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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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兩個人影匆匆而來。

雀榕一擡頭,一眼就認出了方知雲和柳月城。薛鶴也調養了幾日,挖去陰眼的事,是終究瞞不過這兩人的。雀榕一直待在薛府整日照顧薛鶴,這就瞧著兩人一同前來探望。

只瞧見柳月城氣呼呼地往裏沖,“這可真是要命。這個人當真不想活了嗎?!”

“你別急,他不是沒事嗎?”方知雲連忙拉著他,生怕他一個沖動進去就把這兒給夷為平地。

“沒事?”柳月城回頭大罵,“這叫沒事?若不是青姑出手,這陰眼怎麽能取得下來?這取下來還會沒事嗎?可那青姑是什麽人?那可是十惡不赦的魔族之人!他,他怎麽敢做出這等的事!”

“就少一雙眼睛而已,我看他還能活蹦亂跳的。”方知雲連忙勸道。

“這還是小事嗎?”柳月城與他起了爭執,“原本就舊傷未愈,死活不讓我看。如今眼睛還被挖去了,這一副軀殼裏,他還剩個什麽是好的?腦子嗎?我怕是他連腦子都沒了!不然怎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方知雲連連賠不是,一邊說道:“前些日子我偶然路過姚馳山,聽聞姚馳山的九殿下新收服了一只神獸,那雙眼睛啊,金光燦燦的。要不,我去為他取來?”

“你瘋了嗎!”柳月城大罵,“你不知道姚馳山是如何兇險?就你這一身本事,也是有進無出的地兒!你若是也膽敢胡來,我就敢看著你們倆一個個急著去送死。”

“好好好,我不去。”方知雲萬般討好,“這眼睛的事,我再想想辦法。找個千百年,也總能找到一副能用的。”

“我這就去看看那個不要命的,要是沒死,我當場代我義父抽死他!”說罷,柳月城氣歪歪地走了。

方知雲正準備跟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雀榕自己善生了錯覺,總覺得他好像往這裏看了一眼。

薛鶴就聽著柳月城罵了一路,無奈地嘆了口氣,“哎,就不該讓他知道。”

望著手心掉落的沫子,雀榕有些出神,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這麽大的事,總是會知道的。”

“嗯。”薛鶴應聲道,還自嘲地笑了笑,“不過他這麽大脾氣,我如今可不敢見他。我非但看不見,還打不過他了。”

知道他在逗自己笑,雀榕也很配合地笑了笑,卻笑聲有些苦澀,“放心,有我在,誰也不敢動你。”

“是嗎?”薛鶴故意厚著臉皮子,往他那邊一側身,“那以後有勞小娘子護著了。”

“你胡說什麽呢!”雀榕站起身來,躲了過去,讓薛鶴撲了個空。他面色滾燙,微風襲來,卻絲毫不減渾身炙熱。

·

大約過了小半個月,小郎君日日來,端茶遞水,一點也不含糊。閑來無事,他還是會講講故事,或者念念詩。薛鶴每天都數著日子過,一到夜裏就盼著第二日清晨來得更早些,心中就一直等著那個人。

再後來,聽說冥府重新整頓,冥王將陰眼化入陰陽卷之中,記載人之生死壽命、福澤罪孽。冥王失去陰眼,定然受到大創。小郎君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久,兩人相處時,薛鶴從不多問,也絕口不提這事。

愧疚也好,動情也罷,他只知道他的小郎君是真的下定決心離開冥府了。一想到這裏,薛鶴心中不免多了一分欣喜,只覺得他在他心中份量又重了。

屋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薛鶴坐在窗邊聽聞之後卻也不擡頭,這步履沈重急促,一聽便知道是薛言又端著茶點來了。

“他還是沒來?”薛鶴問道。

“嗯,沒來。”薛言端著糕點過去,給他重新沏了一杯熱茶。

“又是蛋黃酥,可惜吃它的人不在。”薛鶴聞著問道嘆了口氣,“這已經第三天了吧?”

薛言撇撇嘴,埋怨道:“小主子天天這麽數著,小的來一趟便問一趟,自個兒心裏頭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是啊……”薛鶴嘆了口氣,“來得次數越來越少了,都已經三天了,怎麽還不來……”

薛言把這些話都當成耳旁風,不理會,然後埋著頭繼續打理。

薛鶴見縫插針,又問道:“薛言,當初你可是知道自己不能做凡人?”

“知道。”薛言說。

薛鶴吃驚,“既然知道,為何又求我為你廢除靈根,想做個凡人?”

見他苦思不解,薛言垂頭嘆氣道:“想做和要做有時候不一定是一回事。小主子如此聰慧,怎麽屢屢犯傻呢?”

“想做和要做有時候不一定是一回事?”薛鶴喃喃念叨。

“不一定的。”薛言說道。

薛鶴忽然擡起頭,“是一定的。薛言,想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

“什麽?”薛言。

薛鶴站起身來,對他說道:“薛言,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幫你做到。”

話音剛落,樓道口傳來急促的呼吸聲,薛鶴知道是柳月城來了,“怎麽不出聲?不像是你做事風格呀,進來罷,杵在門口做什麽……”

薛言一轉身,果真見柳月城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氛圍異常凝重,作揖行禮道:“柳公子安好。”

久久之後,柳月城還是沒開口。薛鶴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又笑嘻嘻地問道:“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最近你也病了嗎?”

“冥王去了姚馳山。”柳月城開口。

“什麽!”薛鶴急切地往外沖出去,豈料身後有人一把摁住他,將他定住不能動彈,“方知雲?”

“是我。”方知雲在他身後低著頭,準備將人往床上扛去。

薛言連忙攔住,“兩位公子這是在做什麽?快將我家小主子放開!”

“放開我!”薛鶴喊道,若不是出事,這兩人絕不會如此行事。

方知雲不顧薛言竹籃,將薛鶴帶回床邊坐下。柳月城也進門來,對薛言吩咐道:“到門口看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薛言心中疑惑,救主心切,可又不得不聽命這兩人。左思右想,他站在原處不肯動。

柳月城見他揣測,道:“眼睛取來了,你去屋外守著。”

薛言一聽,這兩位神通廣大的小神仙竟為自己家小主子取來了眼睛,連忙便出去候著。無論如何,這兩人是斷不會害他的。

屋子裏只留下了他們三人,薛鶴氣不過,卻被施了法術不能動,心中千思萬想都是那個人。

劍山黑水,這姚馳山,是何等兇險的地方啊!

二人話也不多,柳月城直接施法,方知雲在一旁護陣。

屋子裏金光大作,奪目地讓人睜不開眼。

·

雲幕遮被除去,薛鶴緩緩睜開眼時,只覺得眼前一片混沌。方知雲在他面前擺擺手,一個人影幻化出七八個來,讓他看得頭疼。

“這是真沒事了?”方知雲蹲在薛鶴面前打量,“看他這樣子,會不會腦子也壞了?我聽說在岐山那邊有一只神獸,聰明絕頂,看起來腦子應該挺好用的。要不,我去討要一下?”

柳月城在一旁白了他一眼,“你少添堵了。”

薛鶴眨巴著眼睛,纖長的眼睫忽起忽落。片刻之後,這熟悉的聲音讓他鎮定了不少。逐漸,眼睛開始看得清外界的東西。看得清,方知雲在他面前上躥下跳地“觀賞”他。

方知雲手上拿著一面鏡子,踱步到薛鶴面前,“你看,金色的!這可是姚馳山九殿下的愛寵獅鷲的眼睛!上古神獸啊!”

一雙金光燦燦的瞳眸他眼眶中閃爍,薛鶴半句話也沒有,將鏡子扔到一旁,起身準備去姚馳山。

可一起身,薛鶴就覺得眼前一片虛影。

方知雲趕忙扶住他,“你莫要生氣,眼睛還未完全契合,你還需要調養幾日。待眼睛契合之後,與你之前並無異樣,屆時被封住的靈力也會恢覆。”

“我等不了了。”薛鶴推開他,執意起身。

柳月城道:“他沒事,人就在樓下。”

“你騙我。”薛鶴不聽,邁著虛弱的步子往屋外走去。

打開門,屋外的陽光格外刺眼。薛鶴伸出手遮擋了一下,眼睛一時不太適應。隨即,屋外的人將他的手慢慢放下來。

薛鶴睜眼一看,是他的小郎君,他的小郎君回來了。

雀榕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眼角,“這雙眼睛,我終於能還給你了。”

心中忽然一陣抽搐,聽他有氣無力的聲音,已經可以看到他那浴血奮戰的模樣,他心疼極了,“我不用你還,你本來就沒有欠我什麽。”

見他安然無恙雀榕安心了不少。

一雙金色的眸子在他眼眶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薛鶴,你說過要同我一起看看這人間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好。”薛鶴握住他的手,只覺得這個人渾身都涼透了。若是就這麽一直不放手該有多好?

薛鶴笑瞇瞇地看著雀榕,忽然就覺得眼前一陣暈眩。

身後柳月城開口說道:“我讓你取的東西可是取來了?”

“嗯。”雀榕垂下眼,扶住薛鶴。

薛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們又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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