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出場 (23)

關燈
軍勢如破竹,氣勢與方才不可同日而語。

莫雲的臉上此刻一片凝重,眉峰隱簇:“這笛音……是在用內力幹擾我軍!偏聲音是繞兩軍而來,完全無法分辨吹笛之人立於何處!”

不似莫雲的凝重,唐歆一直淡然的神情總算露出點了笑意:“如我所料!”隨即雙手齊舞,輕拍三掌,醒目的紅色煙塵隨舞動而彌散開來。

莫雲還在為唐歆突發的行為征楞之時,一串清脆嘹亮的古箏滾指連奏,和著笛音響起,好似由慢漸快的鼓音,撩人心弦,隨即滾指轉為倫抹,夾雜著倫撮,如千軍之勢,擬萬馬嘯行,劈音鏗鏘,剔音利落。

“紫清?她何時到達的?我怎麽毫不知曉?”

唐歆撇了撇嘴,在莫雲的詫異之下,微露得意:“因為我不確定霜梅是否會找風竹助站,所以,只是以防萬一罷了,自然沒必要詳細交代。”

箏聲的加入,讓適才一面倒的情勢得以回還,莫雲關註著交戰情形,猶顯擔憂:“雖然目前看來兩軍勢均力敵,可是,看霜梅的神情,似還有後手!”

唐歆嗤笑:“敵不動我不動,敵動我攻,既是作戰,誰規定只能以陣對陣?”

作者有話要說:李子的正文已經碼完了,只是結局還要略作修改,所以,最後的兩至三章還要等等,至於番外,不知道大家想看誰的番外~~~可以提出來,我視情節而訂,能滿足的話,盡量滿足~~~~╭(╯3╰)╮總之,下周二一定完結~~~~~各位,是不是看到希望的曙光了????滅哈哈~~~~~~~~~

69、姓辛無心 ...

戰場之上,兩軍從日升搏至日斜,不知有多少戰士沖出,也不知有多少戰士倒下,放目而視,戰倒的,廝殺的,対搏的,揚槍的……一雙又一雙的眼睛,赤紅如霞,腥紅如血,似是映射了滿地的血光,又似吸進了股股鮮血!

風,怒吼著狂巻不歇,吹得戰士的長麾謔謔作響,揚起血濺的戰旗艷紅刺目,然而,卻始終吹不熄場上的熊熊戰火……

血濺,血落,聲揚,聲抑,風不停,戰不歇,戰場上震耳的鼓聲,鏗鏘的刀聲,淒嚎的吼聲,更襯得離它不遠的地獄嶺,死寂一般的靜默。

那處讓眾人吃過大虧的凹地之上,挺直佇立著一道身影,站在那裏許久,許久,影子從長到短再到長,一動也不動。

不知是在沈思什麽,還是在凝聽什麽。

太陽掙紮著躍入了地平線,似火的紅霞散盡,只餘白光許許,廝殺之聲微頓,隨之而來的,是勝利的號角,震天的歡呼。

“你覺得,是哪方勝了?”

佇立著的人沒有轉過身,只是很輕很輕地笑了兩聲:“既然,你在這裏出現了,自然,是你們贏了。”許是見背後久久未曾應答,那人這才轉過身來:“怎麽,書謠姑娘是想說,在下說的不對?”

李書謠平靜地望著那人,無甚波瀾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若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嗎?”

“呵,為何不信?你李書謠,不屑於撒謊,於你而言,只有說與不說的區別,沒有真與假的區別。”那人的表情沒有嘲諷沒有讚揚,一貫平坦的語調,好似,只是在說著眾人皆知的事實,“既然,你也不知道結果,那又為何會出現在此?”

“我在你到達之前,便已經在此地了。”

“哦?目的呢?”

“等人!”

“等誰?”

“你——鐘木!”李書謠的聲音,鏗鏘有力,鐘木的神情也依舊淡淡,毫無驚訝可言,甚至於,細瞧之下,那微顫的眉,還似在透露些許愉悅。

“哦?是嗎?可是在下,已經站了一天了,你卻一直沒有現身。”

“一開始,我純粹只是等你現身,可是在你現身之後,我卻變得,想等一個答案?”

“答案?”

“是!答案!你為什麽沒有點燃腳下引線的答案!”

鐘木微側著頭,逆光而站,微瞇的雙眸,給人一種,他正深思的錯覺,嘴裏有如自語一般喃喃低語:“我為什麽沒有點燃腳下引線?為什麽沒有點燃腳下引線?……李書謠,我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可是我問了自己一天,仍然,沒能得到答案。”

“你難道都不好奇,我們是如何猜到的?”

鐘木很慢很慢地搖了搖頭:“猜到的原因有很多種,結果卻只有一種,結果既定,過程還有什麽好好奇的?”

“你辛辛苦苦布局了這麽久,卻最終自己放棄了,不會覺得前功盡棄,一切都白費了嗎?”

誰知,鐘木竟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白費?我的人生都是一場白費,何在乎這一場算計?”

李書謠擰起了雙眉,為鐘木那滿不在乎的語氣,更為那語氣背後濃濃的寂寥。

“你的人生,不過才過去二十多年,談何白費之說?”

“李書謠,若是你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你的父母、家仆,自你懂事起,都在告誡著你同一件事情,一遍又一遍地灌輸著你一生所要奮鬥的唯一目標,你會怎樣?”

“為之學習,為之努力,直到達到的一刻。”

“呵,是啊,為之學習,為之努力,封閉著自己的世界,為著這個唯一的目的做著萬全的準備,只等最後,東風乍起。”念及此,鐘木輕輕閉上了眼,再出口,語氣飄渺,“可當你將一切都很完美地準備好,東風卻告訴你,他從未有過此想法,你能想象,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嗎?”

李書謠不語,她好像能感知這是什麽樣的心情,卻又好像,不是那麽清晰地能夠抓住。就好像,你曾那麽虔誠地相信,真誠地祈求,在通往神聖的路上一路膜拜。卻最終,神邸崩塌,發現從來就沒有什麽神靈存在,你的相信淪為可笑的謬論!

以一種輕描淡寫的方式,將你所有的信念生生摧毀,這大概,是一種無法名狀的殘忍吧……

一時間,兩人皆陷入了沈默,鐘木是無話想說,李書謠是不知從何而說。遠處一聲聲的呼喊漸行漸近,打破了這份沈靜。

“書謠,書謠……你在哪裏啊?我們贏了!!!贏了!!!!”遠遠的,陸曉雯似看到了李書謠的身影,更是急不可耐地表起功來,“這次本小姐可是功不可沒!領著紫清的十八煞,異軍突起。你是沒看到啊,我們從那堆本該是死屍的兵堆裏突然躍起的時候,哎呦,霜梅的表情那才叫精彩呢!虧之前裝得各種高深的模樣,還不是照樣繃不住了?”

李書謠懶得去提醒霜梅繃不住不是因為他們突然出現,而是為了其他。難得看她這麽高興,並且覺得自己很有作用,就讓她開心著吧,畢竟……這般想著,眼神便忍不住瞥向了鐘木。

陸曉雯這才註意到幾步之外的鐘木,語氣興奮:“誒?鐘木也在這兒啊?那什麽,唐歆不讓我跟你說,說,畢竟你不會武,告訴你,危險大……嘿嘿,那什麽,你怎麽不在軍營裏好好呆著啊?跟著書謠跑什麽?她是在這兒等幕後黑手呢,你在這……”

倏地,陸曉雯歡愉的神情如同被冰封一般僵在了臉上,說話間,不自覺地帶上了顫音:“是不是誰讓你來的?怎麽會是你呢?你根本連武功都不會,對不對?”

陸曉雯拽著李書謠的那只手已經不可抑制地抖了起來,帶著祈求般看向李書謠,希望她否定自己的判斷,也從而,錯過了鐘木雙眼中的波瀾,在起伏閃動之後,恢覆到一池死水,張口的聲音更是冷漠疏離。

“疏世!”

陸曉雯茫然反問:“什麽?”

李書謠在心裏默嘆,代為答道:“藥名,跟散功散有異曲同工之效,只不過,不是終身散攻,一個周期為三個月,不管你的武功多強,這三個月裏,皆與從未習武的人無異。”

“所以,你們說的那個設計我們,陷害我們,甚至於要置我們於死地的人,就是鐘木?”陸曉雯的聲音充滿了恐懼,李書謠沒有回答,只是眼神安靜地看著她,她知道的,她知道這樣不回答,等於默認,“我不信!不信!他為了救我們,好幾次自己弄得傷痕累累,上一次,差點連命都丟了!要是想我們死的人,何必要把自己搭上?這不是太傻了嗎?”

陸曉雯一邊哭喊著“不信”一邊奔到鐘木所站的位置,趴在地上摸索。當碰到引線之時,身體為之一僵,隨即如瘋了一般將引線拽起,順著引線,一寸一寸捋過去,直至亭子底端,她看到了一個都未曾過多隱藏的機關,舉了好幾次手,才最終顫抖著觸上機關,這樣的機關,對於她來說,等同於無。

隨著一陣石板移動的轟鳴,陸曉雯摔坐在地,身上帶著戰場濺上的斑斑血跡,此時血跡之外,又裹上滾滾沙塵,汙臟的雙手雖顫抖,卻依舊緊緊握著那根引線,仿若救命的稻草,往日裏總是咕嚕亂轉的晶亮水眸,此時,充盈著不可置信,而在那之下,又似含著幾分恐懼,幾分失落,幾分悲傷,以及,幾分絕望。

亭子的一圈石桌椅整體抽離,從那寬闊的入口稍作探目,便會看到那之下滿滿的火藥,足夠炸毀兩軍所有戰士以及軍營地帶的火藥。

倘若點燃,整一片兩國交界的土地,會在頃刻之間,化為荒蕪,所有前一刻還鮮活的生命,都將終結,並被永遠掩於石塊沙塵之中。

包括,鐘木自己。

陸曉雯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卻腳步漂浮,無法邁出。猛一咬牙,一個起掠,徑直落在了鐘木面前,揪起他的衣襟,雙目通紅,表情猙獰。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跟你有什麽仇?那千千萬萬的將士跟你有什麽仇?你知不知道你這一炸代表著什麽?兩個國家又會陷入如何境地?而他們的子民又將因為動亂過起怎樣的日子?這些你都想過嗎?想過嗎?”嘶啞的聲音,完全不足以吼出心中的憤怒,而在那憤怒之下,又幾不可查地漫著幾絲心疼,“這些你想過嗎?想過嗎?就算沒想過,可為何連自己,都不想呢,你也逃不掉啊……”

陸曉雯的怒吼與質問隨著一句又一句的吐出,愈來愈低,愈來愈低,李書謠本欲插手,卻在察覺到鐘木面無表情的臉下,咬著牙僵著的兩腮後,選擇了沈默,直到陸曉雯無力地甩開鐘木的衣襟,退回她的身側。

鐘木很是隨意地撫了撫衣襟:“沒有為什麽,只因為,我姓辛。”

70、無情也有情 ...

李書謠雙眉一皺,剛要開口就被陸曉雯打斷:“姓辛?你,你不會就是他們總是提到的前朝幼主吧?”

鐘木黑亮的同仁默默看著陸曉雯,如一汪死水般,墨黑無底,半餉才吐出幾個字字:“辛宸,字木林。”陸曉雯征楞了一下,苦笑出來:“辛宸?宸?我記得書謠曾說過,屋下星辰方為宸,是帝王的意思……難怪……難怪……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我何必問一個為什麽呢?”

陸曉雯搖著李書謠的手臂,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著,偏還拼命端著一張笑臉:“書謠,書謠,你聽到了嗎?他就是我們兜兜轉轉這麽久要找的人,是前朝幼主,是幕後真兇,他不叫鐘木,叫辛宸,代表帝王的宸……”

李書謠的表情仍無變化,只是眼神之中閃過幾縷精光:“你有何證據說你就是前朝幼主?當初你也說你是魯氏後人,還打開了魯氏後人的血才能打開的密室,而那樣的機關,除魯氏,再無人能夠造出!還有代表魯家家主地位的玄墨,以及魯氏一族才會的奇能巧藝,你不要告訴我,那是另一個人!最後的最後,若你是前朝幼主,為何要玉石俱焚?你有足夠的機會和實力重建辛朝覆你山河!”

李書謠的質問,一句高過一句,一句急過一句,頗有幾分咄咄逼人之感,鐘木的氣息有那麽一瞬間的紊亂,卻被很好地掩飾過去:“這有什麽不可以?我的母妃是魯恒之女,我的身上有著一半的魯家血脈,既然是魯氏後人,又同時是前朝幼主,那玄墨傳給我,不是更加無可厚非嗎?甚至於,雙龍游絲鎖盒內的財富,都已被我用來建造屬於我的勢力,除了辛氏後人,誰敢動用?至於你所說的最後的最後,李書謠,你並不是我,所以,我是否有實力覆朝,是否有能力做帝王,甚或願不願意做帝王,都不是你能判斷的了的。”

鐘木的回答看似天衣無縫,卻又有著說不出的牽強,李書謠還欲再辯,卻在那一瞬間,似是看到了鐘木平靜無波的眼神下壓抑的懇求,跟另一雙眼眸,相似的懇求,導致她下意識地咽回了已到嘴邊的話。

低著頭不知在自言自語些什麽的陸曉雯,根本沒有註意到兩人之間的互動,只是倏然擡起頭,“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經歷是假的,是不是連這張我們朝夕相對的臉也是假的?……”

問著這些問題的陸曉雯,眼神之中,不覆剛才的憤怒,卻多了幾分讓人不忍直視的悲涼,李書謠甚至有那麽一種感覺,那個大家所熟悉的陸曉雯,大大咧咧的陸曉雯,沒心沒肺的陸曉雯,也許,都將在這一刻成為過去。

一路走來,見到的算計,遭遇的埋伏,“蕭蕭”的背叛,霜梅的迫害……其實,每一次,都是一刀傷口劃在陸曉雯的心口,只是她習慣了不去深想,不去在意,她仍舊願意相信人世間的美好,仍舊希望,一切都如她所想的那般單純,師父的致殘,沒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是最深的一個傷口,一個還未止血的窟窿,只是,那道傷口還未止住,真相卻迫不及待地到來。

而鐘木,成了那最後一根的稻草,壓垮單純無憂的陸曉雯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陸曉雯的最後一個問題問出之前,鐘木便已轉過身去,而在聽到陸曉雯的最後一個問題時,也只是略作停頓,便一個騰躍,立在了亭子的頂端。

風沙卷過,鐘木人影微閃,便從兩人眼前消失,只餘飄飄渺渺的一句話,隨風散來,以致顯得不那麽真切。

“我對自己說,至少,每天面對你的這層皮囊要是真的。”

還未回過神的二人被從天而降的一道怒喝打斷了思緒:“你們兩個,呆了還是傻了?看著他跑了也不追?”

陸曉雯完全沒有精力來回答紫清,李書謠很是淡然地撇了一眼紫清一眼:“你覺得,我們兩個能夠追得上他?或者,就算追上了,能夠打得過他?”

“額……”紫清一時之間卡了殼,“可是好歹你們也追一下啊,咱們努力這麽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現在這樣,算什麽?”

李書謠拉上陸曉雯往軍營走,甚是不在意道:“他最終沒有引爆我們腳下的火藥不是嗎?這難道不是我們要的結果?”

“可是,可是,我們還有很有疑惑沒有得到解答啊?餵!李書謠!你給我站住!”

“公主殿下,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為何,都能換來一個知道的!對了,記得讓你的十八煞把這下面所有的火藥全用水澆透哈。”

李書謠的聲音隨著她人的漸行漸遠,也顯得越來越輕,紫清憤憤地跺了兩下腳:“要死了!本小姐辛辛苦苦召來十八煞,不是為了幹這種無聊的事的!!!給火藥澆水?開什麽玩笑?”只可惜,她的抱怨,卻飄不進李書謠的耳朵,只有四周空空的山谷以風聲回應,想起在軍帳之中的兩人,紫清在糾結,她是留在這裏給火藥澆水呢?還是澆水呢?還是澆水呢?

“主上,皇上召你回營!”紫清看了一眼低頭半跪於前的天煞,長嘆了一口氣:“知道了!”隨即一掃悶悶的神情,半瞇鳳眸道,“那這下面的火藥,就麻煩諸位叔叔一處不落地全部澆上水嘍,要全部澆透,不可遺漏呦!”說完這句,無視天煞稍稍有點抽搐的眼角,擡腳向軍營走去。

·····································

待紫清回到主帳之時,其他人都已退下,只餘被俘的霜梅,以及那個高高在上的“至親”,紫清突然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面對他,自莫府小院一別,便不曾再見,而這中間發生的種種,讓她,沒辦法再如從前一般,親昵撒嬌,卻也,做不到視若君臣。

楞楞行了幾步,才突然想起還未行禮,剛屈半膝,便聽得座首之人逸出的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清兒,你,何時對父皇如此重禮?”

紫清一僵,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反是一旁被俘的霜梅,毫無身為戰俘的自覺,“那個女人的孩子?呵,淩冽,你女兒果然跟她娘一樣,長了一張勾人的臉。”

霜梅神色淡淡,聲無起伏地吐出這句話,倒是剛好解了紫清的圍,紫清就著半彎的身子,稍稍轉了個方向,“啪”的一聲,直接就是一掌。

“勾人?呵,一副清高不比的樣子,卻照樣說得出如此沒水準的話!難怪今天戰敗的是你!老天爺永遠是公平的。”紫清精眸微瞪,卻引得霜梅肆無忌憚地大笑,“哈哈……公平……哈哈……對!對!對!公平……老天爺自然公平,所以,你娘贏了男人又如何,到死都沒能贏到男人的心,若不是身為皇衛黑旗旗主的身份,若不是手下所向披靡的雲逸十八煞,你娘,一文不值!”

紫清怒極,再次揚起的手掌卻停在半空,她不知道,這一掌,是該打在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臉上,還是該打在,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臉上。

“怎麽?打不下來?你娘就是賤,為了一個不愛她的人,背叛自己的君主,捧上自己的勢力,甚至於,為了讓這個男人贏得天下,鋌而走險給自己的主子下毒!頂著一張我見猶憐的臉,下手倒是夠狠!她何曾享過一天的福?造了這麽多的孽,連老天都要收她的命!!”

人也許都這樣,當憤怒到極限時,反而不是不言不語,只是那雙嗜血的眸子,卻無論如何也熄不下那把火。紫清第二掌差點就要落下了,卻在對上霜梅的眸子時,冷笑出聲,

“既然,我娘真如此命賤,你不是應該高興,應該幸災樂禍嗎?何苦,這麽恨?還恨了這麽多年?”

一直沈默著看著二人的淩洌踏著小步,從上位走下來,低沈渾厚的聲音,漠然地吐出一句:“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紫清默許了淩冽輕撫自己發頂的行為,卻無論如何提不起勇氣,去嘗試著,與一雙無情冷漠的眼對上。

“清兒可還記得,你小時候曾問我,為何父皇姓淩,清兒卻姓紫?”

如何能不記得?紫清曾問過父皇很多遍,直至那次父皇龍顏大怒,才再也沒敢提起過。這麽多年,不是不想問,只是,人越長越大,便也越來越知曉,這宮中的事,不是都適合問一個“為什麽”。

“清兒也許都不知道吧,清兒的母妃,本宗姓紫,卻因為被選入四旗,賜姓為烏。”

紫清詫異地擡起頭,對上父皇那雙慈愛有加的眸子,兒時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白癡,若真無情,裝一天有情容易,裝十多年,談何容易?更何況,母妃都過世十餘載了,若真只是一場交易,憑父皇的手段,何至於,如此容她縱她,甚於,這次紫清提出借出十八煞,父皇也連問都未問,欣然而應。

71、所謂真相 ...

未再過多解釋,淩冽轉而直視霜梅:“我容忍你折騰了這麽多年,不過是想讓你自己看個明白,落個死心,以免,狗急跳墻,毀了我清兒的人生!”霜梅面無悲色,卻眼露嘲諷,只是不知,她嘲的是誰,諷的又是誰。

“我早就明確說過,我跟雲兒,從來都不是一場交易!最初,確實是雲兒找到我,她們一族,最大的心願,便是回本認宗,賜姓固然是種無上的榮耀,然而,作為暗衛,這樣的榮耀,不過是換了種方式的奴隸罷了。

本來,到了雲兒這一代,岳丈只此一女,想著以此為借口,擺脫身份,卻不想,他們的主子不答應,因為雲兒天資聰穎,不輸男兒,寧可破例任用女官,也要雲兒一族繼續效命。

這一場所謂的交易,是雲兒信不過素昧謀面的我而定的,而我,之所以應下,不過是場毫無理由的一見鐘情罷了。”說道此處的淩冽,似是想起某段甜蜜而又苦澀的歲月,那瞬間的神情,宛若時光倒流,回到了那個動蕩而又殘酷的年月。

“呵,你是想說,這麽多年,從來不是烏雲末跟我爭你,而是你正眼都未瞧過我是嗎?是嗎?”霜梅嘶啞淒厲的笑聲已經想停都停不下來,赤紅的雙目,仇恨的眼神,早已不覆曾經無比淡然從容的模樣,“可是淩冽,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難堪了?不,是快感!報覆的快感!你自詡情聖又如何?還不是要對我這個不屑一顧的女人說出這樣的話,說出,你愛的女人根本不愛你的話!哈哈……”

淩冽完全沒有絲毫難堪,微微彎下腰低著頭:“霜梅,你的心,其實從來只有你自己,你的愛也好,你的恨也罷,永遠是你覺得,你覺得你愛誰,誰便也要愛你,你覺得別人之間是交易,就永遠是交易,霜梅,你之所以敗,不是你不夠聰明,不夠算計,其實,剛好相反,你是太過聰明,太過算計,甚或於,你自傲到認為,這世上,沒什麽是不可算計的,包括人心,包括感情,所以,你註定一敗塗地!”

淩冽的聲音不急不徐,卻字字直戳霜梅的心窩,霜梅如困獸一般,猛地揪住淩冽的寬袖,聲音恨然:“這只能說,男人,都靠不住!從一開始我就不信莫雲,可千不該萬不該,鐘木,是他召集的我們,卻也是他讓我一敗塗地!”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你覺得人心可算,感情可算,就註定了你會因人心,因感情而亡。這天下,有些事,是可以睥睨的,而有些事,卻是必須虔誠!”說完,甩開霜梅的手回到座首,在落座前,似是想起什麽,補充道:“雲兒先天不足,禦醫說,懷孕生子都會有性命之憂,我屬意落胎,可雲兒執意要這個孩子,你能想象懷胎十月一朝分娩,這整個過程,雲兒所承受的痛苦與掙紮嗎?而你又覺得,是什麽讓她願意忍受這一切非人的折磨?”

空蕩的軍帳內,無人回應,卻也勿須回應,一見鐘情為之愛,日久生情又何嘗不是愛,也許最初不愛,可誰又能肯定最終不愛,人之所以覆雜,不也是因了這些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感情,愛情也好,親情也罷,連自己都控制不了,如何去計算別人?

再如何的自欺欺人,也抵不過淩遲一般地撕碎,霜梅伏在地上,笑得雙肩聳動,停都停不下來,好不容易止了笑意,霜梅的聲音好似從胸腔之內硬擠而出般鈍痛:“淩冽,我霜梅這輩子,最後悔的,便是遇見了你;而,最不悔的……咳咳……也是遇見你……咳咳……真好……咳咳……還來得及……說出這句……”

一直在帳外候著的唐歆,聽到霜梅的咳聲時就已大步踏了進來,扶起霜梅的身子,擰著眉道:“她早就服了毒,沒得救了。”

慢慢放下霜梅已經沒了呼吸的身子,唐歆的心情很是微妙,難過,談不上,高興,更不可能。有點驚訝,有點可惜,還有那麽一點,欽佩。

固守執念,雖不是什麽值得讚許之事,可人生在世,能為一念為執著到死的,又有幾人?更何況……

“她的毒,應該是大戰之前便已服下。我想,可能,不管今日一戰是贏是輸,她都未打算再活。”輸了,必然是死,贏了,卻也只得死,生生斬斷對所愛之人的一切可能,不論愛恨,再無支撐之念,不死,又該如何活下去?

只不過,這後面的一句,唐歆未曾說出口,畢竟,說與不說,懂的自然懂,不懂的,說了又能如何?

淩冽揉了揉額角,如嘆氣一般道:“命人找處梅林,好好,葬了吧……你們,也退下吧,今天,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已著莫雲整頓大軍,不日啟程回京。”

唐歆、紫清二人默默告退,紫清不曾跟唐歆言語便直接轉身回了自己營帳,而唐歆走出兩步後,下意識一擡頭,便看到幾步之外的莫雲,戰袍已除,甚是隨意地站在那裏,盡管只是面無表情地淡淡地看著她,可唐歆第一次感覺到一種踏實,一種,累了一圈之後,有那麽一個人可以讓你靠會兒的踏實。

於是,腦子一熱,加速奔了過去,就這麽摟著莫雲的腰,“莫呆子,我第一次慶幸,自己不是一個執念深重的人,很是知道兩面倒的精髓,哪邊舒服哪邊倒。”

莫雲本想提醒唐歆,她現在還是一身男裝,可聽到唐歆這句,便直接無視了身旁各種精彩紛呈的眼神,回擁住唐歆,寬厚的手掌輕拍了兩下:“恩,我也慶幸。”

·····································

夜,靜謐而安詳,當月升雲散時,李書謠突生幾許恍惚,好似,白天的那場惡戰是在夢裏,好似,這數月以來,發生的一切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莫名而糾結的長夢。

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李書謠一個提氣縱躍,腳尖在幾頂帳篷之上輕點,身影便已在軍營之外。

地獄嶺的凹地之上,一片泥濘,看樣子,應該是十八煞已經完工了,只餘天煞一人在收拾最後的殘局,李書謠立在當初唐歆他們遭襲的那處,看著天煞走來走去,很是隨意地問道:

“你把天煞藏哪兒了?”

天煞的動作一頓,便又繼續手上的工作,並未作答,李書謠一個旋身來到天煞身後,對著他的右肩便是一拍。天煞當即額冒冷汗,跳了起來:“嘶……疼疼疼……”

李書謠冷哼道:“就你個白癡棠,還敢給我裝?裝啊!怎麽不裝了?”說著兩手拍上白慕棠的雙頰,左右蹂躪了一番,順手一扯便扯下了面具,這一下,更是疼得白慕棠齜牙咧嘴,眼圈都紅了。

“李書謠!你也太心狠手辣了,還是女人嗎?還是女人嗎?哎呦媽呀,可疼死我了!”

李書謠完全無視他的耍寶:“你自己悄悄地出現在這裏,就該有被虐的覺悟!”

白慕棠苦笑一聲,收起那一身的玩世不恭,攤了攤手:“容我擦個手吧,咱也月下對酌一下?”

李書謠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掏出一方帕,很自然地替白慕棠擦了擦手,之後隨手將帕子一扔,抽出掛在劍上的酒壺,“小酌還行,大醉可不夠,就順了師父這麽點酒。”

白慕棠因著李書謠的這番言行楞在那裏,直到李書謠滿臉不耐地在他眼前搖了搖酒瓶才回過神來,似是明白了點什麽,眼中流光溢彩。

二人直接翻身坐上亭頂,李書謠先一步開開酒壺喝了一口才遞給白慕棠,白慕棠接過酒壺,挑眉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會喝酒。”

李書謠緩緩向後躺下:“確實不會喝,上臉,不舒服。”

白慕棠就是微白的月光,看著李書謠已經開始微微泛紅的眼角,輕輕笑了起來:“確實不會喝,看來,剩下的,都要便宜我了。”

李書謠未作回答,稍稍閉了閉眼,緩解了一下沖眼的酸脹,兩人就這麽靜待著,誰也不去挑起話頭,知道,第三口酒下腹,白慕棠才狀似平靜道:“你想知道什麽?”

“你願意說什麽?”李書謠閉著眼,以一種慵懶的語氣回道,白慕棠訝然回頭,卻未看到任何異樣,總覺得李書謠,好像,平靜地有點,詭異了。

“沒什麽願不願意的,我不過是,不知道,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

沈默,許久之後李書謠才緩緩開了口:“你第一次見到鐘木比我們早多久?”

“你是指比你,還是比陸曉雯?”

李書謠眉峰一挑,一記眼刀過去,白慕棠卻笑得溫和:“去年,臘八。”

72、如斯結局 ...

“所以,從最初,你就什麽都知道?”李書謠了然。

“也不算都知道吧,只覺得,應該,都跟他脫不了關系,至於他究竟想幹嘛,我是真不知道。”白慕棠的語氣倒也從容,似乎,這種時候,對方相信與否,都已經無所謂了。

“那你為何,不跟我們說?”

白慕棠仰頭又是一口,直楞楞地盯著月亮不說話,李書謠半天未等到答案,一躍便坐了起來,對著某人的後腦,直接就是一掌:“還給裝深沈?你不就是覺得是你欠他的?”

這一次白慕棠是徹底驚到了,這麽多年,何曾見過李書謠這樣豪放的動作,不是,準確的說,是書銘的事情之後,何曾見過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