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王府,才知道郭鎮已經等在府裏好久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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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他,朱棟立馬問:“可有阿姜的消息?”

郭鎮點頭,沈聲:“她被錦衣衛抓走了!”

朱棟簡直難以置信:“錦衣衛?錦衣衛怎麽會找上她?”

誰不知道錦衣衛?

錦衣衛的爪牙多的很,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挑朝臣、宗室的錯。哪個王公貴族都不敢保證自己府裏沒有錦衣衛的人,包括他自己!

就連尋常百姓,哪怕是走在大街上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都會讓錦衣衛知曉!

可是他不知道,阿姜究竟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或者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讓錦衣衛知道了?

郭鎮搖頭:“是過路的人見到的,說是六名錦衣衛校尉將一位姑娘帶走了!那姑娘的樣貌、穿著都與語姜一模一樣!至於原因,沒人知道。”

“我去找皇兄!”

郭鎮攔住要往外沖的朱棟,道:“你現在去找陛下有何用?目前尚不知錦衣衛抓語姜的原由,你便是去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是無濟於事!”

朱棟靜下心來,仔細思索。問:“你的意思是,等弄清了事情的原由,再商討對策!”

“對!咱們不能貿然去找陛下,否則讓紀剛知道了,語姜在北鎮撫司不會好過!”

“就算不找皇兄,紀剛也會對阿姜用刑的!錦衣衛用的刑,阿姜怎麽受得住?”

郭鎮本就擔心,朱棟這麽一說,他心裏更是七上八下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許久,他才說,“你不是不清楚紀剛的為人!除了陛下,他忌憚誰呢?一旦他知道你著急語姜,說不定會立馬對語姜動手!”

朱棟不說話,卻是心急如焚。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錦衣衛指揮使紀剛早在前兩天就去見了朱棣——帶著那本應該出現在郭語姜書架上的《皇太極》。

書是紀剛安插在武定侯府的人袁江拿回來的。

秦沆受罰那日,他在聽到全管家、琉璃和秦沆的對話時,便對那本書產生了懷疑。宮宴那日,郭語姜和琉璃不在府中,他得以見到那本書,大致翻了幾頁,果真讓他發現了問題:

書中寫建州女真的皇太極跟隨其父造反,在大明尚在的同時建立了金國!

這是謀反!於是他帶走了這本書,而後找了機會呈給了錦衣衛的指揮使大人——紀剛。

朱棣於是命紀剛捉拿郭語姜,徹查此事,同時又叮囑:

“此事事關大明國運。若傳了出去,必定會令民間反明勢力望風而動,所以,對外一個字都不能說!”

這也就是為什麽那六名校尉在抓郭語姜時不肯透露一點消息了。

北鎮撫司。

女牢房這邊,女獄卒正將一碗碗粥放在關了囚犯的牢房前。

郭語姜已是饑腸轆轆,就等著女獄卒將粥送過來呢!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女獄卒給常雲婉送了粥之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郭語姜急得沖到牢門旁,對著女獄卒的背影大叫:“大嬸!這裏還有個人呢!餵,你們要虐待囚犯嗎?”

女獄卒越走越遠,直至背影消失不見。

郭語姜沮喪地坐回原位置,頭靠著墻。

她是多麽後悔啊!今天中午明明有一桌饕餮大餐,她卻沒有放在眼裏!

常雲婉在那個墻角坐了一下午,終於肯動一動了。她緩緩挪動身子,挪到那碗粥前,端起粥喝了下去。

郭語姜終於知道,餓死鬼見到吃東西的人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她想起了一段很經典的臺詞,自言自語:“曾經有一桌饕餮大餐擺在我面前,我卻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我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桌大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給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常雲婉擡起頭,白了她一眼,然後將碗裏剩下的粥全部倒進了木桶,再挑釁似的看她一眼。

郭語姜不滿地盯著她。

浪費糧食!暴殄天物!不知道粒粒皆辛苦?

“嘁!”郭語姜轉頭不再看她。

誰稀罕那粥?清湯寡水,估計也沒幾粒米吧!給她她也不會吃——空氣中那麽大一股臭味,肯定也是吃不下去的!

心裏是這麽想的,可肚子卻是不爭氣地“咕咕”叫。

郭語姜決定睡覺,睡著了就不餓了!說不定還會夢到好吃的!

假寐了一會兒,她突然睜眼看向常雲婉。

常雲婉好像變得很奇怪——之前她可是那麽盛氣淩人,嘴臉很是讓人討厭,可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安靜?從今日見面到現在,她都坐著休息,一次都沒有像之前那樣給自己臉色看!

郭語姜問:“餵,你還好吧?”

常雲婉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了,道:“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啊?”

“錦衣衛指揮使紀剛,可不是個會憐香惜玉的人!”

“紀剛?我又不認識他!”

常雲婉睜眼,像看怪物一樣看她:“你若是犯了罪,還是盡早承認吧!否則,他會讓你生不如死!”

郭語姜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

忽然擡手撫上手臂的劍傷,心裏湧出一股恐懼感。

連常雲婉都這麽說,那個紀剛,難道真那麽恐怖?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出遠門是要路引的哦!

另外,郭小姐在北鎮撫司說的那段話出自星爺的《大話西游》,改了一點點!

☆、拾柒

連著三天,朱棟與郭鎮進宮見朱棣時都沒有提到郭語姜被抓的事,暗中卻派人查她被抓的原因。

原因未查到,倒是讓突然出現在北鎮撫司的朱彜知道了這件事。

他沒想到,那位不簡單的郭小姐也會惹上錦衣衛,這下,清音該答應跟他走了吧!

朱彜跟錦衣衛的幾位千戶私交不錯,便打聽到了原由,又派心腹傳了消息給朱棟。自己則往浣衣局去。

清音見是他來了,態度也不像上次那般冷冰冰的。朱彜猜想,是她的兩個妹妹的勸說有了效果,不由得心情大好。

可是又不能明顯地表現出來,因為他知道,郭語姜跟清音很是要好。

他將她拉倒一個偏僻一點的地方,將郭語姜出事的消息告訴了她。果不其然,清音心急如焚。

她央求道:“語姜怎麽會被錦衣衛抓呢?那她如今在北鎮撫司嗎?她一定過得不好!殿下,您能不能救救她?”

朱彜握住她的肩膀,勸她:“你別急,我今日去問了,紀剛還沒對她動手!”

“等到紀剛動手了,就來不及了!”

“你聽我說,她既已進了北鎮撫司,是肯定會被用刑的!我只能盡量早點救她出來!”

清音迫切地點頭,慌亂地抓住他的手:“你一定要救她!”

朱彜沈默地盯著她的手,竟不知是該失落還是該欣喜。

清音也覺得自己唐突了,才收回手。

朱彜道:“你知道的,只要你開口,不管什麽事,我都會去做!”

“我知道,謝謝你……對我這麽好!”

他擁住她,說:“我不需要你的感謝,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清音不說話。她當然知道,只是,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拋下一切跟他離開!

她在心底默默地道歉,就讓她再猶豫一陣子吧!

朱棟接到消息後,立馬往武定侯府去。朱彜傳來的消息,他還是相信的。

“因為一本書?”永嘉問,“什麽書能驚動錦衣衛?”

朱棟答:“說是一本詭稱大明將要亡國的書,皇兄已經知道了!”

“那皇兄可有說什麽?”

“他讓紀剛不要外傳,免得讓那些反明勢力知道。”

郭鎮想了想,最近沒怎麽去看郭語姜,所以也不清楚她怎麽會有一本這樣的書。

於是傳了琉璃來問話。

琉璃急道:“小姐怎麽會有這種書呢?這些天,小姐只在抄《女誡》,其他的書是一本都沒碰過!”

朱棟問她:“書名是《皇太極》!這可是小姐的?”

“《皇太極》?”琉璃眼睛一亮,“婢子想起來了!那是秦沆擔心小姐在屋裏覺得無趣,借給小姐的!可是小姐還沒來得及看呢,書就不見了!”

朱棟、郭鎮以及永嘉心一沈。

又是這個秦沆!

“這個秦沆,到底要給咱們侯府捅多少簍子才肯作數?”永嘉真是後悔當初收留了他。

郭鎮勸她:“現在說這些也沒用,關鍵得想法救出語姜!今日是第四天了,也不知道紀剛有沒有動她?”

他們擔心的不只是郭語姜被用刑。對於女子來說,在牢房裏,還有別的事比用刑還折磨人。

女子多是手無縛雞之力,一入牢房,便很容易受到一些獄卒的糟蹋。有些女子不堪受辱,自盡在獄中也是常有的事!

阿姜若是遇到這種事,依著她的性子,怕是會立馬一頭撞死。朱棟想。

朱棟著急,立馬讓琉璃帶他去找秦沆。

北鎮撫司。

郭語姜無力地躺在地上,心裏早把獄卒和那個指揮使紀剛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她被抓到這裏多久,就有多久沒進食!她又氣憤又委屈——同樣都是囚犯,為什麽常雲婉有三餐,她就只能喝水?

肚子“咕咕”叫個不停,胃餓得難受,嘴唇也幹裂了。

牢門忽然打開了,女獄卒身後跟著兩名力士。

郭語姜撐著坐起來,不滿地瞪著三人。她並不說話,在牢門待了這幾天,她都知道了:這裏面的人幾乎不會跟囚犯講話。所以她也不願浪費力氣。

兩名力士架著她,出了牢門。

他們將她帶到一處比較寬敞的房間,郭語姜跌坐在地上。她擡頭一看,最上邊坐著的男子星眉劍目,氣場強大。下方兩邊都有力士規規矩矩地站著。

郭語姜暗叫不好,看這陣勢,他就是被常雲婉說得很恐怖的那個紀剛啊!

錦衣衛指揮使!

紀剛悠閑地喝茶,看都不看她一眼,倒是他旁邊的人出聲了:“郭小姐,餓了這麽幾天,可想清楚了?”

她反問:“想什麽?”

“證據在此,你還想裝傻充楞嗎?”那人拿出一本書來。

郭語姜一看,可不就是丟的那本書嗎?怎麽會到了他們手裏?

她問:“這本書,有問題嗎?”

紀剛放下瓷杯,面無表情:“豈止是有問題,你這是謀反!”

謀反?

“餵!雖然你權力不小,但也不能給我亂扣罪名吧!你什麽時候見到我謀反了?”

“要是能讓人看見,那就叫‘造反’而非‘謀反’了,將你抓起來,就是為了不讓人見到這種事情發生!”

郭語姜沒力氣跟他扯這麽多,直接問:“指揮使大人,您就直說吧,只憑這本書,您怎麽就斷定我謀反了?”

一旁的男子對紀剛道:“大人,不必跟她多說。這女子的嘴皮子功夫厲害著呢,綁她來那日卑職們都是見識了的!”

聽他這麽說,郭語姜想起來了——他不就是那日在大街上挨了自己一記側踢的人嗎?哈!這個混蛋,是急著報仇呢?

紀剛果然不多說了,只點頭。

那人又對郭語姜身後站著的兩名力士道:“綁起來!打!”

兩名力士立即行動,將郭語姜拉起來,綁到後面的木樁上。又從一邊端來一盆水,水裏有一條馬鞭。

郭語姜害怕,對力士道:“不要啊!你們一群大男人,打我一個弱女子,不覺得羞愧嗎?有話可以……啊!”

在她說話間,已有力士取了水中的馬鞭,揮到她身上,馬鞭留下的傷口頓時火辣辣的疼。鞭子揮個不停,力士也不虧為“力士”,用的力極大。

郭語姜疼得大叫,在場之人,卻沒有一個起惻隱之心。

都說最毒婦人心,都說女人蛇蠍心腸!叫她說,男人要是狠心起來,可絲毫不比女人遜色。比如現在,那馬鞭浸泡在鹽水裏,打起人來自然是一般的馬鞭所不能比的!

房間裏回蕩著郭語姜的慘叫聲。

紀剛忽然離座走到揮鞭的力士身後,出聲讓他先住手。力士退到一邊,紀剛走近郭語姜,依舊沒有表情。

“郭小姐,皮肉之苦你也嘗過了,你是說呢,還是想繼續?”

郭語姜身上疼得厲害,她甚至能感覺到傷口有血液在流出。她疼得落淚,哽咽著問:“你要我說什麽呀?我說了你又不信!你們不是欺負人嗎?”

紀剛拿過力士手中的馬鞭,又蘸了一次鹽水,拿在手中把玩。狀似無意道:“你就告訴我,你的同謀都藏身何處?我可不會相信,僅憑你一個人,就敢做這麽大的事!”

“我說過了,我沒有謀反,哪來的什麽同謀?那不過是一本書,民間寫書的人還少嗎?”

“那這本書,從何而來?”

郭語姜忽然不說話了。她不想說是秦沆給的,他們知道了,肯定會對秦沆更狠。反正鞭子她都已經挨過了!

“路上撿的!”

紀剛不再問她,而是將馬鞭遞給力士。一個眼神過去,力士又便上前來。

揮鞭的聲音與郭語姜大叫的聲音混在一起,響徹整個房間。

郢王府。

朱棟與朱彜坐在石桌旁。

朱彜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細細品著。

朱棟一把奪過朱彜手中的茶杯:“我想了想,必須找個人頂這個罪。”

“武定侯府的秦沆?”

朱棟搖頭:“秦沆沒有官籍,把他抖出去,武定侯府也會受到牽連。”

朱彜想了想,腦中出現一個人。他說:“常氏!”

見朱棟沒有否認,他又問:“你打算怎麽做?”

“我聽說,她侮辱了清音?”

朱彜一勾嘴角:“你倒是算準了我會替你動手?”

“了解你的脾氣罷了。我猜,你早就想殺了常氏為清音出氣。”

“說吧,什麽時候動手?”朱彜奪過剛剛的茶杯,一飲而盡。

“自然是越快越好!”

朱棟話音剛落,突然眉頭一皺,心像是被刀割過一樣,疼得厲害,手中的茶杯也落在石桌上,發出刺耳的響聲。他擡手捂住胸口,臉色變得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人——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郭語姜!

朱彜蹙眉:“身體不適?”

朱棟擺手。

方才心口突然劇痛,這會兒又沒事了。

“我沒事!那件事,要盡快辦了!”

阿姜,你可知,我在牽掛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心靈感應哈哈哈哈

☆、拾捌

郭語姜行走在無邊的黑暗中,走了好久好久。前面突然出現一絲光亮,她滿懷希望地跑過去,卻驚訝地站住腳:

“這不是……宮裏嗎?”

兩個少年、兩個少女,年齡相仿,約摸十一二歲的樣子,正說著什麽。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朱棟、朱彜、清音,還有……她自己?

她拉過清音的手,道:“我們走,不跟他們一起玩了!”說著就要走。

朱彜沖到她們面前,扯開郭語姜拉著清音的手,又將清音拉到自己身後。不悅地看著郭語姜:“要走你自己走,清音不會跟你走的!”

郭語姜也不甘示弱地瞪著他:“你就會欺負人!是我讓姑母接清音進宮的,她自然是要陪我玩!”

朱棟上前:“阿姜,不要鬧!”

“我哪裏鬧了?”郭語姜眼眶含淚,“朱彜本來就愛欺負清音,你還不讓我帶她走!我討厭你!”

見郭語姜跑遠了,清音不放心她,便掙脫朱彜的手,跟著郭語姜。

柏涵殿的秋千上,郭語姜獨自飲泣。

清音站到她身旁,用一方絲帕替她擦淚,柔聲道:“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就是不想你跟朱彜一起玩!他老是欺負你!”

“伊王殿下只是在跟我開玩笑罷了!沒事的!”

郭語姜不滿地嘟嘴:“你少為他說話了!她欺負女孩子,算什麽英雄好漢!”

琉璃匆匆忙忙地跑過來,道:“不好了!郢王殿下和伊王殿下在內花園打起來了!”

“伊王殿下!”清音叫道。

郭語姜也站起來:“阿棟!”

……

“阿棟!”

水牢裏,郭語姜猛的醒過來,才知道是個夢。

空氣很渾濁。

她什麽都看不見,眼前一片黑暗,跟夢裏一樣。她驚恐萬分:難道她……瞎了?

她的雙手被綁在頭頂,整個人被吊在——水裏,腳踩不到底!估計是因為在水裏,身上的傷口刺痛。手腕承受著整個人的重量,鐵鏈硌得她腕骨生疼!

水位還差一點就到她的肩,水冰冷。

四周都是黑暗,水是冰涼的。因為看不見,腦海中又下意識地想到一些不幹凈的東西,她很是恐懼。

她的聲音顫抖:“別過來啊!你們該找誰找誰去,我是無辜的啊……你們去找紀剛!紀剛最該死,他是個大混蛋!你們有什麽仇什麽怨,就去找他吧!”

末了,她聲音低下來:“沒準過不了多久,我也會加入你們!”

“阿棟。”

她想著這個人,這個郭小姐最愛的人,什麽時候會來救她呢?

“啊!”

突然,她的一只腳被抓住了,明顯能感覺出來——是一只手。

郭語姜哭叫起來,邊叫邊用另外一只腳踢:“放開我!救命啊!為什麽找我,你去找紀剛呀!是他害死你的!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右腳猛地踢到一個硬硬的東西,隨後,那只手松開。

水中又有什麽東西在撲騰,不多時,又在郭語姜的尖叫聲中停止。

郭語姜大口喘氣,心在胸腔裏“嘭嘭嘭”劇烈跳動。

她大哭起來,無助,委屈。

她實在受不了這個鬼地方。比起這裏,她寧願在前幾天的那個牢房裏挨餓!再待在這裏,她怕自己會受不住而將秦沆說出來!

她是不是該慶幸自己沒有生在革命時期?她要是個革命黨人,一旦被抓,是肯定會出賣□□,成為漢奸的!

也不知道當年江姐十指被插竹簽是怎麽忍下來的!

哭了好久,她覺得累了,全身無力,又冷得發抖。她就這樣以被吊著的姿勢,沈沈睡去。

“郭小姐!郭小姐?”有人在叫她。

郭語姜緩緩睜眼,頭昏沈沈的。

頭頂有光照下來,她擡頭一望,上邊有個人。只是許久未見光,她的眼睛不適,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那人輕聲說:“郭小姐,殿下讓卑職給你傳話:郢王殿下立馬就來帶你出去!”

“殿下?哪個殿下?”

“伊王殿下呀!小姐受鞭刑那日,指揮使大人走了以後,卑職便沒讓力士繼續了,伊王殿下囑托卑職盡量照顧小姐!卑職若不阻止,小姐如今,怕是已經……沒命了!”

“那多謝你了!”郭語姜感覺到自己呼出的氣息滾燙,“你替我……謝謝伊王!”

“小姐莫要怕,郢王殿下已去面見陛下,聽說已找到真正的罪犯!卑職特意來知會小姐一聲,望小姐千萬等著郢王殿下,莫做傻事!”

郭語姜對他感激一笑:“多謝你了!我不會的!”

頭擡得太久,脖子發軟。她垂頭欲活動活動,水面上浮著的一具面朝下的屍體赫然進入她的視線!

她恐懼得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上邊的人道:“小姐莫怕!卑職這就去找人將那屍體撈上來!”

光線被完全遮住,她的四周再一次被黑暗籠罩。

原來,之前抓她腳的,是一個人!

頭暈得很,呼出的氣息依舊滾燙。明明是五月的白天,她卻冷得瑟瑟發抖。

最後那具屍體有沒有被撈上去,郭語姜不知道,因為她已昏睡了過去。

……

紀剛接到了朱棣讓他放掉郭語姜的命令,於是命人將郭語姜拉了上來,等朱棟來帶她走。

紀剛再未露面。

朱棟再一次見到郭語姜的時候,她渾身濕漉漉的,頭發也一樣。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幹裂。

她趴在地上,沒有睜眼。

他焦急的一把抱起她。

“啊——”郭語姜慘叫一聲,睜眼。

朱棟這才發現她前面身上,傷痕交錯。

朱彜問站在一旁的千戶:“本王不是讓你照顧著點嗎?”

那名千戶正是去找郭語姜說話之人。他道:“回殿下,卑職確實盡力了!郭小姐受鞭刑那日,卑職在指揮使大人走後,便停了小姐的鞭刑。否則,小姐受的傷,會比今日更嚴重!”

朱棟的手臂被郭語姜攥住,她聲音沙啞:“救我……”

他心中一痛,對她點頭:“好,我這就帶你回去!”

那名千戶見郭語姜被帶走,心裏松了一口氣。

但也覺得奇怪:那日他阻止力士,本是做好了被懲罰的準備的,可後來,指揮使竟然什麽都沒說!當時還有其他人在,指揮使不可能不知道的!

千戶疑惑,卻也懶得想了。

☆、拾玖

郭語姜能活著離開北鎮撫司,是因為常雲婉“畏罪自盡”而留下的一封“遺書”。

據說常雲婉在受不了北鎮撫司的惡劣條件下,撞墻而死。她在自盡前一日找獄卒要來紙和筆,說是要“自陳罪狀”。於是留下“遺書”,說再也受不了在牢房裏待著,也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那本《皇太極》是自己偶然得到的,將有謀反言論的書送給什麽都不知道的郭語姜,為的只是除掉她而使自己能嫁給郢王殿下。但如今生存已是難事,故不作他想。

“遺書”被呈給了朱棣。如此一來,郭語姜才得以保全性命。不過,鄭國公常茂就不怎麽好過了。雖說常雲婉沒有謀反,但總歸是與“謀反”扯上了關系,“自盡”而亡,也死有餘辜。

按朱棣的性子,是會以“教女無方”而治常茂的罪的。但其父鄂國公常遇春是與高皇帝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大功臣,戰功赫赫;鄭國公常茂也是驍勇善戰,如今安南作亂,又是需要作戰將領的時候;況且,此事又不能聲張,故此只命他在家中思過幾日便作罷。

朱棟將郭語姜送回了武定侯府。郢王府離皇宮更近,他本是想著直接讓郭語姜留在王府的,轉念一想又對她的清譽不好,才又命人快馬加鞭帶著昏迷的郭語姜回侯府。

朱棟早在去北鎮撫司的時候就派人去請了女醫到武定侯府候著。此時,幾名女婢替郭語姜擦洗了身體,女醫正給她上藥。永嘉一直守在裏間。

上好了藥,永嘉讓琉璃在裏間照顧郭語姜,自己則親自送女醫到外間。

見永嘉出來,朱棟立馬上前問:“皇姐,阿姜她如何了?”

永嘉眼睛發紅,落下幾滴淚,用絹子拭去,道:“紀綱的兇狠果真名不虛傳。語姜身上的傷,我光是看著就覺得疼,更別說那時打在她身上……”

朱棟抿著唇,不自覺捏緊了雙手。

郭鎮走到永嘉身旁,半擁著她,安慰道:“好了,別傷心了!還好語姜活著出了北鎮撫司,咱們要往好處想!”他又看向朱棟,“最近安南鬧騰,想來你也累壞了,到時候若真要出戰,也少不了你。因此你也不要過於憂心語姜,橫豎有府裏的人照顧著!”

朱棟點頭,又嘆氣:“是我的不是。我顧慮太多,因為安南之事而沒有求皇兄賜婚,否則,常氏也不敢生出如此事端!”

一提起常氏,永嘉便覺得疑惑不解:“說起常氏……”她屏退了外間所有的侍女,“那本書明明是秦沆給語姜解悶的,為何……為何常氏會自盡而亡,還把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

郭鎮與朱棟對視一眼,又對永嘉道:“語姜沒事就好。這件事你不要向語姜提起半個字,以免她想得太多,不利於休養。”

永嘉點頭,想要再說什麽,郭鎮已跟朱棟往外走了。

湖邊,兩人一起踱步。

朱棟問:“你打算如何處置秦沆?他似乎不是一般人!”

“不管他是什麽來頭,武定侯府都無法再容下他,不過,現在還不能讓他走!”

“為何?”

“南征安南之戰怕是躲不了!到時你我出征,留下他,也好護你皇姐與阿姜平安!不日前,我見到過他在馬房邊練武,依我看,他的功夫很是了得!”

見朱棟沒說話,他話鋒一轉:“不過,大戰在即,又是一場生靈塗炭!”

朱棟停住腳步,看著湖邊怡人景色:“皇兄早就派人去安南查探山川道路險要之地。南征安南也是為了大明百姓不被塗炭。戰,少不了亡靈;不戰,整個大明都將被踐踏!胡季犛不顧胡朝黎民百姓,屢生事端,那我們……也顧不得了!”

郭鎮深深呼出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卻是笑了:“來日大軍凱旋,我就等著你親自到武定侯府來接語姜!”

朱棟也笑:“那你可要趁著這段時間多看看她!”

郭語姜醒來的時候已是兩天之後了。女醫剛給她換了藥,她被疼醒了。

琉璃見她睜開了眼,滿是驚喜地問:“小姐,您醒了?您感覺如何?”

郭語姜疼得叫出聲:“好疼啊!”

她疼得用手去摸身上的傷口,琉璃慌忙抓住她的手,急道:“別動!小姐,婢子給您倒杯熱水喝吧?”

郭語姜放下手,她忍著從身上傷口處傳來的痛楚,雙手死死地捏緊,上齒咬緊下唇。

琉璃倒了水轉過身來見郭語姜痛得如此模樣,忍不住紅了眼。因著她傷口還未愈合,所以不能扶她坐起來,琉璃只得用調羹舀了水一點一點地餵進郭語姜的嘴裏。

一邊餵,琉璃一邊抽泣:“小姐好可憐,無緣無故地怎麽被錦衣衛抓去了!婢子聽說錦衣衛的指揮使紀綱十分兇殘,如今見到小姐如此模樣……”

“好了,”郭語姜心下苦笑,“別哭鼻子了!我這身上的傷還沒好呢,又得安慰你了!”

琉璃胡亂抹了眼淚:“婢子不哭了,小姐您一定要快些好起來!”

郭語姜輕輕應了一聲,琉璃又道:“小姐睡了這麽久,一定餓了吧?後廚溫著粥呢,婢子這就去端一碗來!”

琉璃剛出郭語姜的屋子,便撞上往這邊走來的永嘉與朱棟,她連忙報喜:“長公主、殿下,小姐她醒了!”

“醒了?”永嘉大喜。

朱棟早已三步並作兩步往裏間去了。

永嘉卻是無奈,不願打擾他與郭語姜的獨處時光而往回走。

裏間。

朱棟坐到床沿,輕輕執起她放在床沿邊的一只手:“阿姜!”

她的雙唇暗淡無色。

看著他的面孔,她的心沒有來地“砰砰”直跳。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最終吐出一句:“我沒事……”

“從北鎮撫司出來的人,怎麽可能沒事呢?”他摩挲著她的手,沈默了半晌,又才說,“阿姜,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郭語姜一怔,才反應過來他在說關於他要娶常雲婉的傳言。

她想到在北鎮撫司詔獄裏的常雲婉,搖搖頭,然後說:“阿棟,我在北鎮撫司見到常雲婉了。她……她變得好反常!”

“怎麽反常?”他沒有告訴她常雲婉已經死了。

“她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如以前一般氣勢淩人,她就一直坐在那邊,什麽也不說……也不知她現在……”

“自己的傷還未好呢,就別憂心他人之事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運!”朱棟打斷她的話,不讓她再多想,心裏卻是了然。

常氏既然在此前就已經變了樣,想來,在他讓朱彜動手前,朱彜就已經開始了。只是,他沒有給常氏一個痛快,而是慢慢折磨她。

朱棟垂眉。論兇殘手段,他卻是比不上自己的弟弟;而朱彜對清音的愛,也絲毫不比他對阿姜的愛少。

郭語姜見他發楞,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朱棟回過神來:“嗯?怎麽了?”

“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他一笑:“我在想,到時若真要出戰安南,你怎麽能讓我放心呢?”

“出戰安南?你……真要去啊?”郭語姜一想到之前做過的噩夢,不禁擔憂得蹙眉。

朱棟伸出另一只手輕撫她的眉心,以及她眉心的那顆痣,道:“目前還說不準,沒有戰爭塗炭生靈,自然是最好!可若胡朝仍要挑起事端,大明也只能出兵了!”

“那你……”

琉璃端了粥進來,打斷了郭語姜的話。然後到朱棟身前道:“殿下,郁松大人說有要緊事稟報!”

朱棟點頭,俯身在郭語姜額頭印下一個吻,柔聲道:“估摸著是皇兄找我,我先走了。你聽話,好好吃飯,好好歇息,早些好起來!”

郭語姜對他眨眨眼,琉璃在一旁憋著笑。

朱棟走時還不忘囑咐琉璃好生照顧郭語姜,琉璃應了是。

見朱棟離開了,琉璃笑著打趣:“小姐,您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歇息,早些好起來!”

郭語姜臉頰發燙,羞澀之極想撐起身來,卻扯到傷口,又痛呼一聲,重重地躺下。

倒是嚇壞了琉璃,她趕忙叫道:“小姐,您不能動啊!婢子錯了,是婢子不會說話!”

“好了,我嚇唬你呢!”

琉璃苦笑:“小姐,您嚇死婢子了!不過,小姐,殿下對您可真好啊!他對您那麽溫柔,還……還親了您……”說到後面,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郭語姜沒有接她的話,也沒再笑。

她好像陷進去了,陷入了某個人的溫存。

作者有話要說: 單身狗表示不會寫戀人之間的你儂我儂,心塞塞!

☆、貳拾

因著侯府裏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又有女醫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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