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知識和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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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三娥在小辣的葉片和莖兒上摸摸捏捏,“你成精了你媽媽知道嗎?”

一提到媽媽,況三娥想起了愛嘮叨的趙老師,眼眶一熱就滾下淚珠來。

她下了夜班就失蹤了,老媽肯定急瘋了吧?還有老爸和姐姐姐夫們,指不定心碎幾個來回兒了,連大外女兒都得為她擔心。田昕所在的一家人就是這麽彼此愛護,一個有了困難所有人都會伸出援手,一點兒不像她現在的淒慘處境。

會不會那個原來的況三娥對穿到她田昕的世界裏去呢?雖然這種交換她很不情願,但想到如果原來的自己可以繼續存在,盡管靈魂變化再大,那好歹對家人也是個安慰。

誰知道呢?二零一七距離現在可是還有五十四年呢,到時候她況三娥都已經是六十九歲的老太太了,如果她還有幸能活到那麽老的話。

“你一地邊兒的小辣椒秧都能這麽頑強,我也要好好活著,說不定就真有重見家人的一天呢!是不小辣。”

況三娥又伸出食指在它頂端的葉片上輕輕撓了兩下,“你不是辣椒精嗎?怎麽不和我說話呢?你說人話吧,我保證不會害怕的,穿越我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麽怪力亂神能嚇倒我呢?”

等了半天,月光下的小辣還是沈默不語,只是隨風擺得更厲害了。起風了,看來天真的要下雨了……

回到前院兒,況三娥看見二娥正在小磨房裏搖著小石磨在磨一些玉米粒和黃豆之類的雜糧,這是磨出來煮雜糧粥用的。況二娥細瘦的小胳膊搖著磨盤一圈一圈地轉動,瘦削的肩胛骨從脊背上聳立起來,看得讓人心疼。

“我來,你歇會兒。”三娥接過搖把熟門熟路地操作起來,另一手緩慢用小掃帚將糧食一點點掃進進料孔。喵的,這一天天拉磨老驢似的從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忙碌,難道就是我未來十幾二十年的生活了?

現代社會積累下來的那點兒生存技能到這兒全白費,就好像天河2號超級計算機遇上了斷電,任你CPU再強大又如何,根本開不了機!何況她那兩把刷子即便在現代也只能算Windows初期的級別,眼下在這兒想活下去,只有一條路:賣力氣!

“姐,你想繼續上學嗎?”況三娥想來想去,還是那句老話靠譜點,知識改變命運。雖說恢覆高考貌似還需要等上個十四五年吧,但畢竟還算有盼頭的一條明路,萬一有幸活過三十歲呢?

像是她說了什麽反動言論似的,一句話惹得況二娥緊張地朝門外望了望,聲音壓得像地下黨接頭,“幺娥,可別再提上學這事兒了,年初那次你忘了?爹那一腳差點兒踹死你,我嚇都嚇死了,你那腿瘸了半個月才好利索,還不長記性!”

況三娥有點兒茫然,掩飾地撓撓頭。經二娥這一提,她才慢慢讀取到那條並不久遠的記憶。

由於村裏有個大小不計還算像那麽回事兒的小學,所以二娥和三娥到了八歲也還真是去念過幾天書的。可這學上得實在是不怎麽頂事兒,家裏還有大大小小的活兒等著姐倆來做,因此出勤率比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難看。

倒也不光是他家這樣,別家的孩子大多也都拿讀書不當回事兒,祖輩的農民都在土地裏刨食兒,你認字兒是面土背天,不認字兒還是面土背天。

大家的見識普遍也就停留至此,頂多偶爾茶餘飯後羨慕一下人家民辦教師可以端鐵飯碗吃國家飯,可他們是農民,農民想變成城裏人無異於野雞變鳳凰,比登天還難。所以,不如省下讀書的時間好好種地來得實際,尤其是長大了還要變成外姓人的女娃子們。

晃晃蕩蕩混完了小學,原主況三娥也很羨慕像何梅子那樣可以繼續到鹿山鎮讀書的女孩子。連村小的餘老師都說她有念書的天賦,輟學實在有點兒可惜了。

可畢竟她和何梅子條件差得太遠了,人家何梅子的舅舅早幾年被招工進了城,成了鹿山鎮農機農具加工廠的一名正式工人,人家願意照顧一下外甥女進城讀書也是情理之中,況三娥可沒這個親緣條件,更沒物質條件。

於是她乖乖地回家務農了一年多,眼看著二叔家和自己同歲的況金寶啥活不幹背著書包幹糧進城讀書去。看久了就難免眼饞,於是況三娥年初沒忍住跟她爹和吳母虎提了一句,就這一句經過吳母虎的煽風點火和郭來鳳的冷嘲熱諷,換來況大春毫不留情的一腳。

這一腳充分體現了莊稼漢的強健體魄和完美爆發力,況三娥的一條腿差點兒就給蹬瘸了,在炕上趴了三天才下得了地,之後半個多月都是瘸瘸拐拐地走路,沒少給村裏的孩子笑話。

不知是不是況三娥這種不安分的小苗頭被吳母虎給敏銳嗅到了,從那開始,這個後娘就開始為她的終身大事操心上了,遠鄉近鄰地四處詢價給她找未來婆家,就差跑到村委會拎起大喇叭敲著小錘子直接把她競價拍賣了。

找婆家的原則也非常簡單,就是看誰家能出更多的錢和糧食,所謂,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眼下滿井村大多數人家都不愁有飯吃的問題了,但吃飽吃好還是個正在追求的小康目標。村民通過參加勞動分到的糧食大多都是粗糧,白面和粳米就很少,只留在過年過節才舍得吃。

況大春和況大慶兩兄弟都有自己的謀劃,吳母虎想攢錢主要是想貼補她那同樣一窮叮當三響的娘家,若非如此她娘也不會把她一個黃花閨女嫁到窮鰥夫況大春屋裏。

而二嬸郭來鳳想攢錢主要是想翻新舊房子再加蓋新屋,金寶眼看就十六了,距離成年說親事也沒幾年緩頭,她這個做娘的有緊迫感很正常。

於是,何敏留下的三個丫頭就成了她們惦記的交易目標,送出去的好處顯而易見,一來省了自家的糧食,二來還換了錢和糧。

郭來鳳雖然拿不著賣侄女兒的錢,但糧食他們在沒分家的情況下也是吃得到的,小利而無害,所以她對這事兒也挺熱心。

這回老何家這條線就是郭來鳳給牽上的,如果事成了,說不定吳賢惠還能多分她點兒保媒的好處。

況三娥仍不死心地給二姐安利讀書改變命運的大道理,“世道不會總是這麽難的,將來就大不一樣了,咱們如果能繼續念書也許就有更好的出路。”

二娥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可不敢再提!就是將來你到了婆家也別再說這種話了,如果那男人因為這打你,連個攔著的人都沒有。”

“他憑啥打我?!”況三娥眉眼一立,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氣勢,看得二娥微微一怔。

“姐說啊,你這丫頭吃虧就吃虧在性子擰上!男人打老婆還用多大理由麽?”二娥打算趁機好好開導開導她這個渾犟的幺妹,“你看二嬸家也不差,甚至比咱家條件還好些,她嫁過來之後一言不合還不是也一樣要被二叔捶兩下子?男人的脾氣啊——”

“還有咱爺活著的時候,咱奶那麽厲害的一個老太太,在他面前還不是低眉順眼的。你還記得咱奶給家寶餵米湯燙著那次不?被咱爺一笤帚疙瘩就飛過去把眼眉都劃了一條口子——”

二娥重新坐到石磨前跟三娥換班,“男人還不都是那個樣子,脾氣上來了牛都扯不動,你跟他們犯犟沒好果子吃的!”

況三娥一聽頓時絕望了,她上一世就三十歲了都沒嫁出去,如果這一世身邊都是隨時可能會家暴的男人,那她寧願繼續當她的老chu女!

“才不是!”況三娥轉念一想反例眼前就有一個,“那咱爹怎麽不打老婆?我長這麽大都沒見他動吳母虎一根手指頭,連吳母虎和咱奶頂嘴他都當沒聽見。”

“唉——”況二娥面對自己親爹這個反例還真是無話可說,“總之姐說的都是為你好,你要是還那麽倔,我真不放心你到何家去。”

倆人一直磨磨到夜深,誰也沒能說服誰,倒是一陣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結束了她們的辯論。

“真來雨了,爹他們還沒回呢。”二娥說著話,豆大的雨點兒已經開始劈裏啪啦地急急砸到院裏的土地上了,驚起一層土霧來。

出去玩的三個寶從外頭嘰哩哇啦地跑進來,末尾還跟著上氣不接下氣的況美娟。

“娘!我餓啦!”

“我也餓啦,我要吃餅幹!”

銀寶和國寶進院就大聲吆喝,幾個孩子分頭跑進自家的屋子,誰都沒留意小磨房裏幹活兒的姐妹倆。

出夜工的大人們到了半夜才回來,那時雨已經落了有一陣了,聽說話兒是麥子都拾掇好了不會受災,況三娥居然也跟著感到一陣放松。

該睡覺了——

況二娥扯過墻邊一幕比床單更破的簾子,將姐妹倆的床和外頭隔開來。國寶和家寶的床鋪在簾子外頭,稻草上比她倆多了一床棉花褥子。

“就這樣就睡了?”況三娥胃疼地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洗澡,不刷牙,不吹頭發也不用一層層地塗各種保濕精華安睡面膜什麽的……

已經躺到鋪上的二娥迷迷糊糊回了一句,“你說什麽?”緊接著也沒等到答案,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沒——說——什——麽——”況三娥恨不得將這幾個字輕輕念出苦水兒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兒們表捉急哦,二川很快就登場了!

雖然下雨了,土地上凈是泥巴,但我還是要打個滾兒,求收藏,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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