭老師踩了她一腳,她跑回去告訴她媽媽,她媽媽給她說郭老師這是性騷擾。”

她們一起笑起來,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要溢出來什麽,男朋友們好像參與不進她們的話題。

泱飏問伊人,“你的班主任怎麽會認識你的父親?”

伊人坐在沙發上,用牙簽戳桌子上的西瓜吃,一只手伸在下巴下面接著汁水,說,“我爸爸是律師,老師和律師,就這麽有聯系了唄。”她把牙簽放回去,吐出黑色的籽,泱飏扯出一張紙巾給她擦手。

南楷鈞在一邊說,“伊人的律師爸爸可有名了,老哥你不知道?”

泱飏擡頭看他,長風衣的衣擺灑在沙發上。

“起死回生何承憲嘛。”

伊人像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抱著自己的胳膊,“每次人家這麽叫他我都覺得是在叫閻王。”

泱飏站起來,說,“我去下洗手間。”他往洗手間去,走得有些急,撞到了一個端著酒正走過來的瘦個子,瘦個子的手一斜,杯裏的酒全灑到了旁邊未晞的裙子上,未晞驚訝地“啊”了一聲,泱飏已經離開了這個小小的“事故”現場。

被酒液打濕的裙擺貼在大腿上,涼涼膩膩的讓未晞覺得很尷尬。穿著一身黑的瘦個子看見了也只是“哦”了一聲,像個死人似的,他朝角落裏招了招手,說,“小桑,去拿一件你的衣服過來。”

曲汶拿了衣服,一件吊帶裙,她好像有很多件這樣節省布料的吊帶裙,一塊布圍起來加兩根帶子,反正她的排骨身材也沒什麽看頭。瘦個子這時才開始道歉,說,“不好意思,你可以先去衛生間把小桑的衣服換上。”

未晞心想反正自己帶了外套,換上吊帶裙也不是不可以,她接過,態度很禮貌,說謝謝,倒像做錯事的是她自己。南楷鈞跟在她身後說要陪她一起去,她推開他說女衛生間你來湊什麽熱鬧。坐在沙發上的伊人翹著二郎腿,戳著西瓜,看著南楷鈞笑。

瘦個子走到一邊,又叫來個人,伊人認出是那仨“碰瓷的村民”大貓二狗三牛中的之一,那個人從瘦個子手裏接過幾張鈔票,走了出去。

伊人招來曲汶問,“他是什麽人啊?上次我看見他和泱飏同臺演出來著。”

曲汶壓低聲音生說,“我們大老板啊,為人很低調的。”

伊人看了看瘦個子黑體恤下突出的蝴蝶骨,說,“還真不像個老板。”

未晞拉開洗手間的一道門,走進去,換衣服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聽到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像是玻璃被暴力地擊碎,她舉到空中的胳膊滯了一下,再聽,一切又重歸平靜。換了裙子穿了外套走出來,在走廊裏碰到泱飏,兩個人隔著一米的距離。

這家酒吧的裝修風格很詭異,比如大廳裏給人一種沈重的金屬感,像是後現代的工藝品,憂郁的主色調仿佛一只失明的眼睛,眼白變成蒼白,眼神從眼珠裏流失,但是走廊裏卻是暗暗地偏暖,像是氤氳了一層霧的燈光從頭頂流下來,被吸進鋪在地上的暗金色地毯裏,地毯上繪著古希臘人,墻上掛著一幅又一幅向日葵,被風吹動的花瓣像是法國人飄揚的金發。未晞想起梵高,想起他割下的一只耳。

泱飏一只手垂在身邊,一只手揣在風衣兜裏,他的目光可以居高臨下地切斜下來,像是儀器掃描一樣緩慢滑過她的臉。未晞垂著眼簾,終於他看到她右眼上淡淡的疤。那道疤平時的時候被藏在雙眼皮裏,只有在她垂下眼簾的時候才可以看見。

他說,“未晞,我果真見過你。”

未晞擡頭,於是那道疤一下子就不見了,她說,“什麽時候?”

泱飏說,“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未晞說,“不要和我打什麽啞謎。”

她繞開泱飏往前面走,忽然聽見他在身後說,“在學校的時候要好好學習。”

未晞不懂他為什麽突然用大人的語氣給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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