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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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棺材,她覺得樂器就是鋼琴最好的身份。其他的都是矯飾和杜撰,是門外漢和異鄉人一廂情願的想象。別人在聽到她鋼琴十級時就會流露出驚訝的神色,說伊人你好厲害啊!伊人就想其實你學你也會,這些事大家都是誰學誰會的,沒什麽厲不厲害,只能說要不要學。就如只要認真聽課就能算出解析幾何,好多事,只要學,就能會。

表演的曲目是《風居住的街道》,很有名的曲子,幾乎爛大街。SUM酒吧忽然就像一個跳舞跳累了的舞娘,此刻就窩在沙發角飲一杯紅酒。客人們都把熱情和狂歡揣進衣兜裏,坐了下來。

他完成最後一個音。

角落裏的那兩個男人朝伊人走過來,不油氣也不流氣,不會還沒動手就表現出一副我就是又猥瑣又惡心你來打我的賤相,伊人的目光和他們碰著了,不回避也不躲閃,只是笑,女學生沒心沒肺的那一種笑,像埋怨又像撒嬌。忽然有人擋在了那兩個男人前面,隔著圓圓高高的伶仃一張酒桌站在伊人面前,長風衣的衣擺輕輕地蕩。

伊人就偏過腦袋,對著泱飏身後的那兩個人擺了擺手,說,“回去吧。”

“OK,現在你可以坐了。”她對泱飏說。

泱飏並不坐,脫下長風衣走過來披在伊人肩上,他拉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座位上拽起來,再把她的手臂從風衣袖子裏拉出來,低下頭一顆一顆地給她扣好扣子。伊人伸開雙臂任由他服侍。他在風衣裏面穿了灰色的毛衣,圓邊的衣領貼著鎖骨。

“給我穿了你不冷嗎?”伊人問。

泱飏扣最後一顆扣子,對她說,“以後來酒吧別穿成這樣。”

風衣直到伊人的腳踝,她挽著泱飏的胳膊說笑嘻嘻地說,“有你在我怕什麽?”

泱飏也不推開她,只說,“餓了。”

他的公寓離SUM酒吧很近,走過一條街就到。路過小賣店的時候買了一包速凍餃子,店主大嬸很親熱地問小子你什麽時候處的對象。泱飏便用食指戳戳伊人的腦袋說她自己黏上來的。

公寓簡直就像一個雪白的洞穴,除了必要的家具其餘陳設全無,廚房裏所有的調料都被收在櫃櫥裏,到處都是冷冰冰的,門口那一雙孤零零的拖鞋是這裏有人住過的唯一痕跡。

泱飏把拖鞋讓給伊人穿,自己打著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進廚房裏開始煮速凍餃子。伊人坐在客廳裏穿著大了五六碼的鞋子,說我只要三個啊。

泱飏的聲音裏像是裹了水汽,“減肥啊?”

伊人摸著肚子說,“對啊,馬上就要開學了,可不能胖成熊地去見老師和同學。”

五分鐘後泱飏端著一大一小兩只碗出來,他們跪在長長矮矮的玻璃桌旁吃餃子,伊人只吃了兩個,把剩下的一個從自己碗裏戳到泱飏碗裏,皮破了,肉掉出來。泱飏皺起眉頭,“自己吃。”

伊人坐在地上往後縮,“不要。”

泱飏只得替她收拾殘局。他洗碗的時候她在客廳裏數著地磚的數量。他洗好碗拴著圍裙在門口看她,她回頭看見了就皺皺鼻子說,“你穿圍裙很好看嘛。”

又看看天花板,哀嘆,“你這裏真的是什麽娛樂都沒有啊,只能吃吃餃子,數數地磚。”

他就走過來問,“那你怎麽還天天呆在這裏,不回家?”

伊人就跑過去抱他,像是賣火柴的小姑娘跑過街道,大了五六碼的鞋子掉下一只,她一只腳在鞋子裏一只腳在他腳背上,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因為這裏有你呀。”

他抱著她倒在地上,自己的背著地,墊在她的身下,又忽然翻身,兩只手撐在她腦袋旁邊,在她身上說,“伊人,你好像很會戀愛。”

伊人就笑,笑得把腦袋偏過一邊去,一只耳釘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像在品嘗又像在親吻,她說,“那也沒有你會啊。”

後來伊人會明白,她和未晞都有這樣的本事,她們可以從別人柔情四溢溫情滿懷的告白或者示愛中抽身出來,旁觀並且指點,她們隨時都可以說,啊這橋段,這套路,這戲碼。白爛又庸俗為她們所不齒。她們用這樣一顆惡毒的心傷了多少小心翼翼彌足珍貴的少男情懷。可一旦當她們自己墮入愛情,她們便徹底喪失情懷和操守,她們把所有庸俗和白爛統統上演一遍,不以為恥還反以為榮,她們拾人牙慧,說著“我愛你”“You are an apple in my eyes.”她們看韓劇和言情小說也變得甜蜜起來,仿佛那主角就是她們自己,她們還從書本上搜刮,積累修辭和表達,她們頃刻間就明白了莫言為何說小獅子變成了一只水蜜桃,覺得白居易的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不是夢話。

泱飏說,“哦?我很會麽?”他一只手扳過伊人的臉,低下頭吻住她。

是挑逗,是纏綿,是炫技。

末了,伊人推開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說,

“白菜豬肉味兒。”

開學了。

未晞提前一天到了學校,給伊人打電話,“伊人,我想見你有話對你說。”

恰好伊人也說,“未晞,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她們在SUM酒吧見面,伊人熟門熟路地給自己點了啤酒給未晞點了果汁,下午的酒吧客人很少,幾個員工圍著酒桌打撲克,一個瘦個子睡在沙發上,臉上蓋著一頂鴨舌帽子,伊人認出是那天和泱飏同臺表演拉二胡的那個人。

未晞坐在座位上緊張地東看西看,曲汶穿著一彎腰就會走光的吊帶裙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對未晞說,“安啦學姐,這裏很安全的。”

伊人看曲汶一眼,說,“你大白天的幹嘛穿成這樣?”

曲汶駁得巧妙,“就是因為白天才穿成這樣。”

未晞拉伊人的手,“我們還是出去說吧。”

伊人喝一口啤酒,說,“等著,我跟你介紹個人。”她朝未晞身後看,說,“來了。”

未晞回頭,看見了泱飏。

伊人把泱飏拉到身邊,她坐著他站著,她小鳥依人他英姿挺拔,她說,“我男朋友,泱飏,就上次在麗江救我的那個帥哥,他也住在南允,有緣吧?”

泱飏被伊人抱著腰,看了看坐著比他矮了一大截的未晞,思忖著說,“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未晞說,“我有男朋友了。”言下之意是不要對她說這種撩撥的話。

泱飏只是笑笑,不理會未成年的怪脾氣。他對伊人說,“伊人,你的朋友很像你的雙胞胎姐妹。”

伊人說,“我們長得並不像啊。”

泱飏說,“美人在骨不在皮。”

未晞猛喝下一大口果汁,差點被嗆到,她對伊人說,“你男朋友真會說話。”

曲汶就在一邊抖著腿說,“伊人學姐和未晞學姐可是我們南高的雙葩啊,顏值擔當,才女代表。”

這話讓未晞想起了久遠的以前,其實就是小學時候,說久遠好像有點故作的矯情,那個時候她們的語文老師是個老頭子,白發蒼蒼瘦得像只鸛,到了退休年齡還死賴在學校裏,他就曾把未晞和班裏的另三個女孩子稱作四大才女,同學們叫她們四小金花,又言未晞是他的王牌,全班同學都回答不上他的古怪問題時他就輕輕敲著折扇說,“那麽就只好讓王牌來了。”或許未晞對語文的偏愛,在於她的王牌情結。

“才不是。”曲汶聽見坐在對面的女孩,低下頭喝果汁時從唇間輕輕地溢出這一句。

好像每一學期的感覺都大同小異。七點四十五開始上午第一節課七點三十就必須進教室,原本是九點二十下課的晚自習也被推遲到十點四十。從九點四十到十點四十的那一個小時不是學校強制而是課改班班主任們的集體改革,聽說後來幾個火箭班甚至普通班也紛紛效仿,整個高二年級在一年級的學弟學妹們吵吵鬧鬧地放學後又要多上一節晚自習。九點二十的下課鈴聲一響整個校園會突然活了過來,人聲從小水花漲到驚濤駭浪,整個世界都在吵,不大聲說話就聽不見彼此的聲音。未晞走在這樣的人群裏,有的時候會瞬間失聰,聽覺爆炸,感官喪失。同學們常說看見她在人群裏小小的一個,發著自己的呆。

伊人說下了晚自習想出去買中性筆筆芯,一個月前買的一盒用完了,未晞從文具盒裏拿出三支遞給伊人說,“我有啊,你先用我的吧。”

伊人沒有接過,轉頭說那我叫蒼錦陪我一起去。

現在,晚上九點三十,還有十分鐘就要進教室,晚了的話會被兩位王姓紀律委員記名字,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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