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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出場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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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糾纏於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陸伯伯剛才提到,墨旗是作為江湖勢力而存在,不知,是何門何派?”

陸豪一窒,似在思索究竟該不該說,以手指敲擊著桌面,許久之後才道:“書謠可曾聽說過‘塢雲逸’?”

這下,卻輪到李書謠一楞,塢雲逸?難道,會跟紫清的娘親有關系?雖心中翻騰,但是低垂的眼眸,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意外之色,李書謠聲色平平地接口道:“可據書謠所指,這塢雲逸,已是歷經過兩朝而存在的門派了,又怎會跟四旗扯上關系?”

陸豪淡笑:“任何事情,只要它的存在年限比自己還久遠,就不會有人將兩者聯系起來。”

“陸伯伯是說,所謂的歷經兩朝,也不過是故意放出的說法?”

這一次,陸豪但笑不語。倒是李書謠在心下有了計較,雖然這事情出乎自己的預料,卻也讓她想通了,為何方姨和嵐姨,一口咬定紫清的皇帝老爹是為了自己的霸業而答應一切要求,想必,當初能推翻前朝,紫清的娘親恐也是出力不小。

當然,這些往事對於她們來說都太遙遠,而她現在唯一需要關心的,恐怕只是東線的戰事,是否還有他們沒有料到的陰謀。

“綠旗的現任旗主……陸伯伯可知是誰?”

陸豪搖了搖頭:“魯恒過世之後,我就不清楚接手的下一任是誰了,之後,也不曾再有過往來,所以……”

“那,對於聚迎閣,陸伯伯可有了解?”

至此,陸豪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凝重:“其實,我註意聚迎閣很久了,可是……甚是奇怪,這聚迎閣在很長的時間裏僅是一個小模小式的三流門派,不出彩不落後,總之,一切平平,可後來,突然之間便換了風格,開始侵略,開始擴張,甚至,我都看不清他的行徑是正是邪……太奇怪,太奇怪……”

李書謠終於不再提問,而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思考著自己的事情。

許久的靜默過後,李書謠突然起身抱拳:“書謠打擾了,多謝陸伯伯如實相告,書謠,就先行告辭了,至於……至於我娘親,還望陸伯伯多費心……我,我,別跟她說我來過……那個……”

“行了,我明白,這天下,早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該幹什麽就放手去幹吧,不用考慮我們,只不過……”

“陸伯伯放心,我定會護曉雯周全!”

陸豪嘆氣:“你的性子,陸伯伯知曉,也別光為了護她傷了自己。”李書謠沒想到陸豪會有此一說,所以,這一下的征楞,是真正沒有絲毫掩飾,定了定神後,未作應答,僅是低頭踏出了書房。

66、安夢安易 ...

陸曉雯猛地睜開雙眼,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倒不是說,剛剛的夢做得有多嚇人,只是,像她這般沒心沒肺的人,平日裏沾枕即睡,做夢都少,更遑論是這般真實到讓她楞神的噩夢。

呼吸平穩了,陸曉雯卻保持著楞楞的表情,瞪著頭頂的幕帳,透過幕帳的縫隙,能看到零星如墨的夜空,外面偶有巡邏士兵走過的聲響,陸曉雯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十多年的人生,她突然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些什麽,正在幹什麽,或者說,想要幹什麽。似乎,她一直是在圍繞好吃的、好玩的蹦跶雀躍,湊著熱鬧,圖著新鮮。

以前,她從來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可現在,她大概得推翻這個論調了,會這些是不錯,可是,只會這些,恐怕就真的要成為別人的負累了。

陸曉雯越想越覺得沮喪,可越覺得沮喪還偏偏越要想。從最初聽說“雙龍游絲”開始想,想著,自己是怎樣到現在的處境,想著,這一路走來,自己有沒有起到作用……而想到最後便是從床上一躍而起,坐在床邊低頭落寞。

為什麽,以前沒發現自己這麽沒用?這般自以為是,這般,這般給所有人添亂。想我引以為傲的輕功,也原來,這般沒用;想我自詡的解鎖技藝,在鐘木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鐘木,是了,就連毫不會武的鐘木,都這麽努力地保護著自己,努力地以已之長替大家解難分憂,我陸曉雯,算個什麽?

深吸了一口氣,陸曉雯徑直沖出軍帳,她要去找唐歆,她知道唐歆有她的計劃,她知道唐歆保持著跟李書謠的聯系,所以她要去告訴她,她陸曉雯不想做廢物,她陸曉雯也想幫忙,不管她們在計劃著什麽,都要算上她的一份,她不會再自作主張,她不會再不聽安排,她不會再不計後果只管自己高興……

陸曉雯這家夥,盡管這般自我檢討,也依舊改不了頭腦一熱,說動就動的性子,這大半夜沖去找唐歆,卻忘了,這個點,剛好是睡夢正酣時,要是吵醒唐歆,不被劈了才怪。

人已到了唐歆帳外的陸曉雯才猛然發覺這個問題,堪堪剎住了自己的沖勢,撫著胸口慶幸道:“幸好,幸好,幸好及時想到,不然我就真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這般思量,便打算天亮再來,誰知剛轉身,便聽到帳內傳來唐歆的蘊含怒氣的說話聲:“好你個莫雲,裝著一副正直剛毅的模樣,實則,卻是這般狡猾狠辣!!”這一喝聲,阻住了陸曉雯離開的步伐,骨碌骨碌轉著眼珠,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自言自語到:

“既然她吼得這麽大聲,一定就是不怕別人聽到嘍?那我只是剛好路過,路過而已,不過是不小心聽到了而已,應該……沒有關系吧?”

一邊這般安慰著自己,一邊輕挪腳步貼近唐歆所在的軍帳,捂著嘴笑得如偷腥了的貓,豎直了耳朵,聽著好戲。

可是,唐歆的那聲怒吼過後,帳內卻一直靜靜的沒有聲音,害得陸曉雯都開始懷疑,剛剛的怒吼聲是不是她自己幻聽了,不解地擰起眉,卻剛好聽到莫雲低沈的嗓音。

“我曾經如何,是曾經的決定,與狡詐無關。你只能說,我在當初的情形下作出的決定,與你的是非觀相悖,但是,那時候,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所以,現在,這一刻,你並沒有立場可以指責我。”

“你……你……你還不以為意了?若不是你,白前輩會受傷?我們會在還沒出手之前就損失慘重?莫雲!你不要說這些都與你無關!!!!!”

帳外的陸曉雯如同遭到雷擊一般,登時呆滯了,滿腦子都飄著無數的“為什麽”。為什麽唐歆會說這些都是莫雲的錯?唐歆到底有什麽瞞著她?為什麽要瞞著她?

蹭蹭的火氣直湧頭頂,陸曉雯大跨一步,眼看就要掀開帳簾,卻被從天而降的一只大手,阻止了她的動作,不顧滿眼的怒氣,猛然回頭,想看看是哪個吃了豹子膽的敢攔她,卻在看到鐘木那張木木的臉龐時,下意識地咽下了沖到嘴邊的怒罵,改為不快的抿唇。

鐘木沒有松開拉住陸曉雯的手,只是緩緩地擺了擺頭,示意陸曉雯保持安靜。兩人以這樣的狀態僵持著,而帳內的對話,仍在繼續。

唐歆的聲音,不知為何低了下來,甚至,難得一見地帶著一絲猶豫:“你…真的是莫雲嗎?”

“如假包換!”

“那為何……為何,你會與夢易……”

“我該高興嗎?這天下,到底也是有你‘無曉女’不知道的事。”

不知道唐歆是惱羞成怒,還是怎麽著,帳內沒有傳來說話聲,倒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衣物、桌椅等等的摩擦碰撞聲。隨後,才傳來莫雲一如既往的淡語:“你,真想知道?”唐歆回答了什麽,陸曉雯聽不真切,便不由自主地又向軍帳靠了靠。

“我並不是莫將軍的親生兒子。當年,莫將軍仗義出手,救我父親於危難之間,卻自己身受重傷,以致,以致再也不能擁有自己的子嗣,父親對此很是愧疚,故而,當次年我與妹妹出生之時,父親便將我過繼給了莫將軍。”

“你……妹妹……”

“是,我的龍鳳胎妹妹,也就是你們認識的,夢易,本名安夢。其實,我若不是過繼過莫將軍,我應該是以安易的名字入族譜。”

這一下,帳裏帳外的四個人都沒了反應,莫雲是一貫作風,另三人是來不及消化這個驚人的實情:“你是說,夢易,是你親妹妹?那,你們……這,這太誇張了!”

“有何誇張?”

“我記得,夢易曾提過,她爹是一位俠客,而且,早就過世了……你們……”

“你是不是想說,為何一位俠客之後卻入了殺手之門?很奇怪嗎?父親當年游走天下,交友只問投契,不理身份。上一任的夢易也是父親的至交之一,也幸虧他,才能救下妹妹一條性命,只不過,等到多年之後我輾轉找到她時,她早已拜在夢易門下,並接手了鐘焰門。”

“等一下,為什麽,我感覺,你好像,從小就知道你不是莫將軍的親子?”

“你說對了,確是從小便知,莫將軍從未隱瞞過我的身世,爹與娘待我若親子,卻從未束縛我的人生,爹從小便告知我的親生父親與母親是誰,也承諾,待我行冠禮之後,由我自己決定是繼承他的戰袍,還是隨父親游歷江湖。”

“好開明的老將軍!你,難道不覺得,明知親身父母在哪兒,卻不能一起,很……那什麽……”

“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爹娘對我如同親子,父親母親每年也都會來將軍府做客,探望我,一人享受兩份親情,不應該是天下最奢侈的幸福嗎?”

“這個……”

“所以,既是奢侈,老天爺,就會收得特別早……”

“你既是早就尋得夢易,為何,為何沒……”

“你想問,我為何沒帶她離開聚迎閣?在那樣的地方,一個小姑娘能生存下來,你能想象有多麽的不容易嗎?我有何立場要求她?有何面目要求她?甚至於,我早年享受著雙倍的親情,而她,獨一份卻還被老天爺早早收回,寄人籬下,卻為了替全家報仇硬是逼著自己熬出頭。你覺得,我該怎麽做?我又能怎麽做?”

“報仇?你們……尋到仇家了?還是……”

“哼……哪裏需要我們刻意尋找……整個武林,有不認識武殤派武閱的嗎?”

“什…麽…?這……”唐歆破天荒的語塞了,她覺得從自己的立場,她有權利指責莫雲這般的欺騙與算計,可,唐歆覺得自己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叫喊,假若你是莫雲,你只會比他還要狠絕。

於是乎,話到嘴邊卻轉了幾圈出不了口,雙唇張張合合,最終竟是不過腦子地冒出半句:“那你何必現在改了主意……”聲音低低的,似問非問。

莫雲輕笑一聲:“我以為你知道,不然,何必在山谷鬧那出?”

唐歆的耳根微微變了顏色,反駁的句子就在嗓子眼,卻總覺得被堵住了出不來,最後只能憤憤地踩著莫雲的一只腳,見莫雲面不改色,繼而不甘心地加重力量又碾了幾碾才算出氣了,卻隨即神色落寞,

“你打算,何時跟其餘人交底?”

莫雲幾不可聞地發生一聲笑聲,眼帶深意地掃了一眼帳簾,意有所指:“我想,也許,不需要我特意交底了。”

帳外的陸曉雯早在聽出唐歆似乎早就心裏有數,並且倒戈傾向莫雲那邊時,便壓不住心頭的熊熊怒火要掀帳闖入,幸而鐘木一直關註著她的狀態,一見苗頭便強行將陸曉雯拉離唐歆的軍帳,盡管陸曉雯百般掙脫,卻到底沒能掙開鐘木的鉗制,被硬生生拖離了原地向後備用具制作的軍帳

67、雜談與亂談 ...

作者有話要說:額,李子今天扔下一切可以扔下的事情,想著,更出一章,當做七夕福利好了,遁走……入得軍帳,鐘木才好歹卸了點力,陸曉雯等的就是這一刻,憤憤地甩開鐘木的手臂,仰著脖子怒喝:“你幹嘛?多管閑事還是怎麽?還是說,你也早就知道,就框著我一人是吧?”

任由陸曉雯嚷得臉紅脖子粗,鐘木只是靜靜地看著,並不急於開口,陸曉雯覺得自己吼了半天,純屬對著一根木頭,更是火氣上湧,便幹脆地扭頭,還欲去找那二人理論。鐘木眼明手快地拽住了她,“你去又能如何?”

本以為陸曉雯會猛地轉過身來理論,卻不想,某位處於暴走邊緣的家夥,一回頭便是直接一口咬在鐘木的胳膊上,以洩私憤。

鐘木皺著眉,稍稍往後縮了縮手臂,陸曉雯覺察到,牙齒未松,僅是擡眼斜睨,滿眼的怒氣似在警告鐘木:“你要是敢把手臂縮回去,後果自負!”

鐘木眨了眨眼睛,看著完全不講理的某人,在心底默嘆了口氣,便盡量放松了身體,任由她這麽咬著,察覺到陸曉雯雖維持著咬的動作,可牙齒,卻到底是卸了力氣。

許久之後,陸曉雯推開鐘木的手臂,頭也未擡道:“衣服臟死了,我要漱口。”鐘木不言不語地轉身倒水,裝作沒有看見某人擡袖擦眼的動作,更是選擇性地忽略了衣袖上斑斑水滴。

陸曉雯接過水杯,瞥見了一旁的輪椅:“咦?你是在改造師父的輪椅嗎?”

“恩,反正也睡不著,想著,先弄起來。”說著,重又坐到小板凳上,研究起折騰到一半的輪椅,陸曉雯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也蹲在一旁,看著鐘木忙活。

“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鐘木拿著刨子,照著之前做的印記刨著扶手,忙活了半天才擡頭問道:“你進去,想問什麽呢?”

“問莫雲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問唐歆為什麽這麽輕易就倒戈,幫著莫雲瞞我們,問……”

“問莫雲今後還打不打算繼續害我們,是嗎?可是,你問的這些,他們剛剛的對話,不都已經很好地回答了嗎?你何必再去問一遍,再去聽一遍?”

陸曉雯蔫蔫地耷拉著腦袋,下巴擱在屈膝抱起的膝蓋上,嘟囔著:“你以為我真笨到連這也沒有意識到嗎?我不過是,想發洩一下罷了,或者是……”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陸曉雯深吸一口氣,“或者是,終於找到地方將我對自己的氣氛發洩到別人身上罷了。”

鐘木就這麽看著陸曉雯,半天,才算有了動靜,調了調坐姿,“幫我把那邊的木銼遞給我。”陸曉雯聽吩咐辦事,也不站起來,就保持著蹲著的姿勢一點一點挪過去,拿起木銼,又一點一點挪回來,遞給鐘木,之後,便又恢覆到之前的姿勢。

鐘木接過木銼後埋頭繼續幹活,“你說吧,我聽著呢。”

陸曉雯掀了掀眼皮,想說,你怎麽知道我有話想說?嘴裏舌頭繞了幾繞,還是把這句吞肚子裏去了,“我知道我很無理取鬧,如果不是我不長腦子,他們設計什麽都是白搭,因為你們根本就不會上當。我也知道剛剛莫雲說的那些,我沒有資格去插嘴,畢竟,他們做了他們的決定,也不完全是沒考慮大家的死活。書謠很久前就說過,永遠不要指望任何人將你的性命放在他的利益之前考慮,她說,這就是人性。”

鐘木的手頓了頓,扭頭望著陸曉雯,眸光中,晃過幾絲詫異,流過些許不忍,只是,這細微的情緒起伏,鐘木掩飾得很好,迅速地閃過後,便重回平靜。

陸曉雯似乎已經不管鐘木是否在聽,只自顧自地說著,“其實,我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氣他們,還是氣自己,我有自知之明的,在你們眼裏,我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你們有計劃、有發現不願告訴我也正常,可是,可是眼下大家都知道局勢緊張,你們,明明就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就有所安排,有所計劃,卻一如既往不跟我透露一絲半毫,我不是怪你們,只是,這種感覺,很難受,就好像,明明一件因我而起的事情,我卻始終站在局外,你們圍成了一圈,密不透風一般……”

鐘木手裏的動作,由快變慢,並逐漸停了下來,他能清清楚楚聽出陸曉雯言語裏的落寞與寡歡,也許她自己都未能想到一個恰當的詞來描述眼下的心情,其實,說穿了,無非寂寞二字。

被隔離於世事之外的,一個人的寂寞。

陸曉雯嘟嘟囔囔說了很久,終於不滿起鐘木的沈默,推了推他,“你怎麽不說話?你到底聽沒聽啊?”

“恩,我在聽。不過,我嘴笨,所以,還在思考要怎麽安慰你。”

陸曉雯被鐘木一本正經的說辭弄得一噎,氣倒是也下去了大半,鐘木手裏活不停,語速緩慢,“你以前也會想這麽多嗎?想自己是不是大家的負累,想自己是不是被隔離在外?”

“不會。我的人生目標就是,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女,隨自己心情管點閑事,看書謠心情被安排些正事。”

鐘木沒想到陸曉雯的答案這般與眾不同,雖說,知道她向來游戲人間,卻沒想到,竟將這般游戲當做了人生目標,說得如此一本正經。

“你既然這麽明朗,又哪來的這麽些多愁善感?都,有點不像平時的你了。”

上一刻還在憧憬自己人生的陸曉雯,立馬慫了下來,“不知道,以前,我始終覺得,我的人生目標,是很單純的我自己的事情,可現在,我突然發現,我所謂的人生目標,雖說滿足了我自己,卻給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帶來了災難,我不懂,明明應該屬於個人的危險,卻紛紛落在你們的頭上,這,到底,還算不算是我的人生目標?似乎,牽扯的並不是我一個人啊?”

“這種事情,自古便是算不清楚的吧?除非你一人獨居於世,不與任何人有交集,否則,哪裏能分得清楚,這是屬於你的事,那是屬於他的事?兜兜轉轉,總是能牽上萬縷千絲的關系,說不清楚的……”

陸曉雯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那你呢?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麽?我覺得你好像總是特別地知道自己要幹嘛,明明在這麽險惡的江湖裏,是個連武功都不會的弱者,卻不管怎樣都能一臉從容的樣子,雖說從容吧,卻又不像書謠那樣冷冰冰的,讓人退避三舍,這一群的人裏,恐怕,你是最溫和的一個了。”

鐘木低垂的眼眸,讓人看不清在思考著什麽,“目標?我似乎從來沒想過自己的人生目標,我總是今天不想明天的事,每一天,從睜眼,告訴自己今天要什麽工作或任務我要去做,完成了,我便開心地入睡,完不成,我便郁悶地入睡,差別,至多,是在心情吧。”

鐘木的回答,態度誠懇,語氣淡然,明明是一副實話實說的樣子,可陸曉雯總覺得,又是有什麽地方敷衍了,可具體什麽地方,又說不上來,“你這樣,其實也挺好啊。”

“其實,你也沒必要想這麽多,你覺得你是在給旁人帶來災難,興許,旁人並不這麽任務,討厭一個人,或是喜歡一個人,都不是可以裝出來的,與其你在這邊糾結這些,還不如該怎樣就怎樣,他們習慣了那樣的你,也並沒有討厭那樣的你,興許那樣毛病多多的你永遠也不是最好的,卻至少,是他們喜歡的,願意寵著的,自己過得舒適,別人也不是真心討厭,你還有什麽需要糾結的呢?”

陸曉雯想說鐘木的論調怪怪的,好像在什麽地方是不對的,可具體,她又想不出神噩夢話來反駁,似乎,又確實不算錯,一個人側著腦袋啃著指甲,糾結了半天,卻被鐘木手裏正在進行的活計吸引了註意力,

“咦?你這是在加什麽?怎麽感覺像是什麽機關暗器似的?”

“也不算是機關暗器啦,白前輩雖然今後腿腳不便,但是上肢的武功都還在啊,我在考慮,將的劍改成軟劍,能收進這扶手之內,同時遇敵的時候,還要能取劍方便,另外這輪子要改得靈活,一只手也能輕易操作,所以,左邊扶手這邊也得加些機關按鈕……”

許是說到自己擅長的地方,鐘木一改之前的溫吞,變得滔滔不絕,陸曉雯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躍躍欲試地想要插一手。

原本期期艾艾的氛圍,被這麽一攪和,徹底變了味,鐘木看著一臉興味的捉摸著道具和改裝的陸曉雯,無意識地露出一絲笑意,這個人,竟然也有自怨自艾的一天,她難道不知道,所以人,之所以甘願擋在她的前面,全因的是她的這份簡單與純真,假若有一天,她也變得處處替別人著想,顧慮周全,恐怕,最不開心的,會是這一群費盡心力護著她的人吧?

見陸曉雯不再愁雲慘淡,鐘木便也投入到輪椅的改造中去,等到所有的工程皆大功告成時,鐘木這才從自己的世界中回過神來,卻發現,某個上一刻還在自怨自艾的家夥,竟已經歪著腦袋,睡著了。

軍帳內的燈光昏黃,忽明忽暗,陸曉雯就這麽保持著蹲著的姿勢,雙手互抱擱在膝蓋之上,腦袋歪於一側枕於其上,細瞧之下,還能看出睫毛尖尖上的盈盈水光,雙眼雖是緊閉,可鐘木比誰都清楚,它睜開時,所折射的那份透亮與澄澈。

68、博弈廝殺 ...

陸曉雯似是睡得不舒服,卻不影響夢的香甜,不知是否又在夢裏夢到了什麽好吃的,竟還無意識地吧唧起了嘴巴,接著是一臉傻笑。鐘木就著明滅的燈火,楞楞地瞧著陸曉雯的睡顏,似乎,是在單純地描摹她的輪廓,又似乎,是在透過陸曉雯,看一些更深更遠的事物。

站起來伸了伸腰,看見帳外有輕微的白光透過,估計是即將天亮了,鐘木想了想,打算推醒陸曉雯,讓她去自己的軍帳再睡。

手還沒碰到陸曉雯的肩頭,一陣急過一陣的戰鼓暮然響起,陸曉雯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發生什麽事了?”卻因為腿麻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緩不過勁來。

鐘木茫然地搖著頭,“我也不知道,我才剛把輪椅改好,戰鼓就響了。”

帳外的腳步聲,一聲緊過一聲,陸曉雯總算揉著自己麻木的雙腿,顫顫巍巍地走出軍帳,看到軍營的戰士們,正在緊急集合,眾人臉上的神情也格外凝重,陸曉雯跟鐘木對視了一眼,便匆忙向主帳奔去。

軍帳之內,氣氛更顯壓抑,莫雲坐於沙盤之後,唐歆立於一側盯著沙盤思索,劉副將與秦副將立於另一側,也是神色不善。

陸曉雯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搭理自己,也就不管打擾不打擾:“發生了什麽事?”

唐歆這才擡起頭看了陸曉雯和鐘木一眼,隨後又低下頭撥弄著沙盤:“溫商主帥領兵,全軍出動,已於十裏外列兵以待。”

“全軍出動?那豈不是後盤空虛?就不怕我們繞道攻他老窩嗎?”陸曉雯說得輕松得意,換來唐歆白眼一枚,

“你以為,部隊會隱身術?能在對方緊盯著你的時候絲毫不被察覺地出營,再去攻人家老窩?瞎子也能看到好不好?”語氣不善地嗆了陸曉雯一通,唐歆斂下眼眸,語氣悶悶道,“更何況,你要是知道對方主帥是誰,就不會說掉以輕心的話了!”

“主帥?誰?”

唐歆不答,只是看向莫雲,莫雲總算擡起頭,劍眉深皺,目露狠光:“溫商皇後——霜梅!”

陸曉雯直接高喊出聲:“什麽?霜梅?溫商皇後?”一臉驚愕地轉頭望向鐘木,瞧見鐘木也是一臉詫異地回望著她,這算怎麽回事?

確實,倘若對方是霜梅的話,還真不用擔心後盤留空,對付軍隊的這幫莽夫,一般的陣法就已足夠了。

“那,那,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打唄,還怕她不成?”

唐歆更為不屑地瞥了陸曉雯一眼:“你以為霜梅跟你一樣?不思慮周全就隨便出手?”

陸曉雯被唐歆堵得無話可回,吶吶地站在原地,想想又覺得不甘願,於是拿手肘戳著一旁的鐘木,指望他能幫自己說點話,然而,鐘木一如既往地垂手立於遠處,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不多一詞。

尋不到同盟的陸曉雯很是郁結,扁扁嘴,輕聲嘀咕著:“就知道滅自己威風漲他人志氣,霜梅布陣厲害又怎樣?又沒人規定打仗必須要以陣破陣,就知道說我……”

陸曉雯還在那邊嘟嘟囔囔,唐歆與莫雲二人卻倏地擡起頭來,二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然,唐歆更是忍不住露出一絲的笑意。

二人不約而同想的是,這個笨蛋陸曉雯,也不至於一無是處嘛!

·····································

薄雲纏繞的太陽,似乎在瞬間噴薄而出,碎金般的陽光,本該耀眼蓬勃,卻無人體味到那份力量,反倒是那被染成血色的天際,無端添了幾許肅殺與淒涼。

霜梅一身紅梅白衣立於軍陣後方的瞭臺之上,遠目而視,那一朵朵及其刺眼的腥紅,似乎暗示著這場廝殺的慘烈。

莫雲棄鐵甲戰袍,僅著墨色勁服,立於自家的軍陣後方,目光沈靜如水,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對方,有如一顆挺拔的青松。

“秦副將!”莫雲目不斜視。

“在!”秦副將迅速上前。

“中軍首將!”

“是!”秦副將領命。

“莫一!莫二!”

“在!”二人握劍齊應,背後的箭袋更是早已裝滿箭羽。

“左、右兩翼!”

“是!”

“劉副將!莫三!莫四!後方三角!”莫雲再喚。

“是!”

大軍雙方的陣式已然展開,各軍將領已各就各位,兩邊高高的瞭臺上屹立著雙方的主帥,博弈一觸即發!

霜梅睥睨對方軍陣,唇未動,卻腹語傳聲,直遞莫雲:“莫將軍好大的魄力,東南西北竟全無方首!就不怕陣不成陣嗎?”

莫雲眼神微動,卻並非氣弱,張嘴而回:“戰場上,瞬息萬變,才能出奇制勝,墨守陳規,難免失了先機。”一句話,鏗鏘有力,字正腔圓,由丹田之氣推吐而出的字句,清清楚楚落在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霜梅未作回應,神色淡然地吐出號令:“傳令,中軍雁行。”

“是!”傳令官依令而傳,霎時,溫商軍中,四方赤旗齊舞,中軍執弓而動,立刻四散,如大雁斜飛的箭羽鋪陳而開,隨著迅速前行的軍隊,撲面而來。

“左右兩翼,偃月禦敵!”莫雲沈重傳令,令至陣變,中軍疾馳而退,左右兩翼持盾合圍,片刻便如一彎新月,將漫天的箭矢盡數擋回。

霜梅完全無視戰場的變化:“傳令,東軍龍嘯!”

“是!”傳令兵令下,東邊的騎兵剎那間穿陣而出,宛如雲中蛟龍俯沖而下,直刺月牙內凹的中心。

“傳令,月轉雙刃!”

“是!”

左右兩翼的士兵,立時從中而破,分而為刃,兩端的月尖化勾為錐,左右包抄,直戳龍心。

當此時,霜梅的雙眸,精光微閃,揮袖直令:“臥龍衡軛!”

剛還似俯沖蛟龍的東軍,眨眼間側旋而回,分圍兩刃,鋒利的玄色長槍劃過劍身,徑直插入執劍之人的體內,登時,血液混著火星,四處飛濺!

廝殺聲掩不住不絕於耳的慘叫,瞭臺上的莫雲眉峰隱動,但眨眼卻是了無痕跡的平靜,讚道:“借力使力…好一個霜梅,果真是名不虛傳!”隨即劍眉一凜,“虎咆蛇卷!”

秦副將一馬當先,中軍隊形瞬間飄移,如猛虎下山之勢,穿過圍圈的兩軍中間,直撲對軍;虎尾擺過,莫三莫四隨勢而變,似冬眠初醒的蟒蛇,看似蠕動緩慢,卻力有千鈞,蛇尾圈勾,蛇頭互繞,在霜梅的“臥龍”之外蛇盤而卷,獵物無處掙紮。

“不愧是我霜梅久待的對手,不過莫將軍,告訴你身側的那位,較量才剛剛開始!”霜梅目光迥然,一改之前平靜無瀾的表情,眉間銳氣畢現。

“傳令,北軍疏雲,南軍覆水!”

“是!”

軍令下達,兩方軍陣前後左右疾走,頓時散如流雲,長鞭揮下,觸敵寥寥!南軍輕騎縱馬飛躍,不顧一切沖向敵人,有如漲潮的銀洪墨潮向那虎撲而來的敵軍漫去,阻敵於外,殲敵於內!

“傳令,北軍鶴翔!”

“傳令,左翼違倫!”

“傳令,東軍大妄!”

“傳令,右翼魚躍!”

……

命令,一道接著一道從二人口中下達,麾下大軍迅速切不差分毫地應令而行。兩軍陣式多變,戰場塵沙滾滾,戰馬嘶風,刀劍鳴擊,喊殺震天!

莫雲目光赤熱,劍眉飛揚,談笑揮令,傲氣畢現!唐歆負手立於莫雲身側,靜觀戰局,神情淡定。

霜梅無緒淡然的臉上,偶閃陰沈。倏然唇角微勾:“四面方圓,音破長空!”

這一次,應令的不是傳令官,而是一聲低沈的笛鳴,僅僅一口氣,一個音,沈緩有力,綿遠恒常,直震得場中兵士身形皆頓。

隨後,笛音上揚,節奏順變,溫商大軍迎聲而馳,卷起塵煙陣陣,無法辨其陣型,似一陣不動,又似眨眼即動,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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