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王府，才知道郭鎮已經等在府裏好久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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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來換藥，不少貴重藥材也從庫裏取出來用，所以不出一個月，郭語姜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秦沆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好到可以出府去了，於是收拾了細軟，求見了郭鎮向他辭行。
秦沆不明白，他問過琉璃，所以知道郭語姜是因為那本《皇太極》才被錦衣衛抓去。可距離郭語姜受傷已經一月有餘了，按理說郭鎮早該容不下他留在侯府才對，沒想到這麽久也不趕他出去。他自己也沒臉再留下來，於是主動來找郭鎮。
卻沒想到郭鎮不同意他離開。
秦沆問：“侯爺，小人自知犯下大錯使得小姐受到牢獄之災，還身受重傷。侯爺與長公主不怪罪小人，小人已感激不盡，可小人再無臉面留在侯府……”
“你既知自己犯下大錯，我又豈能讓你輕易離開？”
“那不知……小人能做些什麽？”
郭鎮卻是對他賣關子：“你且先留在侯府，到你將功補過的時候，還望你盡力而為！”
秦沆點頭，聲音鏗鏘有力：“謝侯爺！小人定當為侯府效力，全力以赴！”
郭語姜與琉璃在花園裏散步的時候，碰上了從郭鎮屋裏出來的秦沆。
她叫住了他，他來到她面前。
“你的傷……都好了嗎？”秦沆心存愧疚。
郭語姜點頭，然後佯裝不高興，埋怨道：“怎麽你這麽久都不來看我？我受了傷不能出門，你也不能動嗎？”
“小姐……”琉璃出聲。
“是我的錯！”秦沆打斷琉璃的話，“是我害得你入獄受重傷，我……哪還有臉來見你呢？”
琉璃看郭語姜一眼，又看看秦沆，她什麽都不能說，心下卻有些著急。
小姐在屋裏休養時，秦沆明明來了好多次，說即便是在外間親自向小姐賠禮道歉也是好的。然而都被長公主阻攔了，到後來長公主甚至不讓他出現在小姐屋子的附近。
可是現在她卻什麽都不說。
“哼！”郭語姜嘴上輕哼，心裏卻是一點不怪他，誰能知道一本平平常常的書能驚動錦衣衛呢？她接著道，“我在北鎮撫司被打的時候，紀綱說我謀反，問我書從哪兒來，還問我同謀是誰。”
“小姐……”琉璃一聽到“北鎮撫司”、“紀綱”、“被打”的字眼，便不忍再聽。
秦沆卻沒問什麽，他知道她一定什麽都沒說，否則自己現在也不會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也不會再見到她了。
果真，郭語姜笑著對他說：“我可沒把你抖出來！你說，你要怎麽報答我？”
秦沆卻是笑不出來。他盯著她笑得美麗如花般的面龐，卻像是有一雙手死死捏住了心臟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許久，他清了清嗓，笑得如從前一般：“如此。多謝郭小姐救命之恩了！小姐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答應小姐！”
“好！這可是你說的！”
“說吧，你要我做什麽？”
“這個，我還沒想好，我想到了再告訴你。到時候你可別耍賴！”
“我什麽時候耍賴了？”
幾天後，郭語姜又帶了琉璃出府。被關了一個月，終於又出了門，她自然又是喜不自勝，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
兩人正在路邊小攤上看制作精美的團扇，突然周圍的人們都喧鬧起來，同時聽到一陣“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來。
她們好奇地轉過身去看，幾匹駿馬飛馳而過，留下一陣疾風。郭語姜看清了，朱棟與哥哥，也在騎著駿馬的人之中。
“去哪兒啊，這麽著急？”她不禁問。
“小姐，婢子瞧見，沐侯爺、信安伯也在，會不會是……”琉璃湊到她耳邊，低聲說，“會不會是安南之事有什麽……”
郭語姜一驚，立馬往回跑。
待她氣喘籲籲回到侯府找到永嘉的時候，永嘉正在屋子裏發楞。
她慌張地問：“大嫂，我方才在街上看見哥哥與阿棟了，他們騎著馬去哪兒啊？”
永嘉也是一臉憂愁：“我也不清楚啊！我問你哥哥，他只讓我寬心，別的什麽都不說！唉！”
是這樣？郭語姜想，永嘉成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估計她知道的消息還沒有自己多呢！
然後，她顧不上身後琉璃與永嘉的叫喊，又出了府，往郢王府跑去。
身後，秦沆攔住了正要往外跑的琉璃，問：“小姐怎麽了，跑這麽急？”
“唉，我也不知道呢！在街上碰見了殿下與侯爺騎馬往皇宮方向去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小姐與長公主正著急呢！不說了，我得去追小姐！”話畢，她趕忙跟著郭語姜跑的方向追去。
秦沆站在原地，看著這裏湛藍的天空——戰火就要燒起來了！
郭語姜到郢王府的時候，朱棟沒有在，她向守門的小廝打聽了，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又如上次一般，待在郢王府裏等朱棟回來。
她獨自漫步在花園的小徑。
六月，梔子花、茉莉、芍藥、金銀花……開在花園裏，爭奇鬥艷，處處錦繡。花園邊的湖裏，不少荷花亭亭玉立，在圓圓荷葉的簇擁下，更顯純潔，宛若雲霞。花間還有忙碌的蜜蜂與蝴蝶。
微風陣陣，清香縷縷。
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人在摘花——是一位女子，身量苗條，身著碧綠色襖裙。
郭語姜好奇地上前，問：“你摘金銀花做什麽？”
衛安陵一回頭，見來人有著一張陌生的面孔，知是客人，便將手中的花都放到腳邊的籃子裏，上前行了禮：“不知小姐是？”
“我是郭語姜，你呢？”郭語姜見她面色柔和，心下生出好感。
衛安陵到王府這麽久，偶爾聽到其他人閑聊時提起過這個名字，便也知道她。
她笑著：“原是郭小姐，婢子衛安陵，失禮了！”
郭語姜也笑：“對不住，我打擾到你了吧？”
“郭小姐這是說哪裏話，真是折煞婢子了！”
郭語姜見她放在一邊的籃子裏有不少金銀花，問：“你摘這金銀花，是要泡茶喝嗎？”
“金銀花？”衛安陵不懂。
郭語姜指了指她的籃子。
“婢子倒不知小姐說的‘金銀花’是何種花，但這個，是忍冬啊！”
“忍冬？”她倒是聽說過金銀花的這個別名，不過，現在還不叫“金銀花”嗎？
“正是。忍冬的花期就快過了，婢子想趁著這好天氣多摘點，一些用來煮湯、熬粥，一些曬幹了存起來，日後泡茶用！”
“煮湯、熬粥？這金銀……忍冬還能這樣吃啊？”
“是啊。忍冬性甘寒，清熱而不傷胃，芳香透達又可祛邪，是清熱解毒的良藥。吃法可不少呢，唯一不足便是味道比較清苦。”
郭語姜想了想：“你懂得這麽多，怎麽會在王府做侍女呢？”
“這些不過是幼時母親教會的。婢子見識淺薄，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能在王府謀一份差事，已是婢子的福氣了！”
“我來幫你摘吧，順便你教我如何用忍冬煮湯、熬粥！”
郭語姜躍躍欲試，衛安陵攔住她，道：“不可啊！這些粗活，婢子來做就好。小姐要是想學，婢子將烹煮方法寫與小姐，小姐再讓家中庖廚照著做便是！”
對什麽都好奇的郭語姜怎麽能被她攔住？她撥開衛安陵的手便開始摘花，便摘便說：“反正阿棟還未回府，我等著也是百般無聊，倒不如找些事做！”
衛安陵見她如此堅持，也不再攔她。
琉璃趕到王府花園時，見郭語姜正與衛安陵一起摘花，又是一番驚訝。到最後，卻是變成了三個人幾乎將花園中所有的忍冬都摘個精光。
摘花的期間，郭語姜才知道，衛安陵曾跟一名郎中學過醫，又因為做的飯菜可口，才被安排到了後廚。
郭語姜又拉著琉璃跟著衛安陵到後廚。衛安陵要洗凈忍冬再曬幹，琉璃無論如何都不讓郭語姜做這些事，說“小姐的手是用來寫字畫畫的，若因做這些而手變粗糙，殿下還怎麽牽您的手啊”！羞得郭語姜要去打她。
鬧著鬧著，太陽就快落山了。
郭語姜鬧累了，下午說的跟衛安陵學烹煮的話也被拋在了腦後。王府被夕陽的餘暉籠罩著，她爬上一棵矮樹，坐在樹枝上，手裏拿了一根小樹枝揮來揮去，呆呆地盯著王府大門的方向。
蟬鳴聲在傍晚的時候小了很多。
晚飯時間都過了，朱棟才回到王府。本想先換洗一番，聽小廝說郭語姜在府裏，又問了琉璃，到花園來找她。
見她坐樹上，他嘴角一彎，縱身一躍——發著楞的郭語姜突然被拉進一個懷抱，然後飛下了樹。
她驚呼一聲，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落地好一陣都沒放開。
逗得朱棟大笑。
聽見他的笑聲，她睜開方才緊閉的眼，掙脫他的懷抱，嘟著嘴：“有什麽好笑的！你為何突然……”
“阿姜，我一直以為你沒那麽膽小人！”
“我……我是沒準備！”她癟了癟嘴，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你會飛啊？什麽時候教教我啊！”
他又覺得好笑：“那樣你被禁足時就不用翻墻出來而是直接飛出來了，對吧？”
郭語姜尷尬。
“餓了吧？”他拉著她去吃飯。
飯桌上，他和她面對面坐著，兩名侍女在布菜，琉璃與郁松在一邊候著。
郭語姜看見了那碗湯——衛安陵做的忍冬苦瓜湯。
她嘗了一口，立馬死命皺著眉：“好苦啊！”
卻見朱棟，一口一口喝下，卻面色如常。
她問：“你不覺得苦？”
他笑：“自從我讓衛安陵到後廚當差，就時常有這些菜品出現——酸的、苦的、辣的，都嘗盡了！她以前學醫，我相信她做的這些菜自有好處！”
衛安陵？
一聽他這麽說，點頭，說的話卻是帶著酸味：“衛姑娘啊，端莊美麗，賢淑大方，心靈手巧，簡直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挺好的！”
朱棟抿嘴，憋著笑：“小醋壇子！”
用完膳，兩人到外面散步，郭語姜想起了今天到王府來的目的。
她問：“我今日在街上看見你和哥哥了！你們騎著馬，很急的樣子，出什麽事了？”
他停下腳步，擡手摸摸她的頭：“沒事，你不用擔心！”
“不可能！最近安南之事鬧得人心惶惶，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亂子？你告訴我！”她拉住他的衣袖。
他嘆一口氣，告訴她：“四月時，皇兄派鎮守廣西都督僉事黃中領五千士兵送陳天平回安南，卻在安南支棱隘遇上胡軍截擊，黃中不敵，陳天平被俘。經胡朝審訊後，陳天平被淩遲處死！”
郭語姜驚恐：“那……那陛下是要……”
“皇兄決議興師！三日後，大軍就要出征！”
“三天！”她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朱棟握住發涼的雙手，看著她的眼睛：“阿姜，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你自己，還有皇姐！”
郭語姜也望著她，腦子裏還亂得很——他就要出征了，戰場上刀槍無眼，若她曾做過的噩夢成真，那該……如何是好？
他伸出拇指撫上她緊蹙的眉頭，笑著對她說：“皇兄‘千秋’宮宴之時，我本打算求皇兄賜婚，卻遇上安南作亂，因此才未向皇兄提及！阿姜，等我此次回來，無論凱旋還是敗北，我一定娶你，你願意嗎？”
她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求婚！
卻不知如何回答。
沈默了許久，她才說：“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他把這個當做默認，揚起嘴角。
皎潔清亮的月光灑下來，蛐蛐在鳴叫，湖中傳來的蛙聲不斷，一切都是那麽靜謐美好。
他低頭，輕輕吻上她柔軟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老夫的少女心
☆、貳拾壹
明永樂四年七月，遠征軍正式出師，朱棣親自踐行。
郢王朱棟、伊王朱彜、征夷將軍朱能、副將張輔、左副將軍沐晟、右副將軍張輔、左參將郭鎮、右參將陳旭等領兵，士兵多達八十萬人，分兵兩路，一路開進安南的白鶴江，一路向安南腹地前進。
軍隊出發時，旌旗蔽空，鼓角齊鳴，士兵威武雄壯，軍容之盛為開國以來所未有。
朱棟騎著馬在最前面，道路兩邊人潮湧動，四面嘈雜無比。
他回頭看了一眼在永嘉身旁站著的她，又回過頭去，果斷地一拉馬韁，似是決絕地前進。
胸前的衣料中散發出一陣溫暖，給他力量。
郭語姜站在人群中，直勾勾地盯著大軍行進的方向，手指不斷地攪著。
永嘉握住她的手跟她講話的時候，嚇了她一大跳，然後才發現，大軍已經走遠，百姓、官員也都已散去。
永嘉拍拍她的手，道：“咱們也回去吧！”
她點頭，垂下眼眸跟在永嘉身後，時不時向大軍離開的方向望一眼。
朱棟離開的日子裏，時間似乎過得好慢。郭語姜再也沒有興致到去外面的街市，也不喜歡跟那些無聊的閨中小姐們聚會，每天都是書畫琴棋也毫無趣味。這樣單調乏味的生活，她想，她要是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得憂郁癥！
琉璃向永嘉講了這些，永嘉很是重視，於是，不少邀請郭語姜到府上作客的帖子就被送到了她的房間。
“小姐，”琉璃把一堆帖子放到郭語姜面前，勸她，“小姐，您好久沒有出門去了，會憋壞的！今日徐小姐派人送帖子來了，請您明天去定國公府賞荷采蓮呢！”
郭語姜隨意看了幾份帖子，有的邀去水閣梳妝，有的邀去文窗刺繡，也有的邀去飲酒捶丸……
想了想，她說：“去定國公府吧！”
“是！婢子這就去準備！”琉璃歡歡喜喜地退下了。
琉璃一走，秦沆倒是來了，他氣喘籲籲的，一進門便自顧自地坐到桌邊倒水喝。
郭語姜問：“什麽事，這麽急？”
秦沆重重放下瓷杯，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她看。
她展開紙一看，上面寫著：
白的的，清寥寥。水不能濡，火不能燒。
郭語姜一頭霧水，問：“這是什麽意思？”
“你還記得侯爺與郢王走之前長公主帶著你去雞鳴寺祈福嗎？這是那裏的一位方丈給我的！我本想探出個究竟來，可想了這一個月，也找了一個月，一無所獲！”
“方丈？他……給你這個做什麽？”
秦沆深呼吸，說：“他知道我們的來歷！他起先說的是：腸斷，當歸。卻問重逢時，何日，何年，何必人間？”
腸斷，當歸。卻問重逢時，何日，何年，何必人間？
郭語姜搖頭。
他說：“當歸！意思就是我們應該回去！”
“回……回去？”她忽然有些慌亂。
秦沆點頭：“然後我問他怎麽回去，他便給了我這個，我再問，他便不說了，讓我自己參透！”
見她不說話，秦沆湊到她面前：“怎麽了，你發什麽呆呢？”
郭語姜癟了癟嘴唇，搖頭不語。
兩人皆是沈默，秦沆恍惚明白了什麽，問：“你不想回去了？”
她攪著的手指一頓，蹙眉：“我現在心裏很亂，你……你讓我想想好不好？我……”
秦沆重重地點頭：“要不要回去是你的事，我自然不能也不會幹涉。但是，方丈說的一句話，我必須告訴你——天命不可違！我們要是違背天命留在這裏，未來會出什麽意外，誰也不知道，！”他起身，“我會繼續找回去的方法，你自己好好考慮！”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說：“侯爺走的時候，讓我一定保護好你和長公主。我想了想，如果在大軍回朝之後，我還是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我就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去哪兒？”
“天地之大，我不信上天在不允許我們違背天命的同時，還不讓我找到回去的辦法！”
秦沆離開了。晌午驕陽的光照進屋裏，一陣接著一陣的蟬鳴使這個午後不那麽寂靜。
夏季的夜晚，涼風習習，繁星點點，蛙聲陣陣，還有蛐蛐在草叢間叫個不停。
涼亭裏，郭語姜獨自坐在石凳上，手中是一塊羊脂白玉佩，在如水的月光下散發出迷人的光澤。
那是他臨行的前一天給她的。
……
在他的書房，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只雕紋不凡的木盒，裏面放著的便是這只玉佩。
朱棟將這只玉佩取出，輕輕放到她手心，告訴她：“這是小時候，父皇賜給我的一塊玉佩，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玉，也不知道為何，我偏就喜歡這個！我每次一見這玉，就好像又見到了父皇！父皇戎馬一生，拼盡一切建立了大明，我希望我也能拼盡自己的一切來守護大明！阿姜，我最心愛的，除了你，便是這塊玉了，你答應我——往後，都要替我好好保管它！”
……
一陣風吹過，郭語姜覺得臉頰涼涼的，擡手一摸才發現是淚！
她不想離開他！
是命運讓她來到了這裏，那她為何不能留下來？偏偏讓她遇見了他，在不想離開的時候，卻有人說“不能違背天命”！
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靠近心臟，閉著眼——阿棟，我好像，想你了！
翌日，郭語姜帶著琉璃來到了徐苑辛的家——定國公府時，已有七八位官家小姐在那兒了。
戲臺子上，優伶們演著南戲《張協狀元》。
徐苑辛起身迎郭語姜，道：“何以來得如此晚，戲都快唱到頭了！快來坐！”
“是我的不是，讓大家久等了！在家裏跟大嫂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出門！”
徐苑辛給她安排的座位就在自己旁邊，優伶在臺上唱的時候，她湊到郭語姜耳邊：“郢王殿下都離開一個月了，你很不習慣吧！”
郭語姜臉一紅：“你這人……依我看，你是成日太閑了！”
徐苑辛掩嘴笑。
郭語姜問她：“上次宮宴，你不是說皇後娘娘正為你挑選夫婿嗎？被我搶了風頭，不會就此作罷吧？皇後娘娘有沒有其他人選？”
這次換徐苑辛臉紅了，她想到了成日一見面就跟她鬥嘴、過不去的冤家——顧世延，羞得低下了頭！
“是哪家的公子，你倒是說與我啊！”
徐苑辛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敢調侃我，到時候郢王回來了，你看我會不會去找姑母給郢王多塞幾位美人！”不等郭語姜反應，她又起身叫停了戲，對眾人道，“戲也看了這麽一陣子了，再過一會子，便越發地熱了，咱們便現在去采蓮吧！”
一眾小姐皆是歡喜地起身，跟著徐苑辛往荷塘走去。
荷塘裏，荷花開得正好，蓮子也皆是生得飽滿。有三只小木舟停在岸邊，三名小廝正站在一邊候著。
徐苑辛招呼大家：“這荷塘裏蓮子、荷花都不少，夠大家摘個盡興了！咱們中午就吃‘荷花宴’，如何？”
自然是大家都稱好的！
一群官家小姐便把侍女都留在岸上，然後上了小木舟，摘荷花、采蓮蓬，有的還彎下腰去玩水！
其實基本上在場的小姐們家家都有荷塘，也都有荷花蓮子，只是人多圖個熱鬧，故而玩得如此盡興！
小廝劃槳，小木舟悠悠地行進，在水中蕩開一陣又一陣的波紋。
郭語姜看著手中握著的幾株蓮蓬，想到《西洲曲》：
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她擡頭看天——晴空萬裏。
不知道遠在安南的阿棟，現在是否平安。
一想到朱棟，郭語姜也無心再跟她們游玩，中午吃過徐苑辛所說的“荷花宴”便回了侯府。
琉璃見她做什麽都沒心思，道：“小姐如此思念殿下，不如給殿下寫信吧？”
郭語姜想了想，搖頭：“阿棟是為國出征，我豈能讓兒女私情牽絆住他！”
如此度日如年，郭語姜決定給自己找些事做。
她去了宮裏，拜見了郭寧太妃還有郭端肅，然後去教坊司找清音。
清音臉色也不大好，郭語姜帶她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慢慢說話。
她問：“你臉色如此差，是不是受欺負了？”
清音搖頭：“如今已經回到教坊司，大家同是戴罪之身，誰來欺負我？”
“那你……”
清音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我……只是想到了伊王殿下。他走了這許久，我又打聽不到前線戰事的消息，我……實在是擔憂！”
郭語姜拉起她的手，輕拍：“沒事的，伊王殿下驍勇善戰，不會有事的，他知道你在等著他呢！”
那話是說給清音聽的，也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她又何嘗不擔心阿棟呢！
“語姜，你可有消息？”清音問她。
她搖頭。她確實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況且，她猜想，古代的路不好走，又是八十萬的士兵，大軍現在是否到達安南都還是個問題呢！
清音垂眸:“殿下從前那樣對我好，而我現在……卻什麽都不能為他做！”
“你快別想太多了！咱們大明八十萬大軍，個個沖鋒陷陣、所向披靡，一定會把胡軍殺個片甲不留的！至於你啊，就好好為伊王殿下祈福吧！”
清音點頭，扯出一個笑來:“謝謝你，語姜！郢王殿下心儀你，真沒錯！”
郭語姜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郭家老夫人孫氏在九月初的時候回到了應天，帶著郭家大老爺郭興的孫女郭曲煙。
永嘉設了宴席為祖孫兩人接風洗塵，又是一大家人齊聚的時刻，卻少了郭鎮。
宴席結束，眾人又要飲茶閑聊。郭語姜真想著用什麽理由告退呢，郭曲煙便跟老夫人撒嬌了：
“曾祖母，這應天可跟夔州大不一樣。煙兒想跟著語姜姑姑出去轉轉！”
老夫人似乎很是寵愛她，立馬就答應了，還讓多找幾個人跟著，以防意外。
郭語姜正想走，自然應下了。
郭曲煙雖喚郭語姜為“姑姑”，年齡卻是比郭語姜還要大上一歲。如此年紀了，還未說夫家，老夫人卻又把她帶到了應天，估摸著是想在應天為她覓得良婿。
前幾日，琉璃對郭語姜說了許多關於祖母的事。
比如，老夫人很喜愛郭鎮，卻是對永嘉沒什麽好感，只因為她進門這些年，卻沒有為郭鎮誕下一子半女，不過好歹永嘉是長公主，老夫人因此也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再比如，老夫人不喜歡郭語姜，因為她從不聽老夫人“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誨，成日裏不習女紅而是舞文弄墨。
聽琉璃如是說，郭語姜此前對老夫人的期待與好感霎時全無。今日在宴席上她也感受到了，老夫人對永嘉和自己似乎無半點關切，一整顆心放在出征在外的郭鎮與初到應天的郭曲煙身上。
“姑姑，你瞧！”郭曲煙興奮的聲音將郭語姜的思緒拉回來。
她正在路邊賣團扇的小攤上看圖扇，驚喜道：“這蘇繡可真是名不虛傳！”
賣團扇的是一位婦人，自豪道：“小姐好眼光！這蘇繡歷來便是名譽天下的，小姐買了我一針一線繡出的團扇回去，既可解熱，又能凸顯小姐不凡的氣質，絕不吃虧！”
郭曲煙是真喜歡這異地的東西，便幹脆地拿了兩把，讓跟著的侍女紅芪付錢。
琉璃對郭語姜笑道：“小姐，這曲煙小姐雖說是二老爺的長孫女，又年長於您，卻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呢！不過，與小姐倒也相像！”
“與我相像？”
“小姐忘了？小姐哪次上街不是這樣，婢子瞧著，跟曲煙小姐是一模一樣！”
郭語姜又細細打量著不遠處的郭曲煙，淡淡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孫女、侄女、祖母、姑祖母……郭家的關系我老是搞錯！
另外，這章稍微改動了一點歷史，史料並未記載朱棟、朱彜、郭鎮帶兵打仗。
☆、貳拾貳
永嘉在老夫人歇息了幾天後，帶著她老人家，還有郭語姜、郭曲煙進了宮見郭寧太妃與郭端肅。
宮闈禁地，母女見一面並不易。算起來，老夫人與郭寧太妃母子，已有近兩年未見。
郭寧太妃一見老夫人便立馬紅了眼，抱著老夫人就是好一頓落淚。
娘倆兒抱著哭過之後，老夫人便讓曲煙向郭寧太妃與郭端肅見禮。
郭曲煙很是聽話，立馬跪下行稽首大禮：“煙兒給太妃、側妃請安！”
郭寧太妃很是滿意，免了禮，道：“禮數周全，倒是個有教養的！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回太妃的話，煙兒今年十八了，尚未婚配！”郭曲煙很是害羞。
郭端肅笑著：“不小了，也該找媒人了！曾祖母，不知煙兒的婚事是如何安排？”
老夫人此行的另一個目的正是為郭曲煙的婚事，她道：“有太妃與側妃在，老身怎敢做主？老身鬥膽，還請太妃與側妃，費神為煙兒擇一良婿吧！”
太妃點頭：“母親言重了！大哥與二哥皆是不在了，煙兒是哀家的侄孫女，哀家自然要親自為她擇婿！”
郭端肅道：“曾祖母莫擔心，陜國公的孫女，還愁找不到夫家嗎？煙兒妹妹的婚事，便包在我和太妃身上了！”
老夫人滿意地笑，郭曲煙見眾人一直談論她的婚事，羞得臉頰通紅。
永嘉問：“如今應天世家公子不少，太妃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此話一出，老夫人便不高興了。她知道陛下有兩位親弟尚未納正妃，永嘉不考慮兩位藩王，而是直接想到多如牛毛的世家公子，當真是不想她的煙兒平步青雲!
郭寧太妃思索道：“世家公子確實不少，要擇良婿還得慢慢挑，以免看花了眼！”
老夫人坐不住了：“應天貴戚眾多，這也實在煩擾了太妃。不過……”
老夫人欲言又止，郭寧太妃道：“母親有話，但說無妨！”
“老身聽說，如今郢王殿下尚無正妃。煙兒的年齡正好與殿下相當，老身想著，是否可以把煙兒托付給郢王殿下？”
老夫人不提伊王，因為伊王的冷漠兇殘、殺伐決斷是人盡皆知的。
老夫人的話剛落，郭語姜端著的茶碗便滑落到地上，茶碗裂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郭端肅忙道：“姑姑怎麽了，可傷到了？”
琉璃也忙給她擦拭灑到身上的茶水。
郭語姜搖頭。
郭寧太妃知她心中所想，便對老夫人道：“母親說的事，怕是不易。郢王乃高皇帝之子、陛下親弟，哀家早有耳聞，陛下心中已有郢王妃的人選！恐怕……”
“不知——陛下心中的人選是？”
“聖旨未下，倒也不知真假，若傳了出去，怕是會誤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既未知真假，咱們煙兒也不差，老身鬥膽，還請太妃為咱們煙兒，向陛下提一提吧！煙兒也不小了，婚事等不得！”
郭寧太妃見不得老夫人老淚縱橫的模樣，只得點頭答應：“母親快別這樣，等有機會，哀家一定跟陛下提這事！”
老夫人一聽，立馬拉著郭曲煙向郭寧太妃道謝。
見此情景，郭語姜更加對老夫人不喜歡了！
回府的路上，郭語姜跟郭曲煙乘一頂轎子。
郭曲煙出於好奇，帶著小女兒的嬌羞問：“姑姑自小生長在應天，可知道那郢王……是何樣的人物？”
郭語姜不喜歡她問關於朱棟的問題，本不想回答，突然想到什麽，嘆一口氣，說：“若你真嫁給郢王，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禍。”
郭曲煙一驚：“姑姑此話何意？”
“我聽說這個郢王啊，比起兇狠的伊王來好不到哪裏去。郢王府時常對外招侍女，你可知是為何？”
郭曲煙搖頭。
“因為郢王有一個嗜好——飲女子的血。不論何時何地，只要他癮一發作，便拉過一個侍女來，拔劍對著那侍女便是一砍……久而久之，郢王府裏的侍女越來越少，所以……”
郭曲煙滿臉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她捂住嘴，幾乎要哭出來：“那……那我怎麽辦呀？姑姑，你可要救救我啊……”
郭語姜拍拍她的手：“別擔心，你跟郢王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回頭你再跟祖母好好說說，祖母寵你，自然不會勉強你！”
郭曲煙點頭，突然又問：“曾祖母不知道郢王的這個嗜好嗎？她為何要把我嫁給……嫁給一個惡魔？”
“噓！”郭語姜示意她噤聲，“以往言論這事的人都被殺了，時間一久，也就沒人敢說這個。祖母年紀也大了，記不住事也是正常的！方才不是連姑母都不同意你嫁給郢王嗎？”
郭語姜說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郭曲煙緊緊握住她的手：“姑姑，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郭語姜鄭重地點頭：“我自然不會害你！不過，你可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這事，除了郢王，錦衣衛也是一大惡魔，錦衣衛校尉無處不在，你要是說了一個不該說的字，都可能會被……”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郭曲煙聲音顫抖：“這……這應天眼看著繁華如天上，怎卻如此……”
“別怕，我不是都活這麽大了嗎？聽我的話，一定會沒事的！”
自那次以郢王嚇唬了郭曲煙之後，郭曲煙便把郭語姜當作保護神似的，對她唯命是從，就快成貼身侍女了。老夫人為此很是不高興。可是郭曲煙樂得其所，郭語姜也不管老夫人怎麽想。
不管是去定國公府找徐苑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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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沆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好到可以出府去了，於是收拾了細軟，求見了郭鎮向他辭行。
秦沆不明白，他問過琉璃，所以知道郭語姜是因為那本《皇太極》才被錦衣衛抓去。可距離郭語姜受傷已經一月有餘了，按理說郭鎮早該容不下他留在侯府才對，沒想到這麽久也不趕他出去。他自己也沒臉再留下來，於是主動來找郭鎮。
卻沒想到郭鎮不同意他離開。
秦沆問：“侯爺，小人自知犯下大錯使得小姐受到牢獄之災，還身受重傷。侯爺與長公主不怪罪小人，小人已感激不盡，可小人再無臉面留在侯府……”
“你既知自己犯下大錯，我又豈能讓你輕易離開？”
“那不知……小人能做些什麽？”
郭鎮卻是對他賣關子：“你且先留在侯府，到你將功補過的時候，還望你盡力而為！”
秦沆點頭，聲音鏗鏘有力：“謝侯爺！小人定當為侯府效力，全力以赴！”
郭語姜與琉璃在花園裏散步的時候，碰上了從郭鎮屋裏出來的秦沆。
她叫住了他，他來到她面前。
“你的傷……都好了嗎？”秦沆心存愧疚。
郭語姜點頭，然後佯裝不高興，埋怨道：“怎麽你這麽久都不來看我？我受了傷不能出門，你也不能動嗎？”
“小姐……”琉璃出聲。
“是我的錯！”秦沆打斷琉璃的話，“是我害得你入獄受重傷，我……哪還有臉來見你呢？”
琉璃看郭語姜一眼，又看看秦沆，她什麽都不能說，心下卻有些著急。
小姐在屋裏休養時，秦沆明明來了好多次，說即便是在外間親自向小姐賠禮道歉也是好的。然而都被長公主阻攔了，到後來長公主甚至不讓他出現在小姐屋子的附近。
可是現在她卻什麽都不說。
“哼！”郭語姜嘴上輕哼，心裏卻是一點不怪他，誰能知道一本平平常常的書能驚動錦衣衛呢？她接著道，“我在北鎮撫司被打的時候，紀綱說我謀反，問我書從哪兒來，還問我同謀是誰。”
“小姐……”琉璃一聽到“北鎮撫司”、“紀綱”、“被打”的字眼，便不忍再聽。
秦沆卻沒問什麽，他知道她一定什麽都沒說，否則自己現在也不會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也不會再見到她了。
果真，郭語姜笑著對他說：“我可沒把你抖出來！你說，你要怎麽報答我？”
秦沆卻是笑不出來。他盯著她笑得美麗如花般的面龐，卻像是有一雙手死死捏住了心臟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許久，他清了清嗓，笑得如從前一般：“如此。多謝郭小姐救命之恩了！小姐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答應小姐！”
“好！這可是你說的！”
“說吧，你要我做什麽？”
“這個，我還沒想好，我想到了再告訴你。到時候你可別耍賴！”
“我什麽時候耍賴了？”
幾天後，郭語姜又帶了琉璃出府。被關了一個月，終於又出了門，她自然又是喜不自勝，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
兩人正在路邊小攤上看制作精美的團扇，突然周圍的人們都喧鬧起來，同時聽到一陣“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來。
她們好奇地轉過身去看，幾匹駿馬飛馳而過，留下一陣疾風。郭語姜看清了，朱棟與哥哥，也在騎著駿馬的人之中。
“去哪兒啊，這麽著急？”她不禁問。
“小姐，婢子瞧見，沐侯爺、信安伯也在，會不會是……”琉璃湊到她耳邊，低聲說，“會不會是安南之事有什麽……”
郭語姜一驚，立馬往回跑。
待她氣喘籲籲回到侯府找到永嘉的時候，永嘉正在屋子裏發楞。
她慌張地問：“大嫂，我方才在街上看見哥哥與阿棟了，他們騎著馬去哪兒啊？”
永嘉也是一臉憂愁：“我也不清楚啊！我問你哥哥，他只讓我寬心，別的什麽都不說！唉！”
是這樣？郭語姜想，永嘉成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估計她知道的消息還沒有自己多呢！
然後，她顧不上身後琉璃與永嘉的叫喊，又出了府，往郢王府跑去。
身後，秦沆攔住了正要往外跑的琉璃，問：“小姐怎麽了，跑這麽急？”
“唉，我也不知道呢！在街上碰見了殿下與侯爺騎馬往皇宮方向去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小姐與長公主正著急呢！不說了，我得去追小姐！”話畢，她趕忙跟著郭語姜跑的方向追去。
秦沆站在原地，看著這裏湛藍的天空——戰火就要燒起來了！
郭語姜到郢王府的時候，朱棟沒有在，她向守門的小廝打聽了，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又如上次一般，待在郢王府裏等朱棟回來。
她獨自漫步在花園的小徑。
六月，梔子花、茉莉、芍藥、金銀花……開在花園裏，爭奇鬥艷，處處錦繡。花園邊的湖裏，不少荷花亭亭玉立，在圓圓荷葉的簇擁下，更顯純潔，宛若雲霞。花間還有忙碌的蜜蜂與蝴蝶。
微風陣陣，清香縷縷。
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人在摘花——是一位女子，身量苗條，身著碧綠色襖裙。
郭語姜好奇地上前，問：“你摘金銀花做什麽？”
衛安陵一回頭，見來人有著一張陌生的面孔，知是客人，便將手中的花都放到腳邊的籃子裏，上前行了禮：“不知小姐是？”
“我是郭語姜，你呢？”郭語姜見她面色柔和，心下生出好感。
衛安陵到王府這麽久，偶爾聽到其他人閑聊時提起過這個名字，便也知道她。
她笑著：“原是郭小姐，婢子衛安陵，失禮了！”
郭語姜也笑：“對不住，我打擾到你了吧？”
“郭小姐這是說哪裏話，真是折煞婢子了！”
郭語姜見她放在一邊的籃子裏有不少金銀花，問：“你摘這金銀花，是要泡茶喝嗎？”
“金銀花？”衛安陵不懂。
郭語姜指了指她的籃子。
“婢子倒不知小姐說的‘金銀花’是何種花，但這個，是忍冬啊！”
“忍冬？”她倒是聽說過金銀花的這個別名，不過，現在還不叫“金銀花”嗎？
“正是。忍冬的花期就快過了，婢子想趁著這好天氣多摘點，一些用來煮湯、熬粥，一些曬幹了存起來，日後泡茶用！”
“煮湯、熬粥？這金銀……忍冬還能這樣吃啊？”
“是啊。忍冬性甘寒，清熱而不傷胃，芳香透達又可祛邪，是清熱解毒的良藥。吃法可不少呢，唯一不足便是味道比較清苦。”
郭語姜想了想：“你懂得這麽多，怎麽會在王府做侍女呢？”
“這些不過是幼時母親教會的。婢子見識淺薄，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能在王府謀一份差事，已是婢子的福氣了！”
“我來幫你摘吧，順便你教我如何用忍冬煮湯、熬粥！”
郭語姜躍躍欲試，衛安陵攔住她，道：“不可啊！這些粗活，婢子來做就好。小姐要是想學，婢子將烹煮方法寫與小姐，小姐再讓家中庖廚照著做便是！”
對什麽都好奇的郭語姜怎麽能被她攔住？她撥開衛安陵的手便開始摘花，便摘便說：“反正阿棟還未回府，我等著也是百般無聊，倒不如找些事做！”
衛安陵見她如此堅持，也不再攔她。
琉璃趕到王府花園時，見郭語姜正與衛安陵一起摘花，又是一番驚訝。到最後，卻是變成了三個人幾乎將花園中所有的忍冬都摘個精光。
摘花的期間，郭語姜才知道，衛安陵曾跟一名郎中學過醫，又因為做的飯菜可口，才被安排到了後廚。
郭語姜又拉著琉璃跟著衛安陵到後廚。衛安陵要洗凈忍冬再曬幹，琉璃無論如何都不讓郭語姜做這些事，說“小姐的手是用來寫字畫畫的，若因做這些而手變粗糙，殿下還怎麽牽您的手啊”！羞得郭語姜要去打她。
鬧著鬧著，太陽就快落山了。
郭語姜鬧累了，下午說的跟衛安陵學烹煮的話也被拋在了腦後。王府被夕陽的餘暉籠罩著，她爬上一棵矮樹，坐在樹枝上，手裏拿了一根小樹枝揮來揮去，呆呆地盯著王府大門的方向。
蟬鳴聲在傍晚的時候小了很多。
晚飯時間都過了，朱棟才回到王府。本想先換洗一番，聽小廝說郭語姜在府裏，又問了琉璃，到花園來找她。
見她坐樹上，他嘴角一彎，縱身一躍——發著楞的郭語姜突然被拉進一個懷抱，然後飛下了樹。
她驚呼一聲，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落地好一陣都沒放開。
逗得朱棟大笑。
聽見他的笑聲，她睜開方才緊閉的眼，掙脫他的懷抱，嘟著嘴：“有什麽好笑的！你為何突然……”
“阿姜，我一直以為你沒那麽膽小人！”
“我……我是沒準備！”她癟了癟嘴，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你會飛啊？什麽時候教教我啊！”
他又覺得好笑：“那樣你被禁足時就不用翻墻出來而是直接飛出來了，對吧？”
郭語姜尷尬。
“餓了吧？”他拉著她去吃飯。
飯桌上，他和她面對面坐著，兩名侍女在布菜，琉璃與郁松在一邊候著。
郭語姜看見了那碗湯——衛安陵做的忍冬苦瓜湯。
她嘗了一口，立馬死命皺著眉：“好苦啊！”
卻見朱棟，一口一口喝下，卻面色如常。
她問：“你不覺得苦？”
他笑：“自從我讓衛安陵到後廚當差，就時常有這些菜品出現——酸的、苦的、辣的，都嘗盡了！她以前學醫，我相信她做的這些菜自有好處！”
衛安陵？
一聽他這麽說，點頭，說的話卻是帶著酸味：“衛姑娘啊，端莊美麗，賢淑大方，心靈手巧，簡直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挺好的！”
朱棟抿嘴，憋著笑：“小醋壇子！”
用完膳，兩人到外面散步，郭語姜想起了今天到王府來的目的。
她問：“我今日在街上看見你和哥哥了！你們騎著馬，很急的樣子，出什麽事了？”
他停下腳步，擡手摸摸她的頭：“沒事，你不用擔心！”
“不可能！最近安南之事鬧得人心惶惶，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亂子？你告訴我！”她拉住他的衣袖。
他嘆一口氣，告訴她：“四月時，皇兄派鎮守廣西都督僉事黃中領五千士兵送陳天平回安南，卻在安南支棱隘遇上胡軍截擊，黃中不敵，陳天平被俘。經胡朝審訊後，陳天平被淩遲處死！”
郭語姜驚恐：“那……那陛下是要……”
“皇兄決議興師！三日後，大軍就要出征！”
“三天！”她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朱棟握住發涼的雙手，看著她的眼睛：“阿姜，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你自己，還有皇姐！”
郭語姜也望著她，腦子裏還亂得很——他就要出征了，戰場上刀槍無眼，若她曾做過的噩夢成真，那該……如何是好？
他伸出拇指撫上她緊蹙的眉頭，笑著對她說：“皇兄‘千秋’宮宴之時，我本打算求皇兄賜婚，卻遇上安南作亂，因此才未向皇兄提及！阿姜，等我此次回來，無論凱旋還是敗北，我一定娶你，你願意嗎？”
她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求婚！
卻不知如何回答。
沈默了許久，她才說：“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他把這個當做默認，揚起嘴角。
皎潔清亮的月光灑下來，蛐蛐在鳴叫，湖中傳來的蛙聲不斷，一切都是那麽靜謐美好。
他低頭，輕輕吻上她柔軟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老夫的少女心
☆、貳拾壹
明永樂四年七月，遠征軍正式出師，朱棣親自踐行。
郢王朱棟、伊王朱彜、征夷將軍朱能、副將張輔、左副將軍沐晟、右副將軍張輔、左參將郭鎮、右參將陳旭等領兵，士兵多達八十萬人，分兵兩路，一路開進安南的白鶴江，一路向安南腹地前進。
軍隊出發時，旌旗蔽空，鼓角齊鳴，士兵威武雄壯，軍容之盛為開國以來所未有。
朱棟騎著馬在最前面，道路兩邊人潮湧動，四面嘈雜無比。
他回頭看了一眼在永嘉身旁站著的她，又回過頭去，果斷地一拉馬韁，似是決絕地前進。
胸前的衣料中散發出一陣溫暖，給他力量。
郭語姜站在人群中，直勾勾地盯著大軍行進的方向，手指不斷地攪著。
永嘉握住她的手跟她講話的時候，嚇了她一大跳，然後才發現，大軍已經走遠，百姓、官員也都已散去。
永嘉拍拍她的手，道：“咱們也回去吧！”
她點頭，垂下眼眸跟在永嘉身後，時不時向大軍離開的方向望一眼。
朱棟離開的日子裏，時間似乎過得好慢。郭語姜再也沒有興致到去外面的街市，也不喜歡跟那些無聊的閨中小姐們聚會，每天都是書畫琴棋也毫無趣味。這樣單調乏味的生活，她想，她要是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得憂郁癥！
琉璃向永嘉講了這些，永嘉很是重視，於是，不少邀請郭語姜到府上作客的帖子就被送到了她的房間。
“小姐，”琉璃把一堆帖子放到郭語姜面前，勸她，“小姐，您好久沒有出門去了，會憋壞的！今日徐小姐派人送帖子來了，請您明天去定國公府賞荷采蓮呢！”
郭語姜隨意看了幾份帖子，有的邀去水閣梳妝，有的邀去文窗刺繡，也有的邀去飲酒捶丸……
想了想，她說：“去定國公府吧！”
“是！婢子這就去準備！”琉璃歡歡喜喜地退下了。
琉璃一走，秦沆倒是來了，他氣喘籲籲的，一進門便自顧自地坐到桌邊倒水喝。
郭語姜問：“什麽事，這麽急？”
秦沆重重放下瓷杯，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她看。
她展開紙一看，上面寫著：
白的的，清寥寥。水不能濡，火不能燒。
郭語姜一頭霧水，問：“這是什麽意思？”
“你還記得侯爺與郢王走之前長公主帶著你去雞鳴寺祈福嗎？這是那裏的一位方丈給我的！我本想探出個究竟來，可想了這一個月，也找了一個月，一無所獲！”
“方丈？他……給你這個做什麽？”
秦沆深呼吸，說：“他知道我們的來歷！他起先說的是：腸斷，當歸。卻問重逢時，何日，何年，何必人間？”
腸斷，當歸。卻問重逢時，何日，何年，何必人間？
郭語姜搖頭。
他說：“當歸！意思就是我們應該回去！”
“回……回去？”她忽然有些慌亂。
秦沆點頭：“然後我問他怎麽回去，他便給了我這個，我再問，他便不說了，讓我自己參透！”
見她不說話，秦沆湊到她面前：“怎麽了，你發什麽呆呢？”
郭語姜癟了癟嘴唇，搖頭不語。
兩人皆是沈默，秦沆恍惚明白了什麽，問：“你不想回去了？”
她攪著的手指一頓，蹙眉：“我現在心裏很亂，你……你讓我想想好不好？我……”
秦沆重重地點頭：“要不要回去是你的事，我自然不能也不會幹涉。但是，方丈說的一句話，我必須告訴你——天命不可違！我們要是違背天命留在這裏，未來會出什麽意外，誰也不知道，！”他起身，“我會繼續找回去的方法，你自己好好考慮！”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說：“侯爺走的時候，讓我一定保護好你和長公主。我想了想，如果在大軍回朝之後，我還是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我就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去哪兒？”
“天地之大，我不信上天在不允許我們違背天命的同時，還不讓我找到回去的辦法！”
秦沆離開了。晌午驕陽的光照進屋裏，一陣接著一陣的蟬鳴使這個午後不那麽寂靜。
夏季的夜晚，涼風習習，繁星點點，蛙聲陣陣，還有蛐蛐在草叢間叫個不停。
涼亭裏，郭語姜獨自坐在石凳上，手中是一塊羊脂白玉佩，在如水的月光下散發出迷人的光澤。
那是他臨行的前一天給她的。
……
在他的書房，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只雕紋不凡的木盒，裏面放著的便是這只玉佩。
朱棟將這只玉佩取出，輕輕放到她手心，告訴她：“這是小時候，父皇賜給我的一塊玉佩，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玉，也不知道為何，我偏就喜歡這個！我每次一見這玉，就好像又見到了父皇！父皇戎馬一生，拼盡一切建立了大明，我希望我也能拼盡自己的一切來守護大明！阿姜，我最心愛的，除了你，便是這塊玉了，你答應我——往後，都要替我好好保管它！”
……
一陣風吹過，郭語姜覺得臉頰涼涼的，擡手一摸才發現是淚！
她不想離開他！
是命運讓她來到了這裏，那她為何不能留下來？偏偏讓她遇見了他，在不想離開的時候，卻有人說“不能違背天命”！
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靠近心臟，閉著眼——阿棟，我好像，想你了！
翌日，郭語姜帶著琉璃來到了徐苑辛的家——定國公府時，已有七八位官家小姐在那兒了。
戲臺子上，優伶們演著南戲《張協狀元》。
徐苑辛起身迎郭語姜，道：“何以來得如此晚，戲都快唱到頭了！快來坐！”
“是我的不是，讓大家久等了！在家裏跟大嫂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出門！”
徐苑辛給她安排的座位就在自己旁邊，優伶在臺上唱的時候，她湊到郭語姜耳邊：“郢王殿下都離開一個月了，你很不習慣吧！”
郭語姜臉一紅：“你這人……依我看，你是成日太閑了！”
徐苑辛掩嘴笑。
郭語姜問她：“上次宮宴，你不是說皇後娘娘正為你挑選夫婿嗎？被我搶了風頭，不會就此作罷吧？皇後娘娘有沒有其他人選？”
這次換徐苑辛臉紅了，她想到了成日一見面就跟她鬥嘴、過不去的冤家——顧世延，羞得低下了頭！
“是哪家的公子，你倒是說與我啊！”
徐苑辛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敢調侃我，到時候郢王回來了，你看我會不會去找姑母給郢王多塞幾位美人！”不等郭語姜反應，她又起身叫停了戲，對眾人道，“戲也看了這麽一陣子了，再過一會子，便越發地熱了，咱們便現在去采蓮吧！”
一眾小姐皆是歡喜地起身，跟著徐苑辛往荷塘走去。
荷塘裏，荷花開得正好，蓮子也皆是生得飽滿。有三只小木舟停在岸邊，三名小廝正站在一邊候著。
徐苑辛招呼大家：“這荷塘裏蓮子、荷花都不少，夠大家摘個盡興了！咱們中午就吃‘荷花宴’，如何？”
自然是大家都稱好的！
一群官家小姐便把侍女都留在岸上，然後上了小木舟，摘荷花、采蓮蓬，有的還彎下腰去玩水！
其實基本上在場的小姐們家家都有荷塘，也都有荷花蓮子，只是人多圖個熱鬧，故而玩得如此盡興！
小廝劃槳，小木舟悠悠地行進，在水中蕩開一陣又一陣的波紋。
郭語姜看著手中握著的幾株蓮蓬，想到《西洲曲》：
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她擡頭看天——晴空萬裏。
不知道遠在安南的阿棟，現在是否平安。
一想到朱棟，郭語姜也無心再跟她們游玩，中午吃過徐苑辛所說的“荷花宴”便回了侯府。
琉璃見她做什麽都沒心思，道：“小姐如此思念殿下，不如給殿下寫信吧？”
郭語姜想了想，搖頭：“阿棟是為國出征，我豈能讓兒女私情牽絆住他！”
如此度日如年，郭語姜決定給自己找些事做。
她去了宮裏，拜見了郭寧太妃還有郭端肅，然後去教坊司找清音。
清音臉色也不大好，郭語姜帶她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慢慢說話。
她問：“你臉色如此差，是不是受欺負了？”
清音搖頭：“如今已經回到教坊司，大家同是戴罪之身，誰來欺負我？”
“那你……”
清音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我……只是想到了伊王殿下。他走了這許久，我又打聽不到前線戰事的消息，我……實在是擔憂！”
郭語姜拉起她的手，輕拍：“沒事的，伊王殿下驍勇善戰，不會有事的，他知道你在等著他呢！”
那話是說給清音聽的，也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她又何嘗不擔心阿棟呢！
“語姜，你可有消息？”清音問她。
她搖頭。她確實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況且，她猜想，古代的路不好走，又是八十萬的士兵，大軍現在是否到達安南都還是個問題呢！
清音垂眸:“殿下從前那樣對我好，而我現在……卻什麽都不能為他做！”
“你快別想太多了！咱們大明八十萬大軍，個個沖鋒陷陣、所向披靡，一定會把胡軍殺個片甲不留的！至於你啊，就好好為伊王殿下祈福吧！”
清音點頭，扯出一個笑來:“謝謝你，語姜！郢王殿下心儀你，真沒錯！”
郭語姜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郭家老夫人孫氏在九月初的時候回到了應天，帶著郭家大老爺郭興的孫女郭曲煙。
永嘉設了宴席為祖孫兩人接風洗塵，又是一大家人齊聚的時刻，卻少了郭鎮。
宴席結束，眾人又要飲茶閑聊。郭語姜真想著用什麽理由告退呢，郭曲煙便跟老夫人撒嬌了：
“曾祖母，這應天可跟夔州大不一樣。煙兒想跟著語姜姑姑出去轉轉！”
老夫人似乎很是寵愛她，立馬就答應了，還讓多找幾個人跟著，以防意外。
郭語姜正想走，自然應下了。
郭曲煙雖喚郭語姜為“姑姑”，年齡卻是比郭語姜還要大上一歲。如此年紀了，還未說夫家，老夫人卻又把她帶到了應天，估摸著是想在應天為她覓得良婿。
前幾日，琉璃對郭語姜說了許多關於祖母的事。
比如，老夫人很喜愛郭鎮，卻是對永嘉沒什麽好感，只因為她進門這些年，卻沒有為郭鎮誕下一子半女，不過好歹永嘉是長公主，老夫人因此也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再比如，老夫人不喜歡郭語姜，因為她從不聽老夫人“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誨，成日裏不習女紅而是舞文弄墨。
聽琉璃如是說，郭語姜此前對老夫人的期待與好感霎時全無。今日在宴席上她也感受到了，老夫人對永嘉和自己似乎無半點關切，一整顆心放在出征在外的郭鎮與初到應天的郭曲煙身上。
“姑姑，你瞧！”郭曲煙興奮的聲音將郭語姜的思緒拉回來。
她正在路邊賣團扇的小攤上看圖扇，驚喜道：“這蘇繡可真是名不虛傳！”
賣團扇的是一位婦人，自豪道：“小姐好眼光！這蘇繡歷來便是名譽天下的，小姐買了我一針一線繡出的團扇回去，既可解熱，又能凸顯小姐不凡的氣質，絕不吃虧！”
郭曲煙是真喜歡這異地的東西，便幹脆地拿了兩把，讓跟著的侍女紅芪付錢。
琉璃對郭語姜笑道：“小姐，這曲煙小姐雖說是二老爺的長孫女，又年長於您，卻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呢！不過，與小姐倒也相像！”
“與我相像？”
“小姐忘了？小姐哪次上街不是這樣，婢子瞧著，跟曲煙小姐是一模一樣！”
郭語姜又細細打量著不遠處的郭曲煙，淡淡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孫女、侄女、祖母、姑祖母……郭家的關系我老是搞錯！
另外，這章稍微改動了一點歷史，史料並未記載朱棟、朱彜、郭鎮帶兵打仗。
☆、貳拾貳
永嘉在老夫人歇息了幾天後，帶著她老人家，還有郭語姜、郭曲煙進了宮見郭寧太妃與郭端肅。
宮闈禁地，母女見一面並不易。算起來，老夫人與郭寧太妃母子，已有近兩年未見。
郭寧太妃一見老夫人便立馬紅了眼，抱著老夫人就是好一頓落淚。
娘倆兒抱著哭過之後，老夫人便讓曲煙向郭寧太妃與郭端肅見禮。
郭曲煙很是聽話，立馬跪下行稽首大禮：“煙兒給太妃、側妃請安！”
郭寧太妃很是滿意，免了禮，道：“禮數周全，倒是個有教養的！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回太妃的話，煙兒今年十八了，尚未婚配！”郭曲煙很是害羞。
郭端肅笑著：“不小了，也該找媒人了！曾祖母，不知煙兒的婚事是如何安排？”
老夫人此行的另一個目的正是為郭曲煙的婚事，她道：“有太妃與側妃在，老身怎敢做主？老身鬥膽，還請太妃與側妃，費神為煙兒擇一良婿吧！”
太妃點頭：“母親言重了！大哥與二哥皆是不在了，煙兒是哀家的侄孫女，哀家自然要親自為她擇婿！”
郭端肅道：“曾祖母莫擔心，陜國公的孫女，還愁找不到夫家嗎？煙兒妹妹的婚事，便包在我和太妃身上了！”
老夫人滿意地笑，郭曲煙見眾人一直談論她的婚事，羞得臉頰通紅。
永嘉問：“如今應天世家公子不少，太妃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此話一出，老夫人便不高興了。她知道陛下有兩位親弟尚未納正妃，永嘉不考慮兩位藩王，而是直接想到多如牛毛的世家公子，當真是不想她的煙兒平步青雲!
郭寧太妃思索道：“世家公子確實不少，要擇良婿還得慢慢挑，以免看花了眼！”
老夫人坐不住了：“應天貴戚眾多，這也實在煩擾了太妃。不過……”
老夫人欲言又止，郭寧太妃道：“母親有話，但說無妨！”
“老身聽說，如今郢王殿下尚無正妃。煙兒的年齡正好與殿下相當，老身想著，是否可以把煙兒托付給郢王殿下？”
老夫人不提伊王，因為伊王的冷漠兇殘、殺伐決斷是人盡皆知的。
老夫人的話剛落，郭語姜端著的茶碗便滑落到地上，茶碗裂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郭端肅忙道：“姑姑怎麽了，可傷到了？”
琉璃也忙給她擦拭灑到身上的茶水。
郭語姜搖頭。
郭寧太妃知她心中所想，便對老夫人道：“母親說的事，怕是不易。郢王乃高皇帝之子、陛下親弟，哀家早有耳聞，陛下心中已有郢王妃的人選！恐怕……”
“不知——陛下心中的人選是？”
“聖旨未下，倒也不知真假，若傳了出去，怕是會誤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既未知真假，咱們煙兒也不差，老身鬥膽，還請太妃為咱們煙兒，向陛下提一提吧！煙兒也不小了，婚事等不得！”
郭寧太妃見不得老夫人老淚縱橫的模樣，只得點頭答應：“母親快別這樣，等有機會，哀家一定跟陛下提這事！”
老夫人一聽，立馬拉著郭曲煙向郭寧太妃道謝。
見此情景，郭語姜更加對老夫人不喜歡了！
回府的路上，郭語姜跟郭曲煙乘一頂轎子。
郭曲煙出於好奇，帶著小女兒的嬌羞問：“姑姑自小生長在應天，可知道那郢王……是何樣的人物？”
郭語姜不喜歡她問關於朱棟的問題，本不想回答，突然想到什麽，嘆一口氣，說：“若你真嫁給郢王，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禍。”
郭曲煙一驚：“姑姑此話何意？”
“我聽說這個郢王啊，比起兇狠的伊王來好不到哪裏去。郢王府時常對外招侍女，你可知是為何？”
郭曲煙搖頭。
“因為郢王有一個嗜好——飲女子的血。不論何時何地，只要他癮一發作，便拉過一個侍女來，拔劍對著那侍女便是一砍……久而久之，郢王府裏的侍女越來越少，所以……”
郭曲煙滿臉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她捂住嘴，幾乎要哭出來：“那……那我怎麽辦呀？姑姑，你可要救救我啊……”
郭語姜拍拍她的手：“別擔心，你跟郢王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回頭你再跟祖母好好說說，祖母寵你，自然不會勉強你！”
郭曲煙點頭，突然又問：“曾祖母不知道郢王的這個嗜好嗎？她為何要把我嫁給……嫁給一個惡魔？”
“噓！”郭語姜示意她噤聲，“以往言論這事的人都被殺了，時間一久，也就沒人敢說這個。祖母年紀也大了，記不住事也是正常的！方才不是連姑母都不同意你嫁給郢王嗎？”
郭語姜說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郭曲煙緊緊握住她的手：“姑姑，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郭語姜鄭重地點頭：“我自然不會害你！不過，你可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這事，除了郢王，錦衣衛也是一大惡魔，錦衣衛校尉無處不在，你要是說了一個不該說的字，都可能會被……”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郭曲煙聲音顫抖：“這……這應天眼看著繁華如天上，怎卻如此……”
“別怕，我不是都活這麽大了嗎？聽我的話，一定會沒事的！”
自那次以郢王嚇唬了郭曲煙之後，郭曲煙便把郭語姜當作保護神似的，對她唯命是從，就快成貼身侍女了。老夫人為此很是不高興。可是郭曲煙樂得其所，郭語姜也不管老夫人怎麽想。
不管是去定國公府找徐苑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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