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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難纏的心機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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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年的春天來了,這本該是一年中最讓人感覺到希望的季節,可對於滿井村的村民來說卻高興不起來。逐鹿山周邊的幾個村莊遇到了少見的冬春連旱現象,土壤幹旱缺墑嚴重,地裏的冬小麥在分蘗期如果土壤濕度不足就會造成分蘗過少或不分蘗,直接影響小麥的產量甚至可能造成顆粒無收。

之前的那場饑荒剛剛過去沒多久,人們心裏的缺糧陰影還未散去,想到今年可能會遇上災年,人人臉上都一層慘淡,煮粥抓糧的時候總是有意地漏回去一些,說不定現在省下的一口將來就是救命糧。

村西頭大約七八裏地遠有一條河,雨水豐沛的年份這條河從逐鹿山的西北環繞過來,河面寬達幾十米,如今也因為幹旱,水位下降變成了一條小溪似的涓流。生產隊裏積極組織人力運水抗旱,肩挑的、手提的、小車推的,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齊上陣,可對於偌大的田地來說仍舊杯水車薪。

三娥每日裏都要擠出一些時間和精力照顧她那株人參,不惜舍了力氣偷偷提水上山澆灌這株寶貝。如今滿井村的旱情這麽嚴重,說不定她的計劃應該再加緊些。

這抗旱大軍奮戰了一天回來,每個人都累得不想動彈,何同海甚至連手臉都不願再洗一下就進屋栽到床上休息,何同川站在院子裏提著毛巾擦臉,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三娥燒的米湯漸漸變稀,如今她若是用了雞蛋燒菜,何母都會提醒她一句‘省著點兒吃’。本就是青黃不接,再加上大旱災年,難免讓人心生一種過到了末世的恐慌感。

“娘,別太擔心了,國家也不會不管咱們的,若是真的收成不好,上頭應該會調糧食救災的。”三娥想起二十一世紀的幾起天災人禍,我□□在這方面還是很有行動力的。

何母嘆了口氣,“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調糧食救災也得別處有富餘才好,如今家家都窮,哪裏又顧得上別處呢?”

似乎除了一場春日喜雨,沒有什麽能夠迅速將滿井村人民臉上和心頭的愁苦掃清的了。可老天爺偏偏像是在和他們作對,日盼夜盼從初春一直盼到春末,除了一兩場龍王爺打噴嚏帶出來的毛毛雨之外,整個逐鹿山地區連一場像樣的雨水也沒降臨。

最近連林巧珍都鮮少上門奉獻眼淚了,可見水資源有多麽匱乏。可不哭鬧不代表她放棄了,而是換了另外一種更加高明的方式狂刷存在感,若不是有高人背後指點,那就是這林巧珍已經在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中鍛煉出了無比深遠的心機和無比堅忍的耐性,刻苦程度讓人動容。

每天一早何家的院門一開,林巧珍必然掛著笑低眉順眼地候在門口,何家的人罵她都罵厭煩了,通常情況下何同海看也不看她一眼就拎著水桶扁擔出門擔水,這工夫她就會進來院子裏刷盆撣水掃雞屎,順帶手的活兒她都幹,時不時還摸進廚房給三娥打下手,簡直就是何家白撿的一個田螺姑娘。

林巧珍這麽做別人都冷著臉憋著厭煩,唯獨何杏子比誰都開心,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蹲在窗戶旁邊守著大門等她娘來,好幾次見沒人急著開院門,她還主動跑出來給她娘開門。

要說這何家人耐著性兒不去理她也有何杏子這層關系,畢竟這是孩子的親娘,寬厚的何家人還做不出當著孩子的面兒伸出冷巴掌狂扇這個‘溫婉賢惠’的笑臉人。她把她那些冷言惡語都藏得密不透風,只留下一張比劉慧芳還劉慧芳的臉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不過如此。

更高桿兒的是,這林巧珍如今借住在她滿井村的三舅公家裏,每天隨著生產隊出工幹活,畢竟她的戶籍關系還在何家,她的工分也是計入何家名下的,何家的收入有她的一份,自然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飯點兒來了不給飯吃。

這不三娥開始舀粥分飯,她就端著一摞碗候在旁邊等,“三娥妹妹,還差兩碗,多給杏子盛些,我就要些稀薄的就夠了,謝謝了。”多麽舐犢情深的親娘。

“不用謝,你自己來吧。”三娥端著自己那碗先進了廳屋,坐在何母身邊,假裝沒看見杏子沖她做的鬼臉。這小丫頭還真是養不熟的,自從林巧珍出現,她就對三娥充滿敵意,足見她這親娘背後下的功夫。

林巧珍端著一稀一稠兩碗粥進來,直接坐到了何杏子身邊,慈愛滿滿地伺候閨女吃飯。她也不再刻意纏著何同川,但又不失對他的在意和關心。

“你這衣服袖口磨破了,脫下來我給你縫縫……”

“天氣幹,我再給你添碗茶吧……”

“杏子說你有點兒咳嗽,大冷天出了汗別急著往下脫衣服,小心著涼……”

何同川把她當空氣她也不惱,有時不耐煩地懟她一句她反而更開心,看得三娥瞠目結舌。

“娘,我難受……”今天一早起來,何杏子的小臉兒就懨懨的,這會兒更加沒精打采。

林巧珍朝她嘴裏填了一大勺粥,“多吃點兒飯就不難受了,吃完了娘還要和爹爹、大伯他們去上工呢,晚了可不好。”

三娥一留神,瞥見何杏子額頭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水泡狀疹子,再細看下巴頦上似乎也有一顆,“看看她是不是發燒了?”

林巧珍擡手朝她額頭上一探,“哎呀,真的挺燙,杏子,哪裏不舒服?”

何杏子大概是剛剛吃的幾口又大又急,哇地一下吐了一地,這一吐,頓時全家人都慌了。

三娥也顧不上繼續吃粥,繞過何母來到何杏子身邊,解開她上衣的扣子檢查,“娘,你看,這孩子身上起了疹子了,像是水痘,臉上也有。杏子,覺得癢也盡量別抓,抓破了會感染的。”三娥拉住她抓向額頭的小手。

這水痘前一世三娥得過,通常在幼年兒童中傳播,是一種病毒引起的帶狀皰疹,大約一個星期就會自愈,得過的人會獲得免疫,但沒得過的人卻很容易被傳染,大人被傳染後的癥狀程度要重於兒童。

何母仔細看了看,“還真是,這水痘二川小的時候也得過,不打緊的。需得好好照顧著,抓破了會留疤,二川的肚子上就留了兩處。”

這邊三娥稍微放心,心想既然何同川得過就該不會被傳染了,結果林巧珍來了有意無意的一句又將她暴擊一萬點傷害,“哦,原來那就是水痘的疤,聽見了嗎杏子,千萬別抓。”

她假裝不經意地用目光掃過三娥,帶著恣意的淺笑,這表情翻譯過來就是,看吧,我連何同川肚子上的疤都見過了,他的每一寸肌膚都有我的痕跡,至於你,拉拉小手而已,怎麽和我比。

何同川朝三娥投來關切的一瞥,恰巧三娥已經別轉過目光,“等我出去尋些清熱解毒的藥草,看看能不能幫杏子緩解癥狀。”

“那就不用了,”林巧珍客氣地婉拒,“娘,今天我就陪陪杏子吧,不去上工了。”

何母沈著臉,“家裏還有我在,又不是何家沒人了!用不著你陪。”

“我就要娘陪我,我就要娘——”神助攻何杏子適時地抱病撒嬌,一家人誰都拿她沒辦法。

“要是病得不打緊,我和大哥先去上工了。”何同川木著臉往外走,“三娥,你得過水痘嗎?別讓杏子傳染了,白天去你二姐那裏躲躲吧。”

這還用他說,三娥當然不會留在家裏對著林巧珍這個心機女表,她不知道原主有沒有得過水痘,經何同川這麽一提醒才覺得自己既應該躲人又應該躲病。

是提醒?還是關心?

大嫂李桂芝一聽說何杏子發了水痘,早已經手麻腳利地把何林子給轉移回自己屋裏了,這會兒正拾掇好了催他去上學。

自打出了那回山林遭劫事件,何母和何同川就不許三娥再上山采藥,她私下裏賣藥換得的那些錢也不敢拿給何母,怕被他們發現了自己仍然私自進山就更沒有機會飼養藥草創收了。

現在三娥已經十六了,擱在城裏都到了當學徒工賺錢的年紀,卻留在滿井村的何家做了個不用出工勞動‘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這跟眼前‘改過自新、□□回頭’的林巧珍相比,一個是棄惡從善,一個是自甘墮落,高下立見。

村裏已經有八卦長舌婦開始勸說何同川回心轉意,重新接納林巧珍,畢竟她一副脫胎換骨的模樣,畢竟她是他閨女的親娘,畢竟她在十裏八村仍然是風韻猶存的美人一個。

何同川對於這麽一個胡攪蠻纏的女人有苦難言。從前她鬧,他可以硬邦邦地懟回去;如今她比小母雞都乖順,之前嫌臟嫌累的活計都爭搶者去做,也不粘他煩他。

他拒絕她,她也不吭聲,打在軟棉花上的感覺,對於這麽一個女人,打罵都使不出來,還整天被女兒護著粘著,就像一只嗡嗡擾人卻根本抓不到的蚊子,讓何同川無可奈何,無計可施。

他想了一溜十三招,恐怕想避開這個人唯有離家出走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女人的繞指柔神功?最終會徹底將他拖垮碾碎嗎?

不不不,他不能為了一個曾經辜負過自己的人去辜負那個拯救自己的女孩,何況如今他對林巧珍除了無奈和厭煩,再沒有一絲別的感情。

一個放工後遲遲不收手賣力為祖國建設貢獻力量的何同川,一個在付家被姐姐趕了幾百遍才磨磨蹭蹭出門回家的況三娥,就這樣不期而遇地在黃昏小路上碰面了。誰都找不到合適的話題開口,卻都寧願這路長得走不到頭。

剛進院子,就聽見何杏子的哭鬧聲,“我不讓娘走,我要娘抱著我,我要娘陪我睡,我就要我娘——”

何同川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三娥,垂在身側的手臂碰過去,想握住她的手,卻被三娥冷落落地躲開了。

三娥迎上去,對滿面愁容的何母說,“娘,杏子正病著呢,難免要嬌氣些,小孩子是要哄著的。吃了飯我到二姐那裏跟她住幾天,水痘會傳染,就讓杏子娘倆先住在我那屋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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