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難辨真假

關燈
卓遠山和心魔交鋒加起來也沒超過兩個時辰,若這麽點兒時間內他能戰勝心魔,他也不用在化神上浪費近兩百年,到最近才摸到一點兒渡劫的苗頭。

他默不作聲地和站在陣法外不進來的應遙對視片刻,露出一個苦笑:“除非不投註心血,否則哪有那麽多能輕易斬斷的東西?”

“所以你又準備入魔了?”應遙問,“我雖然對你的選擇沒什麽建議,但你能不能等從秘境出去再說?這個秘境已經夠折騰人了,我還不想再被迫加大難度。”

劍修嘴上說著建議,心裏卻可能充滿意見,卓遠山從他臉上看出了這一點,搭在美人椅上的手指忍不住輕輕蹭了下扶手。

他的美人椅太久沒用過,缺少靈力滋養,美人肌膚都泛青灰,相互纏繞的肢體看起來也缺乏彈性,卓遠山不知道摸到了什麽,微微皺起了眉毛,有點兒嫌棄地從美人椅上站了起來。

心魔盯著他,沒有發現異常。

扶手由兩條蛇一樣纏繞的纖纖玉臂組成,最後兩只十足漂亮的手十指相握充作搭手,這兩位美人的軀幹被分隔開,剩下不夠漂亮的部位都被縮小了數十倍,煉制成了連接椅子部件的釘子或裝飾。

卓遠山記得這兩條手臂的主人是上一任西雪山之主的禁臠,是一對美貌頗有盛名的姐妹花,他奪下西雪山後他的前任還試圖把這一對爐鼎獻給他換取活命機會,他那時候年輕氣盛,最看不起找爐鼎采補走捷徑,不僅沒放過前任,還順手把他滿門殺了個幹凈,自然也包括了這對姐妹花。

美人椅並不是個單純的飛行法寶,卓遠山做它是為了震懾西雪山,在煉制時就囚禁了不少修士神魂為它所用,加上他那時確實是把美人椅當做一個要用得長久的法寶來煉制,鑒於西雪山是魔修們的聚集處,不僅添了不少名貴珍寶進去,還在椅子上加了不少零碎機關。

比如他把姐妹花手臂的小指斬下來轉了一圈,讓小指指甲和掌心在同一側,然後把這段記憶封印,以防有人用幻境蒙蔽他。

很少有人能註意到這樣的細節,卓遠山也確實有一段時間沒有想起過美人椅,心魔完全沒有發現他的這些手腳,卓遠山眼神微微閃爍,一點兒心思也沒洩露給心魔。

“我覺得我應該警惕點兒,”他對應遙說,“雖然你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心魔總是能把一次妥協發展到成百上千次,因此最好的方法是絕不妥協,卓遠山不會和心魔透漏任何一點兒自己現在的念頭,他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長鞭無聲無息地甩向“應遙”的脖頸。

鞭影去得太快,當鞭梢即將纏上自己時“應遙”才反應過來,他匆匆拔劍抵擋,然而卓遠山只是虛晃一招,在他舉劍的同時鞭梢就換了方向,靈巧地纏在了劍柄和劍身之間的護手上。

冰霜從護手位置蔓延開,眨眼就爬上了“應遙”的肩頭,卓遠山左手毫不停頓地捏了一個引風決,狂風劈頭蓋臉地砸向“應遙”,叫他睜不開眼,呼吸困難地試圖用一個靈力罩擋住卓遠山弄出來的狂風。

卓遠山手指勾了一下長鞭,器靈會意地發力一扯,“應遙”手中救俗劍脫手而出,卓遠山微微搖了一下頭,再反手一甩鞭子,用鞭梢上纏著的救俗劍的劍刃割斷了面前這個假應遙的喉嚨。

心魔一向不抗揍,他能把應遙的相貌模仿得毫無區別,性情能學到**成,但他的劍意連一成都用不出來,更別說和他似模似樣地打上幾回合,它早預料到是這個結果,風卷殘雲一樣收拾幹凈了卓遠山識海裏和身邊的紅霧,不等卓遠山反應過來這個應遙為什麽這麽弱,徑直把他的神智推回了他自己的身體裏,同時不忘在他做了一點兒手腳。

卓遠山下墜一般在黑暗中穿行片刻,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被推出了個什麽壁壘,但還來不及細細感應,眼前已經隱隱透出光來。

心魔拼盡全力暗示卓遠山他還在自己的心魔造出來的幻境中,叫他時不時想起自己剛剛都對“應遙”做了什麽,一面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裹住了卓遠山的丹田,探出細長的觸須觀察外界的情形,默默猜想他還需要多久才能恢覆西雪山時霸道唯我的本性。

畢竟說服一個有野心的人比說服一個茫然失措的人容易太多了。

數息後白狼元神一躍而起,對著空無一物的識海發出了一聲低沈的狼嚎,叼在他嘴裏的長鞭有點兒疑惑地把自己打了個結,也沒能清醒過來,和卓遠山一起被心魔推出了識海。

卓遠山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擡手把浮在眉心前審視他的應遙攏在了手心裏。

鯪鯉飛走後消失許久的蛇頭獅身獸又聞著味兒冒了出來,它們最開始都只在紅霧外探出頭,應遙只以為它們是被心魔吸引來的,有他布下的劍陣在,一時不需要太擔憂卓遠山的安危,便安心拿它們練劍。

但就在他揍蛇頭獅身獸揍得乏味,準備回到自己身體裏時,冷不防一只蛇頭獅身獸從劍陣中浮了出來。

不等應遙回手把它劈開,美人椅椅背上縮小後像個精巧裝飾的美人頭顱張口吐出一道黑氣射向蛇頭獅身獸,叫它發出了一聲極淒厲的哀嚎,像冰化了一樣被融成了一灘說不出味道的血肉。

應遙認出那是已死修士的神魂,飽受折磨以至於失去靈性,淪為卓遠山的驅使之物,而現在那玩意兒看上去餓壞了,一被蛇頭獅身獸觸發,就癲狂一樣四處尋找食物。

它身上的亂七八糟的情緒遠遠勝過卓遠山本人,成群結隊的蛇頭獅身獸被它吸引了過來,美人椅很快疲於應付,應遙不得不出手斬斷了快把口水抵到卓遠山身上的蛇頭獅身獸的腦袋,強行把美人椅的黑氣驅散,然後在劍陣上加了個散靈陣。

他弄完這一切抱著胳膊飛到卓遠山面前,越看他的美人椅越不不順眼,正琢磨怎麽給他挪個地方毀了這椅子,冷不紅霧莫名散盡,被卓遠山握在了手心。

元神粗暴地一腳蹬開他的手掌,後退的同時變成了常人的大小,接著又一腳把卓遠山從椅子上踹了下去,幹脆利落地一劍毀了他的美人椅,頭也不回地擡手打出一道法訣激活了身後不遠的侍劍童子,手指一勾把畫地為牢陣法拴在了卓遠山身上,皺著眉先聲奪人道:“你做什麽?”

卓遠山猝不及防被他一腳踹在肩頭從椅子上翻了下去,手忙腳亂地掐了個禦風訣飛起來,有點兒茫然地看著應遙把劍陣的幾根線條扔到他身上。

心魔在幻境裏弄出來的“應遙”可沒有這麽暴脾氣的,卓遠山站穩後一眼看到不遠處的侍劍童子,接著驚疑不定地把視線挪到被應遙化為數截的美人椅殘骸上,不能確定是心魔又更換了新招數,還是暫時偃旗息鼓。

心魔畢竟是幻境的主人,如果它現在還在幻境中,“應遙”能一劍劈壞他的椅子也並非不可能之事,何況他剛剛借助美人椅判斷出自己的處境,心魔若觀察到了他出手前的舉動,想到毀了它也不奇怪。

這就說明心魔的目的就是讓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幻境還是回到現實,而目前來說,這兩者的區別幾乎只在一個應遙。

而如果自己已經從幻境中出來,既讓人難以理解心魔為什麽在占著主動時主動停下來,也沒辦法解釋應遙為什麽會在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毀了美人椅。而且說實話只要應遙對他拔劍,真與假還是很好分辨的,心魔這麽做完全是得不償失。

卓遠山心底已經有了偏向,他有點兒不耐煩地動了動自己的鞭子,琢磨著怎麽殺了這個假應遙後把心魔捉出來,心不在焉道:“你別想騙我,阿遙最喜歡我了。”

應遙被他的異想天開驚呆了,他有點懷疑卓遠山是不是渡劫時把腦子弄壞了,抽出救俗劍,退到劍陣外。

劍修從沒聽過有入魔征兆的修士在和心魔爭出個結果前清醒過來的,他被卓遠山的胡言亂語弄得有點兒疑神疑鬼,警惕道:“剛剛紅霧突然消散幹凈,你這是渡了過去,還是入了魔?”

這話卓遠山也聽著耳熟,但為了防止萬一弄錯了將來應遙和他翻臉,他沒有貿然動手,只是問:“你為什麽要毀了我的美人椅?”

“那玩意兒吸引蛇頭獅身獸,”應遙回答說,“你就是不醒來我也要想辦法毀了它的。”

這個答案有點兒出乎卓遠山的預料,他往四周看了看,發現鯪鯉已經不見蹤影,梭舟停在不遠處,從窗戶外可以看見應遙的身體正坐在床上盤膝打坐。

“我不知道心魔的把戲,你不知道我是否入魔,”卓遠山笑了起來,輕輕地說,“倒也挺公平的。”

應遙眼睜睜著看著幾只蛇頭獅身獸向卓遠山身外的劍陣沖過去,在上面撞出一篷血雨,一臉漠然地回到自己身體裏,抓起救俗劍從梭舟裏飛出來對他就是一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