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是個好天氣，陽光灼人，遍地金光。

兩人乖巧得帶著佘女士的口頭祝福出發，在距離考場僅剩一條街時，差點沒被密密麻麻的兩輪車堵死在車縫裏。

交警在街口維持秩序，一輛輛或學生或家長開著小兩輪慢吞吞的擠進路口。

來得人很多，所幸前幾次聯考都模擬高考考場，大部分學生都懂得秩序。

佘不苛把車停在街旁，和餘晗一起，提著兩個小筆袋，擠進人群，尋找著老魏所說的集合地點。

餘晗目光搜尋間，看到了對他們揮手的楊光，他扯了扯佘不苛的衣擺，指向楊光的方向。

佘不苛的目光跟著他的指尖望去，在藍白紅灰的校服堆裏，補習班大眾們的常服很好認。

他也看到了老魏。

老魏正站在一堆校服學生面前叮囑著這什麽，嘴巴劈裏啪啦的仿佛不想歇息。

他的班級隔著補習班的隊伍，是有些距離的。

餘晗心思敏感，他見這幅場景，便猜：“這是老魏一直帶的班吧？”

佘不苛收回視線，點點頭。

餘晗笑了笑，問佘不苛：“我們要過去嗎？”

佘不苛搖頭拒絕，看了看稀稀拉拉的補習班大眾，感慨他們來得太早，說：“等人差不多來齊了，我們再去吧。”

“嗯。”餘晗應道。

他們是沒打算過去，招手的楊光卻十分歡喜的過來了。

他笑得燦爛，和今天的好天色有得一拼。

他目光在兩人間來回移動，隨即頗有些沒勁的嘆氣：“你們幾乎是形影不離，真難逮到你們。”

餘晗笑話他：“都是一個班級的，你還想怎樣？”

楊光嬉皮笑臉的哈哈兩聲，搓了搓手，雙手合十，說：“好了好了，說正事！兩位，給我拜拜，特別是大魚！我昨晚可是轉了好多錦鯉動態，就想今天吊著一口氣了。”

他兩眼發光瞅著餘晗，說：“說起來，大魚也是魚，和錦鯉是一條種類的！說不定你這條錦鯉更管用呢！”

他又哈哈兩聲：“這不是我怕不夠保險嘛！蹭蹭你的魚腥味，有備無患才是真本事！”

兩人：“……”

魚腥味的餘晗面無表情的刺他：“你這有備無患的方式有些別致啊。”

楊光遞來個眼波，害羞的有些臉紅：“可不是嘛。”

餘晗：“……”

佘不苛站在旁邊看著餘晗和楊光。今天高考，比較正式，他沒敢放肆戴口罩進考場。高高大大站在一旁，帥氣得引人註目。

此刻，他挑了挑眉，見不慣楊光這得瑟樣，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楊光很有眼色的立刻給出反應：“酷哥？有何吩咐？”

佘不苛不動聲色說：“你往後面看。”

楊光扭頭：“咋啦？”

“那片白色校服看到沒？”佘不苛繼續說。

楊光點點頭：“看到了，可白了，這天氣穿白的真好，涼快！”

佘不苛和餘晗對視一眼，餘晗看出他的想法，輕輕笑了笑。

佘不苛也沒忍住笑，他說：“白色的，一中的學生，國家重點高中。都說術業有專攻，這批學生考場特別能打，你去拜拜，指不定就直接跳過有備無患這階段，來個超常發揮，考出好成績了。”

楊光聽了這話，心思浮動，頭都沒收回來，他摸了摸下巴，做沈思狀：“很有道理啊！”

佘不苛接著說：“你現在去拜拜，待會老魏給自己班上的人講完雞湯，你再回來。時間來得及，正好多蹭點王霸之氣。”

楊光擡眼看了兩人一眼，嘆了口氣，不管真心還是假意，他都認真吃下這波安利。

他聽完就走人，餘音傳來：“那我去也。”

看楊光那風風火火的身姿，餘晗不禁感慨：“真是個樂觀的活寶。”

佘不苛點點頭。

楊光這不畏考試，積極扯皮的心態，的確十分能感染旁人。

也算是個會發光的別致酷男孩子啦。

兩人在角落裏邊躲著太陽邊等待。

佘不苛看了看學校裏突出而高聳的鐘樓，上面時間緩慢的流淌。

高聳天際的一分一秒，沈靜而平和，與校外的嘈雜緊迫形成鮮明對比。

佘不苛盯著鐘樓，目光漸漸沒了焦距，他想了想待會要做的，明天要做的，以後要做的。

這些紛亂無章的計劃在腦海一一掠過，他又想起，上次餘晗與佘女士的對話。

他掀起眼皮，看向餘晗，心中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句簡短的關心，他說：“待會，我們盡力就好，木州的學校要是考不上，我們就換一所。”

餘晗有些意外佘不苛提起這個話題，他挑眉：“這可不行，我第一次出省就是去那座城市，那座城市對我來說還挺有紀念意義的。”

話裏話外，都沒有正面對佘不苛做出回應。

佘不苛瞧他，只覺得餘晗真是倔強，他擡手撫摸餘晗的糙發，心想，這真是個外表難啃內心溫柔的好男友。

他的小心肝。

他當然信他，信他的付出，信他的勇氣。

信他能達成所願。

他只是不想餘晗太累。

想到這，他再次擡頭看看鐘樓，這時候，他又覺得，時間飛逝快些好，高中生活，餘四十六小時就該結束了。

他假裝不再在意，笑了下，他說：“哦，我聽你說，你接著說。”

餘晗翻了個白眼，輕輕掐了下佘不苛的腰。

佘不苛被掐的一癢，甚至有點控制不住的想吻餘晗。

餘晗像是看穿了他的目的，對他搖了搖頭，說：“美人，安分點，別影響到其他人。”

佘不苛笑了笑，只低低垂頭，把額頭靠在不安分的餘晗肩膀上。

兩人在原地沒有待幾分鐘，就慢吞吞進入補習班所占領的那塊地。

老魏已經給他的原學校餵完最後一碗雞湯，此刻再次扛起補習班領軍人的旗幟，拿著手機給同學點名。

那頭蹭完王霸之氣的楊光也擡腿跑了回來。

此時一圈圈學生圍著老魏，都有了股明白自己是學生的自覺性。

然而，還是有不把自己當學生的刺頭。

老魏點名之際，喊了半天名字人沒冒頭，左右瞧瞧，竟然沒見到人影。

老魏皺著眉點完名，立刻喊話：“高考啊！這是高考啊！這天竟然還有人遲到！哈？這膽子忒大！腦子被狗啃了嗎？！”

他罵完，嘆了口氣，說：“算了，先不管他，快開門了，都過來，發準考證！”

佘不苛聽著老魏一個一個的念著名字，到自己時，他上前，要從老魏的手上接過準考證。

不經意擡眼，發現老魏正用他的中年人特有的輕濁眼睛望著他，對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佘不苛動作一頓，也對老魏點了點頭。

老魏發完準考證，在原地鼓舞士氣一番，做完他該做的，便叫大家解散，該幹嘛幹嘛。

很快校門就開了，兩人按流程去看考場。

擠在人群裏，餘晗在佘不苛身邊淡淡說：“老魏也不容易。”

他也註意到老魏對學生鼓勵的視線，那是一種肯定。

老魏這人，兼顧兩頭，嘔心瀝血的開拓教育事業。盡管他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些商人氣息，但歸根結底，比起大部分商業化教育，他還是十分關心學生的。

佘不苛沒打算陪著唏噓，他對餘晗說：“他很好，但人都不是完美的。”

餘晗看著一排排的姓名，說：“很正常，平凡人的事業。”

佘不苛默默在人群擁擠裏牽了下餘晗的手，有些好笑，他說：“小小年紀，別想太多。”

六一剛剛過完不久的餘晗無話可說，他捏了捏佘不苛的手掌心。

太陽的溫度很高，佘不苛的掌心朝內，躲著太陽，此時卻被烤得暖烘烘的。

在密密麻麻的考生裏，佘不苛覺得，他們二人，真是放肆。

兩天的考試，喪的喪，哭的哭，爽的爽。

有個一中的學霸，押對了語文的作文題，下了考場又笑又哭，笑自己目光長遠，哭自己文采有限，最後，他被同學圍毆，被旁人當變態。

也有眼帶紅圈的失利少年，沈默忍痛的模樣，讓周遭的同學跟著窒息。

考場風雲，瞬息萬變，各態紛呈。

佘不苛和餘晗兩天下來，情緒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心態很穩。雖然不能夠縱橫考場，但也勉強算胸有成竹。

佘不苛跟著餘晗學習的這段日子，收獲不小，這次在考場上，他押對了好幾道題。

今年的全國卷難度比起去年的地獄模式，算是中規中矩。除了數學難度增大幾題，其餘的文綜和英語，都有些放松。

佘不苛被連日的刷題磨出應激反應，做題目時，只覺得得心應手。他心裏猜測，這次他可以說是超常發揮。

考完出校門，人群還是喧囂的。

佘不苛這次就不顧大眾的心態，見著時時刻刻想著的人，就展開懷抱直接抱著餘晗。

餘晗推他：“這天氣太熱了，親我可以，抱我不行。”

佘不苛笑了笑，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才放人。

他問餘晗：“考試如何？”

餘晗笑得開心，眉眼間有少年的意氣風發：“這次不錯，不過因為卷子難度降低，高分應該不少。”

他註視佘不苛：“你數學那麽強，這次你掙了。”

佘不苛掐了把餘晗的臉：“我也覺得。”

餘晗接著說：“不過還是不能掉易輕心啊，接下來的報考也是講究技巧的。”

佘不苛覺得現在操著心的餘晗，已經把“魚腥味”貢獻給考場，回歸了凡人的狀態了。

他笑了笑，故意道：“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寶貝，別再想了，接下來哥哥帶你浪。”

餘晗一瞪眼，罵他：“你皮什麽皮？再騷丟出去！”

佘不苛忍笑：“丟哪去？我想去的地就只有那麽點，都和你沾邊。”

餘晗沒忍住揚起唇角，說：“還騷呢？”

佘不苛笑了幾聲，在餘晗的唇角吻了吻。

他故意發出吧唧的大聲，說：“看見你就忍不住。”

兩人開著玩笑，餘光裏，佘不苛看到楊光目瞪口呆的眼神。

他挑眉，輕輕湊近餘晗的耳朵，咬著啞音說：“楊光在看我們。”

餘晗偏頭：“哪呢？”

說完他也看見了楊光。

被認識的人發現戀情，這是早晚的問題，也沒想著掩飾，餘晗大方的對楊光擺手招呼。

楊光被招得終於反應過來，目光依然震驚，眼神在他兩之間切換來切換去，像是個只會搖頭的木頭人。

餘晗覺得挺好玩，便摟過佘不苛的腦袋，在他嘴唇上親吻了一口。

吻得挺認真，十秒是有了。

這，完完全全在告訴旁觀者，我倆是一對。

這下子，周圍一片的學生都很震驚了。

包括正離得不遠，曾經那條陰陽怪氣的沙皮狗。

餘晗親完心裏只有一個字——爽！

他看著佘不苛眼裏的笑意，知道佘不苛的心裏，和他是一個想法。

在萬眾矚目下，佘不苛牽起餘晗的手，陰郁的眉眼眼裏帶著旁人不易察覺的溫柔，問：“我們回家？”

餘晗點頭，笑得開心而自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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