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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梓默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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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大氣的素月殿外,嶙峋的假山,五步一景的畫廊,亭臺樓榭無一處不是費盡能工巧匠的良苦用心。體態優雅,容貌姝麗的宮婢們正有條不絮的整理著明炎國使者的行裝,連這枯燥無味的例行公事,都在美貌侍女的襯托下,成為莊嚴宮殿中的一道麗景。

相比之下,素月殿的大廳內就顯得過分安靜了。只見廳內處於上座的美艷紅裙女子,倨傲不遜的神色更是為她張揚的容貌更添韻致,她沈默不語的接過女婢手中的熱茶,美目卻是緊盯著下座的炎梓默。

終於女子受不了男子一副吊兒郎當的輕視模樣,嚴肅的出聲呵責道:“六弟!你可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明炎國,你遇到的每一件事情,是不是也該先請示一下本宮呢?再行決定呢!”

炎藹雪柳眉倒豎,一張俏臉上滿是怒火,卻是絲毫不折損於她的艷麗,越發顯得明艷張揚。為了表達她的憤怒,玉手甚至重重的把那精致的青花釉茶杯扣到了黃木桌子上。

但坐下的男子仿佛對女人的憤怒習以為常,連神情也沒有改變分毫。

“皇姐長途跋涉,當時不是正巧身體抱恙嗎?臣弟是怕打擾到皇姐,才不敢勞煩皇姐半分啊,萬一皇姐病情加重,臣弟該如何向父皇交代。”

要不是炎梓默此刻懶散得像棉花一樣攤在太師椅上,右手食指還無聊的敲打著桌邊,這番話聽著還很符合情理的,但偏偏這副模樣配上那散漫的語氣,就十分敷衍了事了。

“你!”炎藹雪氣得發抖,她最看不慣的就是炎梓默,那副從不把人放眼裏的態度,實在是惹人討厭!

炎梓默嗤笑道:“瞧皇姐這易怒易燥的性子,難怪會郁結在心,容易身體不適。在本殿下看來,何須麻煩那夏朝禦醫啊,只要皇姐肯改一改這性子,修身養性便安然痊愈了。女子之美在其嬌柔溫婉,如水之柔包容萬物,偏生皇姐這一副性子啊。氣多了可就容顏易逝,這明炎國第一美人稱號,到時候就該讓位了呵!”

炎梓默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那是氣死人不償命的。炎藹雪聽後,果然氣得站了起來,想當場教訓這囂張恣睢的男子。

但督見那不同於自家的裝飾,意識到此地是在夏朝國後,她強壓下怒火,迅速找回了理智,怒極反笑道:“皇弟不提本宮都忘了,說道第一美人,誰不知道我們明炎國還有一位如玉如珪,驚艷無比的第一琴師嗎?當時本宮捉到她都時候,就想命人直接殺了,你說本宮回去,該如何處理那位膽大包天的琴師呢?”

炎梓默半瞌的單鳳眼突然倦意全無,半帶驚訝半譏笑般望向炎藹雪道:“皇姐居然如此有閑心關心此等小事臣弟還真是佩服,區區一個下賤伶人,皇姐要是覺得礙眼,殺了便是,何必知匯本殿下呢?”

炎藹雪疑惑的審視著坦蕩的炎梓默,她的皇弟似乎真的不介意那女子的生死,難道是探子的回報有誤?應該不是,炎梓默的確與那女子關系匪淺。

就在炎藹雪惱怒之際,炎梓默終於松口了。“竟然皇姐身體無礙,那本殿下自然以皇姐為先,若是皇姐身體不適,梓默可是十分願意為皇姐代勞分憂呢!”

炎梓默瀟灑的撥了一下前額的碎發,虛行一禮後便離去了。

炎藹雪陰冷的盯著離去的炎梓默,塗滿緋紅丹蒄的玉手拿起微熱的青花瓷釉杯輕抿了一口,貼身侍女意外的看著沒有大發雷霆,而是沈默用茶的藹雪公主,莫名的覺得十分滲人。

華美的素月殿瞬間變得壓抑非常。

雖說與炎藹雪拌嘴時他態度十分輕慢自信。但出到了殿外後,炎梓默的灑脫便悉數收了起來,心知以炎藹雪有仇必報的性子,這趟夏朝之行只會更加麻煩不斷,炎梓默便連欣賞異國奇花異草的好心情都沒有了,當真掃興!

煩亂之際,一曲悠揚婉轉的琴聲翩然響起,側耳傾聽下曲子似乎是明炎國的一首古老民瑤,原本輕快的音調卻被彈奏者譜得十分哀戚,莫名的讓炎梓墨想起了同樣彈奏過此曲的少女,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處境應當是十分不堪吧,畢竟她得罪的可是炎藹雪啊。

炎梓默搖了搖頭,自嘲笑道,剛才才和炎藹雪說了,她的生死與自己無關,現在憂心個什麽勁但曲調之哀倒是應了炎梓默此刻的心境。

莫名的感覺驅使下,炎梓墨順著琴音走過禦花園,越過那九曲回廓,廓外是一片竹林,初春之下竹林光影婆沙,而不遠處猝然出現一面鏡湖,清風掠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炎梓墨行至湖前,只見湖心中有一座特別的小亭子,臨水而建,亭內輕紗縹緲,環顧四周那美妙的琴聲應該是從亭中傳出的。

炎梓墨勾唇一笑,這布景,這琴曲,說不是有意請他入亭一敘都說不過去,當真是神秘的很啊!好奇心一旦被勾起,男子便更想進去一探清楚了。

身旁倏然出現一名侍衛,身法極快。他恭敬的抱拳稟告:“殿下,屬下有事來報!”

炎梓墨玩味的直視前方的小亭子,不答反問道“你說那小亭中的琴聲是何人彈奏的呢?這曲子彈法倒是少見,但挺好聽的不是嗎?”

閉起雙目,炎梓墨似陶醉於幽幽琴聲當中,不待侍衛回話又自問自答道:“還是本殿下自己去看吧,這裏真是太無趣了。你留在這裏守著,不要讓其他人打擾本殿下聽琴的雅致!”

一甩衣袖,炎梓墨大步流星的往涼亭走去。

那暗衛無奈的看著興致勃勃的炎梓墨直徑往走去亭中,亭內琴音依然婉轉悠揚,神秘得有如海中鮫人的吟唱,誘人越發想一探究竟。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讓暗衛極其煩惱,藹雪公主果然派了人來跟蹤六殿下!想到六殿下十分不喜外人打擾窺視。侍衛只好命人把那些窺視者趕走。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湖面上波光斑斕有如細碎的金光,亭內白紗隨風搖曳如夢似幻,白衣女子於亭中撫琴自樂,紫砂壺中的清茶正用炭火溫著,茶香縹緲。莫名的讓炎梓墨想到這句久遠的詩經。

琴聲低沈迷離,似哀如訴。待炎梓墨走近,亭中琴聲卻是漸漸輕快起來,女子柔美纖長的素手在弦上翩然跳躍,或吟或猱,手法十分優美。

一曲終盡,炎梓默臉上是止不住的驚嘆,這琴聲悅耳琴技高超十分難得,待看清女子的面貌後,炎梓默倒是微微的吃了一驚。

此人居然是今早與炎梓默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官——天佑期。

炎梓默記得此人態度溫和,舉止進退有度。因著一曲美妙的琴音,炎梓默更是十分好奇,掀開沙幕後,他就饒有興致的在旁觀看。反觀天佑期,便是知曉了炎梓默進來,仍是一副主人之姿坐於上座,焚香煮茶調琴賞花好不愜意。

她輕巧笑道:“六殿下,此茶乃夏朝貢品苦甘露,聽聞入口獨特回味如甘,殿下可有興致與本宮共品?”

炎梓墨撥開長袍,姿態端雅的坐到天佑期對面,鼻息間隱約嗅到那獨特誘人的茶香,但註意力卻是在少女的自稱上,他疑惑道:“本宮?你不是接待外使的女官?”

天佑期緩緩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之禮,白衣素雅,眉目如畫,仿似水蓮生於碧波之間,娉婷裊娜。不盈一握的纖腰上掛著一條惹眼的紅緞子。紅緞子下系著一塊格外精致搶眼的白鳳玉佩。

少女態度不卑不亢,平和中透著一股無上威嚴。她郎聲道:“本宮乃夏朝女皇嫡長女——天佑期!“她停了停,帶著幾分狡黠道:“但本宮確是奉了母皇的旨意前去迎接殿下,但同樣也是一位接待外員的小女官,本宮可沒有欺瞞殿下哦。”

少女本就生了一副清純無害的好相貌,便是含著狡黠的淡笑,都只讓人心生好感,更覺靈動可人,不會有所排斥。天佑期坐回原位後,把泡好的香茗放至炎梓墨跟前。

茶香沁人,裊裊茶煙擋住了炎梓默眼中劃過的驚訝。那白鳳玉佩是頂級的能工巧匠費盡心血打做的,道是一句巧奪天工也毫不為過。炎梓默更是常常睹見炎藹雪在出入重要場合時便隨身佩戴,他不會認錯的。

夏朝是個特殊的國家,並非女尊男卑,但卻只把帝位傳於女子。他聽聞,夏朝前女帝的極寵愛她的兩名女兒,特意下令命工巧匠打造出兩枚一模一樣的白鳳玉佩,贈於兩位公主。傳聞夏朝女帝便配有一枚。而女帝的妹妹,炎藹雪的母妃手上亦有一枚,是她予以炎藹雪作嫡女身份的象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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