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昔日不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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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付家,二娥和三娥睡在一張大床上。

“幺娥,你說這何同川到底怎麽想的?難不成真的想和那個女的覆合?”二娥無不擔心地問,在她眼裏,這幺妹已經是何同川的女人了,若是何同川不要她了,今後幺妹這一輩子就毀了。

“誰知道呢?”三娥違心地漫不經心,她不是不理解何同川的退讓和沈默,但理解不等於接受,他甚至連一句對她的承諾都沒有,比如明確告訴她:你放心,我何同川絕不會再與林巧珍重修舊好,今後我的心裏只有你三娥一個人,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你過上屬於咱們兩個人的好日子……

三娥想著這些虛無縹緲的承諾就嗤嗤冷笑了一聲,十幾歲和幾十歲的女人都一樣,都抵不住對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的渴望,就算說了,會成真嗎?

她這一笑,著實把二娥嚇得不輕,“幺娥,你別難過啊,不管啥時候都有二姐在呢!以前我太軟弱了,總以為離了家裏自己什麽都不行,現在你把我帶出來了,我也知道好日子不能總指望別人給你,得自己去努力,今後不管有啥事兒,你都有姐陪著!”

三娥看著一個十七歲的花季女孩信誓旦旦地要保護自己,除了暖心,也很感動,“姐,我沒事兒的,我這人心寬著呢,就算沒有何同川我也一樣能過得好好的。”

“對了!”二娥突然想起什麽來,眼睛一亮就翻個身把頭從枕頭上昂起來,“春生哥前幾天寫信回來了,說他可能會被調轉回原籍服兵役,那就是回寬城來!我看懂信了,都是你教我的,我打算明天給他寫封回信,要是有不會的字兒你幫我看看。”

“真的嗎?”三娥也是一喜,看來孫建軍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三娥的話他放在心上了,也幫她辦到了,“春生有沒有說他什麽時候回來?”

“還沒定,最遲秋天吧,嬸子高興得不得了,你沒看她這幾天走路說話都輕快了不少。”二娥睡意全無,一雙眼睛睜得通亮,看來她對付春生還是挺有好感的,兩個人時常通信或許也能培養出不少感情來。

“那真是好事兒,以後嬸子想他了隨時進城看看也方便。姐,你想過以後去寬城嗎?”三娥的大計劃暫定目的地就是寬城,這個她放心不下的二姐自然也在她的計劃當中,只不過實現起來可能會有些難度。

二娥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三娥是說今後她能因著付春生留在寬城而轉去寬城生活,那背後的意思豈不就是她成了付春生的親人?最親的那個人會是誰呢,還不是妻子?

她的臉在夜色的掩護下羞得通紅,耳根到脖頸齊齊發燙,“胡說什麽呢?春生哥條件那麽好,將來肯定是要留在城裏的,我一個鄉下的,哪兒能……哎呀,不說這個了……”

三娥聽懂了她的意思,抿嘴一笑,“二姐,我看你越來越漂亮了呢,鄉下的怎麽了?多少建國元勳都是農民出身呢,千萬不能看輕自己了,真遇到喜歡的人就該去好好爭取。”

這況二娥自打從況家遷出來,每日吃飽喝足還有三娥不時的貼補營養肉蛋果蔬,漸漸褪去一臉菜色,出落得越發水靈清秀。更重要的是她精神上的壓力減輕了,不用每天擔驚受怕,神色裏少了卑躬屈膝的討好姿態,漸漸活潑開朗起來,氣質上也比從前伶俐可人了不知多少倍,連春生娘都誇讚這姐妹倆真是滿井村的一對兒姐妹花。

二娥捂著一張火炭似的臉再不好意思出聲搭話,付春生那麽樣貌出眾又有知識的大好青年的確讓她少女心萌動,雖然她過繼到春生家的情況有些特殊,屬於春生娘幫忙的性質,但既然作為一個外姓人進了付家的大門,心裏難免就對自己的角色定位產生一定的幻想,二娥多麽希望自己也像幺妹那樣是付家買來的媳婦。

三娥給二姐餵完了心靈雞湯,自己卻睜眼盯著房梁難以入眠。遇到喜歡的就去爭取,上一世她沒有積極爭取所以錯過了,這一世她努力了,好像仍舊逃脫不過命運的安排,只是,努力爭取過,即便得不到也可以安心了。

林巧珍摟著何杏子睡在了三娥房間的小床上,她偷偷將三娥抽屜和櫃子裏的東西悉數翻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幾件衣服也是普通樣式,除了一些女孩家的日常用品再無其他何同川留下的痕跡,看來同川對這個女孩也不過如此嘛。

她坐在床邊發呆,眼珠一轉就看到了矮桌上擺放的那面小鏡子,哼,那鏡框的柳編一定是出自何同川之手,林巧珍一氣之下將鏡子猛地扣在桌面上,轟然一道裂痕有如閃電自左而下地出現在鏡面上。

杏子睡著了,何母到隔壁五嬸子家裏幫忙準備她閨女出門子用的陪嫁衣裳被褥,這會兒只有何同川一個人在正屋裏,林巧珍悄悄關上門走出去,經過廳屋,推開了何母房間的門。

何同川正借著油燈的光在刻磨手裏的一個什麽小物件,看起來有些像女孩用的發卡。

那發卡設計很是巧妙,一面拱形的裝飾面,下面有一根扁木條,木條一端的小栓卡在裝飾面的窄縫裏,另一端攏了頭發之後可以卡進裝飾面另外一端的卡槽裏。只要發量足夠,借著裝飾面內側的鋸齒形凹槽產生的摩擦力,發卡就會牢牢地夾住頭發,不易松脫。

這個小物件還是上一次過年前何同川帶著三娥去鎮上趕集看到的,他想買一只送給三娥,卻被三娥硬生生給拉走了,說把錢花在這上頭不值得,還是多買些實用的東西要緊。

現在何同川要親手做一只給她。

關於未來他沒有辦法開口承諾,怕一個誓言最終就變成了她一生的枷鎖。在他眼裏,三娥還太年輕,她的以後有太多種可能,而自己卻像是經歷了千山萬水,最終繞不出林巧珍這條死胡同。

何同川怕自己耽誤了她,從前他是個盲眼人,註定是她的拖累;如今他眼睛好了,卻背負了一個殘破不堪的家庭,他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去給三娥任何承諾,更沒有權利請求他為自己等待。

聽見門響,何同川心裏一怔,以為是三娥突然回來了,擡頭一看卻是林巧珍。他收回厭棄的目光,重新將心思放到手上的發卡上。

林巧珍見他不說不動,兩手在褲子上搓了搓,有些尷尬,“杏子睡了……同川,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洗吧……”

“不用了,你回屋吧,你留下來不就是為了陪杏子的麽——”

林巧珍訕訕地朝他走了幾步,站在他的身側,“同川,現在家裏也沒有別人,我知道你不原諒我是因為娘和三娥不喜歡我,可我畢竟是你的媳婦,咱倆以前那麽好,你每天晚上都會……”

何同川轉過頭,一道冷冷的目光投過來,像一柄利劍似的斬斷了林巧珍後面的話,“過去的,已經過去了,若是我想舊事重提,你可能一秒鐘都不能再在何家停留……去陪孩子吧,我只是無法改變你是她娘這個事實。”

見林巧珍站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何同川站起身來打算離開正屋,他無法忍受再和這個女人單獨相處,那些曾經關起門來林巧珍對他作為一個盲人的奚落和挖苦他再也不願回憶。

“同川——”林巧珍發足力氣一頭撞進何同川的懷裏,不由分說就踮起腳來親吻他的臉和嘴唇,“同川,你聽我說,我知道錯了,離開你之後我沒有一天不想你,想我們在一起的快樂日子,想起你對我的好……同川,那時你出事了,我只是太害怕了,真的,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你原諒我……”

何同川厭煩地後仰著身體躲避她的猛烈糾纏,他扯著她的胳膊將她拉開自己的近身,稍一用力,林巧珍就被推倒在地上。

房門咚地一響,何同川大踏步地走出廳屋,之後出了院子。

他心裏煩亂,手裏握著那個雕刻了一半的發卡,漫無目的地沿著山坡暴走,待到累得氣喘籲籲停下來,才發現自己站到了秘密桃樹旁邊的那塊巖石邊。

就是在這兒,三娥謊稱自己遇到了蛇,主動撲進他的懷裏。何同川至今仍然記得當時的感覺,他的世界裏漆黑一片,仿佛能夠發光發熱的就只有懷裏的那個弱小身軀,他想保護她,殊不知一直以來都是她在溫暖自己。

何同川閉上雙眼,如果用這一雙眼睛可以換來與三娥的一世平淡相處,他不介意重新做回一個瞎子。

此時的三娥卻做出了那個最終的決定,過兩天便是立夏了,也是她來到滿井村整整一年的日子,是時候該改變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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