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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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昂長的夢境終於結束,再次清醒過來的春美變得乖巧起來,陸山的話也多少能聽進去了,讓吃飯就吃飯,說休息就休息……聽話的不可思議。

連同跡部晚間下學回來過來打招呼的時候,也能慢兩拍的擡起頭對跡部回應一句‘……晚上……好。’,把跡部弄得受寵若驚就差沒沖過來擁抱她一下了。

這一切的改變都讓陸山隱隱約約的覺得不安,說不清是為什麽,明明看起來這樣很好的啊,小春美終於不再恐懼這裏一點點的願意接受跡部君了……但是,卻愈發的讓她感覺到了某種危險。

呆呆坐在跡部對面,固執地只吃自己視線裏直線上看到的食物的春美,和坐在她對面唇角微微揚起一些,眼底裏藏不住歡喜的少年……看著那兩個孩子,陸山就忍不住在心底裏嘆息。

比起陸山的左右擔心,跡部只覺得自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小心肝裏各種得瑟各種歡愉,果然兄妹之間的羈絆是非常牢固的,即使一開始再艱難只要堅持住,春美還是能夠明白過來自己的存在是不需要她害怕的。

他看著春美總是低頭扒飯,面前的菜吃完了就不再觸碰其他兩旁的菜肴,似乎想到什麽,略一遲疑便動手夾了旁邊的排骨放到春美面前那空了的盤子裏,帶著些期待的看著春美之後會有怎樣的動作。

小春美扒著飯細嚼慢咽著,一口飯吞下去就已經去了半分多鐘的時間,然後擡起頭看著盤子裏多出來的東西,呆呆看了會,用在跡部看來極為緩慢的動作把那排骨夾了起來,接著放到了自己的嘴裏。

心裏地松了口氣的同時感到了雀躍,就仿佛是自己摸索出了某個竅門一樣的歡喜,跡部再接再厲的加一些菜到她面前的小盤子裏,無一例外的都被春美接受了。

這樣的狀況不得不說讓跡部景吾很有成就感,有種一直以來的努力都沒有白費,那之前所有的不甘跟委屈都得到了釋放,換成了滿滿的欣慰跟歡喜。

破天荒吃了兩碗飯,而他兩碗飯吃完春美也才吃光自己碗裏的米飯大半,這樣進食的速度實在慢得過分,跡部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已經吃飽了就坐在邊上看著她繼續,直到她也終於吃好了才找了傭人來收拾東西下去,心情太好有點得意忘形起來,湊近一些對她說:“春美,哥哥帶你去散步好不好?”

湊近了卻發現這孩子吃不幹凈,下巴上沾了一點菜汁,跡部微微一楞之後從口袋了掏出了自己的手帕微笑起來幫她擦掉:“還真是……”像個孩子一樣。

被這樣對待的春美以外的沒有退卻,乖乖的呆坐著讓跡部幫她擦幹凈下巴,目光停留在前方呆滯而純凈。

然後再把手帕收回口袋裏,跡部往後移動自己坐著的沙發留出空間站起來,接著把手遞到了她面前:“來,我們去散步。”

態度自然而沒有絲毫的猶豫,像是兩者之間從來都是這樣,如同許多年來都在做同樣的事情那樣的坦然。

等帶著春美反映的每一秒都像被時間惡意扭曲過了的漫長,而春美似乎對他內心裏的忐忑有所反應,就像是為了安撫他的不安跟期待,她緩慢地轉過了頭看著他把手搭在了他手上——

迅速的握緊了她的手,他微笑著的眼底裏有著掩藏不住的滿足:“走吧。”

春美被他牽著站了起來,還打著繃帶的右腳稍微有些彎曲,跡部看著微微皺了些眉頭,沒再繼續往前走而是扭頭對著正打算離開的陸山說:“去跟福田要輪椅過來。”

“誒?”等等大少爺你是不是搞錯什麽了,她可是來當小春美的家庭教師的,才不是你家的傭人你知喚點什麽勁兒!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但是陸山面上還是維持住了笑容答應了他,出門的時候心裏就在惡狠狠地詛咒這個大少爺遲早要被自己妹妹傷害!

福田的效率是相當好的,並且也很聰明——輪椅直接拿上樓的話,下來的時候會很麻煩,這位管家幹脆把輪椅留在樓梯下,讓人上樓去報告少爺派個人背小姐下來再乘坐輪椅會更方便。

跡部大爺一挑眉毛表示不用別人來辦這個事情,自己妹紙自己背!

“……春美,哥哥背著你下樓好嗎?”稍微需要彎些腰才能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跡部放緩著說話的速度,讓自己的聲音也盡量溫和些,春美卻只是看著他不答話,跡部想了想幹脆先背過身蹲下去;“爬上來。”

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跡部,春美依然只是呆呆的看著他沒有任何的動作,跡部稍微偏頭的看過去,女生只是呆滯地站著,對他的話絲毫沒有反應好似一句也沒聽見那樣。

有些想嘆氣,正要起身教會她怎麽爬到自己背上,那一瞬間春美卻走近了他身後,這樣的突兀舉動嚇得跡部不敢動了,雖說這樣半蹲著身體很累,但他依然堅持著一動不動看春美接下來的動作。

在他身後忽然又停下,跡部的整個心都提著地看著她,春美盯著他的後背看了會,似乎在確認什麽一樣,接著慢慢的彎下腰伸出了雙手。

他看著女生把兩手從他肩膀上伸過來,然後壓在他的肩上身體跟著也靠了上來,提在胸腔裏的心臟終於慢慢平定了下去:“……好了嗎?”

趴在他背上的春美沒有答話,而他也不介意這樣的事情,只是圈起了她的兩條細瘦的腿,慢慢而平穩地站起來:“那走了哦。”

很輕的重量,隔著衣服布料感覺著模糊的溫度,她的呼吸擦著自己的耳邊過去,視線往下一些能看見她白皙的手,手腕很纖細,有種握住稍微用力就能折斷的錯覺。

就這麽背著她走下了樓,沿途會遇到傭人,都是一副見鬼了的驚嚇表情迅速低下頭去,跡部忍不住就腹誹一句看到本大爺被人就那麽奇怪麽!

然後把她放到輪椅上,自己推著往外走——好像有點過頭,關節錯位又不是斷了腿……但是,還是覺得這樣好一些,亂來就亂來吧。

莊園其實很大,前門到這座府邸都有著百來米的距離,後花園大得裝著兩個網球場外加一個高爾夫球場,常常跡部都會想是不是還可以在修建一個紅土網球場呢……推著春美從前門出去以後他往左拐拐去了後院那邊,那邊有個利用園藝技術整出來的迷宮,芥川跟向日兩個每次都會在那裏迷路半天,然後靠著樺地去找回來。

迷宮裏有很多修整出來的綠色人像,雖然春美不一定能認識都是誰,但是跡部今天特別有心情跟她一一介紹——從自由女神到阿波羅再到普羅米修斯……

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著,卻絲毫不覺得無聊,反而越發的興致勃□來,春美則只是一直呆呆的聽著他說,目光總是在前方,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已經隱約看得到星星的身影,跡部才把她推出了迷宮外,看著亮起來的莊園裏的路燈,摸摸春美的頭發,他微笑著說:“好了,我們回家吧。”

所想要的最好的生活是什麽呢……

每天早晨看著你對我微笑,午飯時候跟我抱怨為什麽沒有你喜歡的蛋糕,晚餐後能手牽手一起造花園裏隨便走走,你聽我說說話,我陪你看看花花草草……比起買了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給你,我更樂意坐在你身邊念一段詩文讓你嘲笑我滿腦子羅曼蒂克,比起別人嘴裏千言百語的讚美崇拜,我更熱衷於聽你說一句哥哥很棒啊……

這就是所想要的最好的生活。

當跡部把春美推進客廳的時候,擡頭那一瞬間少年不由怔楞住了,呆怔的看著坐在意大利布衣沙發上的女人,跡部一瞬間覺得有些慌亂不知道如何去開口說話。

而那有著如同白雪一般直長發的女子,神情卻是相當的悠然,眉眼間有著不容忽略的溫柔,白皙的皮膚富有光澤,面頰上有著淡淡的嫣紅顯得整個人看著健康而美麗,端坐的姿態優雅而大方,她就那樣坐在沙發上看向跡部,久久不見跡部開口,眼底裏不禁流露出了一些無奈:“怎麽了我的小王子,看見媽媽不高興麽?”

像是暫停鍵被人再按了一次終於播放畫面一樣,跡部終於回過了神,抓著輪椅把手的手微微的加重了力道:“……母親。”

說話的強調裏帶著奇怪的卷舌的女子笑容加深了些,儀態優雅的緩慢站了起來,從面容上來看不過二十六七的她怎麽都不像是一個生育了十五歲雙胞胎的婦女:“真是……你以為我是代表誰來的?”

表情裏看不出什麽的跡部淡淡的回答:“啊嗯,難道您不是專程來給您的兒女慶祝十五周歲而已麽?”

女人有著一雙天藍色的眼眸,她把目光抓到了輪椅上的春美身上,跡部可以肯定有那麽一瞬間,他看到了母親似乎想要哭出來一半的神色,但是極快的那神情就消失了,消失太快了讓他甚至以為自己錯覺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對溫柔許多的模樣:“……真好啊。”

那樣說著母親靠近了一些,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跡部還是說了出來:“不要靠的太近……她很抗拒生面孔的靠近。”

那似乎是打算伸過來撫摸孩子腦袋的手被這句話攔截住,突兀的僵硬在已經擡起來的半空,接著又緩緩放了下去,女人依然是溫柔的模樣看著那瘦小的女孩:“……沒關系……只要能看到就已經很滿足了。”

母親的感受,他能夠體會……忍不住安慰她說:“會好的,開始時候也不太接受我,但現在已經能聽我說些話了。”

“……嗯,我會努力的。”於是女人便微笑著擡起頭這麽回答他,繼而接著說;“你爺爺已經知道了……”

“啊嗯,我想也該知道了。”自己身邊果然還是有些人沒清理幹凈的,這麽想著跡部的表情依然冷靜;“他的反應我也能想得到……”

“不用太在意,你爸會幫你的,媽媽也會。”靠近一些兒子之後她把手攬在了已經比她高了的兒子的肩膀上;“沒有人能傷害你們,媽媽向你們保證。”

“……就算你們不打算幫本大爺也沒關系。”跡部卻絲毫不領情的說出了這樣的話;“本大爺要保護的人,就誰也別想碰。”

而面對這樣的兒子,女人卻也不覺得手上,笑容越發的燦爛的看著他然後說道:“啊,是呢,我的小王子可是要成為國王的人啊。”

在看著小小的女兒,女人的目光柔和地像是深夜裏倒映著圓月的湖面那般,她連一整顆心都是柔軟的要化成水了:“而我的小公主,也必然要成為王後。”

這句話遭到了兒子的吐槽:“媽媽,你是想兄妹亂倫麽?”

“……誒,原來小景你沒打算把妹妹自己娶回家麽?”血脈上跟英國皇室沾點關系的蕾萊亞夫人詫異了;“媽媽還以為你是下了決心自己……”

“你最近看了什麽電視劇母親,快停止追劇,給本大爺多看看哲學書籍!”再怎麽愛妹妹那也是血脈相連的結果,這個結婚對象還有戀愛對象都不能混為一談啊,媽媽你就不能正經點麽!

蕾萊亞夫人聳了聳肩表現出一臉的無辜:“那媽媽無聊啊,小王子老忙著學習工作都不跟媽媽戀愛了,媽媽很寂寞嘛!”

“……我爸娶你之前一直在發高燒麽……”身體裏有這樣的人的一半基因忽然覺得好羞恥怎麽辦……跡部果斷的選擇甩開她的手表達自己的嫌棄;“她該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不要啦,讓愛麗絲休息可以,小王子要陪媽媽一起看電影啦!”微微嘟起些嘴巴,蕾萊亞夫人再次撲向自己的兒子;“好久沒一起看電影了,媽媽很懷念啊。”

“本大爺明天還要上課,沒工夫陪寂寞空虛冷的夫人。”毫不客氣的這麽說著跡部把春美從輪椅上抱了起來,偏過頭神色嚴肅的看著蕾萊亞夫人;“你要是真的很閑,道明寺家的老女人交給你去擺平!”

“……那個毫無情趣的夫人人家才不要去跟她聯絡感情呢!換成鳳家老爺吧。”蕾萊亞夫人的笑容裏有些危險的味道;“不過啊……他們家現在已經易主了吧……”

“……鳳鏡夜。”跡部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未曾抵達眼底;“您要降低格調的話,我相信父親會很困擾的。”這麽說完他轉身上了樓梯,而蕾萊亞夫人卻是微笑著跟在他身後說道:“好吧,媽媽不跟你爭,媽媽可是很體貼小王子的自尊心的呢。”

對這句話跡部景吾不置可否的沒有接過話頭,只是默然的抱著春美走在樓梯上,蕾萊亞夫人淡淡微笑著跟在他身後。

真正處在風暴中央的春美絲毫未察覺自己的處境,只是安靜的靠在跡部胸口發著呆,蕾萊亞偶爾會看向她,看著春美那呆滯的模樣,心底裏越發的感到有種蠢蠢欲動——想要擁抱住她,屬於自己的身體分割出的血脈,即使是這樣的孩子也依然控制不住的愛著她,那是她的女兒。

不過沒關系……她等得了,她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終有一日她的女兒會像兒時一樣接受她的親吻,她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下一章就是生日宴,預告是:沈默,傳達,眼淚。

所以,備好紙巾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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