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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又來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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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大花兒一打鳴兒,全家就都劈裏啪啦地趕忙起床開始新一天的勞作了。

況三娥以為自己在滿井村的第一宿會郁悶到失眠,結果卻大相徑庭,她睡得死沈,連夢都沒做一個。

昨晚她就是合衣睡的,這裏連外穿衣服都沒兩件替換的,更別提睡衣這種聽都沒聽說過的物件。

“這一早起來缸裏沒水竈裏沒柴的,兩個死丫頭你們這是要瘟死的嗎?都什麽時候了還睡!又懶又饞的小賤蹄子,養了你們兩個賠錢貨我真是瞎了眼了!昨晚個打雷怎麽不劈死你們兩個死懶死懶的東西……”

這邊況三娥眼皮還沒完全睜開,就聽見吳母虎站在當門用不大不小的調門開罵了,音量剛好夠全家都收聽到又不至於打擾到貪睡的鄰居。

這會兒二娥已經不知去向,聽吳母虎這意思二娥應該也沒在家裏,那一定就是出去擔水了。

況三娥這才想起來,自己可不是聽到雞鳴才起的待遇,她姐倆需要起得比雞早才行,一個負責打掃院子餵雞燒竈,一個負責擔水。這樣吳母虎或者郭來鳳起來之後就可以立即下糧食煮糊塗粥了。

今天自己的貪睡顯然打破了往日的規矩,估計是二姐想讓她這個睡了好幾日柴房的幺妹多盹一會兒沒舍得叫她,自己收拾完院子又去替她擔水了。

況三娥趕緊趿拉上她那雙不太跟腳的鞋子,顧不上洗臉梳頭就跑出門去,這火燒火燎的架勢急驚風似的刮過吳母虎面前,反倒給她嚇了一跳。

“要死啊你!趕著去投胎嗎?!”

身後又是一句詛咒,麻蛋的,真是慢也不對快也不對,我就當是一出門聞到個屁好了。

況三娥往井沿兒追她姐去,二娥身子弱,幹不了擔水這種重活兒,否則累著了又要鬧病的。這可是況家唯一在乎她的人,她從小就懂得投桃報李的道理。

雨已經停了,但道兒上還是濕滑泥濘得很,況三娥看到光著一雙腳板擔水的鄰居張大叔才想起來這天是舍不得穿著鞋子出門的。

她低頭看看腳上已經糊了一鞋底黑泥的布鞋,潮濕的泥漿已經從大小孔洞滲進了鞋膛裏,腳丫子濕膩難受。

反正都這樣了,還是穿著吧,起碼不怕踩到石子兒割破腳。

沒走幾步,況三娥就看到二姐光著腳擔著兩桶水迎面走來,比扁擔粗得有限的小身板顫顫巍巍地來回晃動。她趕忙迎過去接了扁擔,“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二娥又是猶疑地看了她一眼,換做平時,這三娥應該是埋怨她不叫自己或瞎逞能之類的,‘對不起’貌似不是他們這裏的常用詞匯。

再一細看,這丫頭居然還穿著鞋,“你這鞋子咋還穿著,等會兒要是刷濕了今天出工你穿啥?”

“哦。”況三娥含糊地應了一句,心想那就不刷鞋好了,反正她已經基本放棄在這裏講衛生的想法了,相比不刷牙,穿雙臟點兒的鞋子反倒沒那麽難忍受。

“等會兒回家換上我那雙吧。”二娥跟在妹妹身後往家走,心裏尋思著這幺妹怎麽自打被從柴房裏放出來就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了呢,具體什麽地方她又說不太好,只能歪著腦袋楞楞地想。

狗乏兔子喘地跑了幾趟,好容易將院裏那口大肚子水缸給填滿了,況三娥累得一屁股坐在劈柴墩子上再也不想起來。大花兒仰著高傲的頭哢哢從雞窩裏溜達過來,記仇地白了況三娥一眼,然後扭著頭欣賞自己在泥地上留下的一排細腳印兒。

這公雞還真逗!況三娥從原主的記憶中得知,本來家裏還有一只老母雞的,因為吃不飽肚子不咋下蛋了,又趕上開春那會兒二嬸家的銀寶鬧寒癥,為了給孩子補身體就宰了。

“你想老婆了麽,自己肯定挺孤單的吧,再去找一個媳婦給你做伴兒。”

喔——

這一人一雞還真驢唇不對馬嘴地搭上話了,剛好被出來舀水洗臉的況銀寶給聽個一知半解,這位和公雞先生有奪妻之恨的家夥還不知深淺地問了一句,“你說啥?”

“沒和你說話。”

喔喔——

公雞先生半點兒也沒有打算給老婆報仇的男子漢氣概,看見況銀寶朝它潑水,一溜煙兒地蹽回雞窩裏慫著去了。

上一世的田昕沒有養過寵物,大花兒算是她第一個近距離接觸的非人類活物,逗起來還挺解悶兒的。

“多早晚了還在這兒躲清閑,這麽大個丫頭了也不知道幫著家裏多幹點兒活兒,眼睛裏就能看見吃的喝的!”

拾掇整齊的郭來鳳過來吃早飯了,路上還不忘懟咕況三娥幾句撒撒閑氣,昨晚吳母虎推說自己要給孩子們補衣服沒去上夜工她心裏還是頗有意見的。

“二嬸你昨晚累壞了吧?看你今天臉色都不太好,還有黑眼圈。”況三娥也不生氣,還煞有介事地蹙著眉頭對郭來鳳評頭論足了一番,“這毒日頭和大風可傷皮膚了,我娘屋裏好像有蛤蜊油,塗點兒興許能好些。”她說得倒是很顯誠意。

這郭來鳳愛美,雖然人長得底子很一般,但捯飭起來還算耐看。她一聽說自己這形象不如從前了,都沒顧上懷疑這個平時從不搭腔的三侄女今天怎麽突然口齒伶俐地巴巴跟她熱絡地嘮上了,擡手就往自己臉蛋兒上摸,好像還真有點兒粗。

“大嫂,你屋裏可有擦臉的借我用用?風大,臉皮兒皴得生疼。”郭來鳳說著就往吳賢惠屋裏去了。

“還擦臉的,你看我啥時候擦過那種稀罕玩意,我可沒有。”吳賢惠邊給大夥兒盛粥邊說。

其實她屋裏的確有一盒只剩一點底兒的蛤蜊油,但那東西不是她的不假,是她領著兒子回娘家的時候家寶從她弟媳婦那裏要回來玩的空盒子,像貝殼一樣的小盒兒,裏面只有薄薄一層油分。

“不是就在你抽屜裏嗎?還是上次回姥姥家舅媽給的!”專註坑娘六年的況家寶趴在飯桌上扭頭掀他娘的老底兒。

“那就一個空盒,裏頭——”

“那就算了大嫂,我也不是什麽金貴人,的確用不起那麽好的東西。”郭來鳳一屁股坐在桌邊,還沒等吳賢惠解釋完就急急打斷了她的話頭,顯然心裏已經不樂意了。

真小氣,不就是一點點擦臉油麽,都不舍得!枉我之前還把自己老娘衲的鞋墊送給你們用的,窮家出來的就是小氣!郭來鳳的娘家條件要比吳家和況家都好不少,因此一直有著些許的優越感。

吳母虎看她這樣也不舒坦,像是吃了蒼蠅又吐不出來,手上一重,嘭地就把碗蹾在了出來吃早飯的老況太太面前,這一幕剛好被為了避嫌晚幾步才進屋的況三娥都看在眼裏。

老況太太身子還不爽利,本來心情就不好,一張臉孔拉得像是全世界都欠她錢一樣,帶著病人特有的陰郁之氣。突然被這麽一摔打,心裏就更堵得慌了,寒森森地說,“我這還沒死那,就急著給我摔盆子了?!”

“娘,我這又不是沖你!”吳母虎急急地解釋。

那就是沖我咯?郭來鳳悠悠地扭了下脖子吹出一口閑氣,心裏帶著疙瘩悶聲喝粥,好像今天我這碗粥也比平時稀了不少——

早飯是稀粥配紅薯,這鄉下土生的紅薯十分甘甜軟糯,況三娥吃得挺得意。尤其看到平日裏對她同仇敵愾的兩個戰友這會兒各懷鬼胎,就更愉快了。

她倒是也沒想著讓對方怎麽著,就是閑著沒事兒逗逗悶子,樂子都得自己找不是麽!

菜園裏剛灌過雨沒法下腳,況三娥吃了早飯就和二姐奔著豬舍去了,腳上仍是那雙一踩就咕嘰咕嘰響的濕鞋子。不過她也不擔心,這大太陽的,用不了半晌地面就幹了,鞋子自然也跟著就幹了。

“三娥啊,有人找你——”老朱頭用旱煙槍朝著豬舍後身一指,看她還楞著,就又指了幾下示意她過去。

況三娥繞過豬舍,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那裏,旁邊還跟了個姑娘。

何梅子挑著幹的地方移步迎過來,還親近地拉起她一只手,“三娥,我二叔有話想跟你說,我去那邊等他,你倆慢慢聊。”

何梅子這一走遠,豬舍後身留下這倆人就各自尷尬了起來。

況三娥看著自己跟要飯花子似的一身衣裳,還有腳上那雙辣眼睛的破.鞋,小心尖兒就微微顫了幾下,這在醫學上叫什麽來著?心悸,還是房顫?

躑躅了半天才想起來,他現在看不見呢,這才臊噠噠地擡起頭來。

何同川仍舊穿著昨天那件白襯衫,面朝著況三娥的方向眼神卻聚焦不過來,似乎比她還緊張,嘴唇動了幾動也沒放出聲音來。

“你該不是又來找我退親的吧?”況三娥直白一問,對於面前這個人,她的感覺很是覆雜,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張一模一樣的面孔身形,陌生的是他稠稠抹不開的心事。

“對不起,”他像是鼓了很大勇氣,“這事兒真不行,你一個小姑娘,不能就這麽被我耽誤了。”

“誰說的你一定會耽誤我?你怎麽知道我留在況家就不會被別人給耽誤了?”況三娥伶俐地反詰,“要麽你現在告訴我,除了眼盲和帶個女兒之外,你還有哪裏不好的?是心理有問題還是喜歡打老婆?又或是喝酒賭錢抽大煙?”

這一番連珠炮何同川始料未及,滿腦子都是啪啪啪中彈的聲音,炸得他思緒混亂,“不是……”

“不是?”況三娥揚著嬌生生的調子撒嬌追問,“那你就是嫌棄我不好咯?”

“當然不是……”

“那既然你好我也好,咱倆的事兒還有什麽好說的?你還是趕緊回家準備彩禮吧。”況三娥心裏暗暗一笑,上一世的何同川可是機靈得很,極少被她戲弄到,今天的隔空覆仇好過癮!

“我……”農民何同川尷尬地摸了摸襯衫扣子,像是反串版的秀才遇見兵。他試探地朝前伸出了手想挪動兩步,要知道對於一個平時很少出院子的盲人來說,在陌生的環境裏簡直寸步難行。

真是被她氣糊塗了,這周遭什麽樣他完全沒有概念,還是等梅子過來領著他再走吧。

何同川剛想收回探路的手,就感覺到被一只瘦弱但有力的小手緊緊握住了,驚得他一顫,險些在泥地上滑一跤。

“你想去找何梅子吧,我送你過去。”況三娥牽到高仿版男神的手還是很激動的,表面上裝得不動聲色引著何同川挑著好路朝前走,私底下卻故意把腳步放得慢了又慢。

“你認識田昕嗎?”況三娥看著他的側顏怦然心動,這可是她惦記了十幾年的白菜哥,洗盡鉛華與她重逢,怎教人不垂涎三尺!

何同川蹙眉想了一會兒,輕輕地搖了搖頭,“是咱村兒的?”

“……”況三娥瞬間面癱,她想起《潛伏》裏的一個段子,餘則成誇讚翠平穿了新旗袍像林黛玉,翠平對著鏡子氣鼓鼓地說:林黛玉?哪兒認識的野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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