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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蠢的話，我這種多管閑事的做法才更是蠢。
所以我連忙收回手，假意寫作業。就連李柏天一直盯著我我也只能假裝沒發覺。
但是，完全看不進去什麽題，筆其實只是在亂畫。這道題，好像有點難。
該死的岑笛，居然趁機送生日禮物。明明是我先預定的時間。杠鈴？拜托，你未免也太不解風情了吧，一點都不浪漫，呵，你輸定了。不過，居然敢搶在我面前送禮物？明天我就去讓老師把你換走。
何鶴軒送的書倒是挺好的，方面廣闊，述作宏富，且能深入為文者，大致也就呂思勉誠之、陳垣援庵、陳寅恪與錢穆賓為前輩史學四大家了。不過，陳寅恪的文章一是“冗遝而多枝節”且不“可誦”；二是“臨深為高，故作搖曳”。文不可學。李柏天更不可能看得懂了。
算了，我還是放學之後再給她好了。希望不要雕謝才好。
李柏天好像有些生氣了，在生什麽氣？是我的錯覺嗎？大抵是錯覺吧。
我坐在後座上，突然開始下雪了。一向話癆的李柏天今天倒是一言不發，我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幹脆也什麽都沒有說。任由雪一點一點地打下來。
我突然想到顧城的一句詩：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我也這麽覺得了，我們就這樣一直騎著車，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只是很快就到家了，我按捺下心裏莫名的失落，沈默地下了車。但是想到馬上要做得事情，心裏又有點突突的打鼓。我暗暗深呼吸：很簡單的，不過是給個禮物罷了。
伸手拉住了李柏天，從書包裏掏出來那朵玫瑰，啊——接下來該說什麽——大概是生日快樂吧，所以我下意識地小女兒姿態地說出了：“生日快樂。”
我有點迷惑了，這是我下意識的行為，到底是我真的有些害羞還是我裝出來的？只是李柏天根本不給我思考的時間，她一下子撲上來，把我抱了個死死的。說實話，我還是沒有習慣跟一個人抱來抱去，哪怕是李柏天——這個我暫時認定的朋友——也覺得有些不習慣。但是好在李柏天身上的味道挺好聞，而且她比較軟，我比較喜歡軟的東西——比如果凍、棉花糖，但是玩偶是不喜歡的，就算很軟也是不喜歡的。
“楚楚，我愛死你了！”這句話打斷了我飄散的思緒，下意識皺了皺眉，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告訴李柏天：不要輕易說愛。
“我還以為你又忘了我的生日了呢！”
‘又’？哦，說起來去年沒給她送禮物。這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我們當時只是普通同學而已，我幹嘛要給你送禮物，前年只是碰巧給你的而已，你還想得寸進尺嗎？
她又搶過去玫瑰，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啊——楚楚，我好開心啊！謝謝~你真是太好了吧！謝謝謝謝！！哈哈哈玫瑰花誒~太浪漫了吧！謝謝！”諸如此類的重覆的廢話。
也不能反駁她什麽，幹脆直接搖頭好了。
然後拽著她的書包帶子，叫她晚上過來吃飯。
最後我又認真想了想，然後拍了拍李柏天的頭：“那我在家等你。”
看她楞在了那裏，我又惡趣味地開心起來。不過，這樣是不是不太真誠？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陳寅恪先生的評價分別改編自於嚴耕望先生和錢鐘書先生。
【李柏天對阮楚楚好感】：50/100
【阮楚楚對李柏天好感】：21/100
☆、第 11 章
我是李柏天。
啪嗒啪嗒歡快地回到家，張阿姨告訴我爸媽來過電話，等我回家就回電他們。我撇了撇嘴，有些懶散地走過去打回個電話。很快就接聽了。
“天天生日快樂哦~”
“恩恩。”我頗為敷衍地回應了歡快又活潑的老媽。
“好了，我來說。”聽得出來是老爸搶過了電話，“今天開始就是十二歲的大孩子了哦，一定要更懂事聽話，像人家楚楚一樣……”
遠遠地傳來老媽的聲音：“不指望你像楚楚一樣能幹懂事聰明可愛…..”我越聽臉越黑，然後就聽見老媽停頓了一下，好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詞匯量已經匱乏之後才接下下半句，“只要天天開心就好了。”
只要天天開心就好了。我心下嘆了口氣。
“知道啦，楚楚爸媽還叫我過去吃飯呢。”我有些不自在，面對這種煽情又有些沈重的話題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就想要轉移。
“那快去吧快去吧。”他們頗為善解人意。
我老神在在地嗯了一聲，就掛斷電話了。手裏還握著聽筒，呆楞楞地站在那裏，腦子裏突然想到楚楚。楚楚的爸媽從來沒給她過過生日的話，會有人對她說生日快樂嗎——不是那種禮貌性地聽到陌生人或者是普通同學生日就說的那種廉價的‘生日快樂’，而是那種切切實實有人把那個日期牢刻在心底即使跨越半個地球也會打電話的那種‘生日快樂’。
沒有的吧。看了一眼鮮紅的玫瑰花，我突然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對楚楚還不夠好。這麽一想的話，楚楚每天不是在做數學題就是在練書法亦或是背單詞、寫作文，周末也是在上各種補習班，下課也不見她和我們一起出去玩，也從來沒見過叔叔阿姨關心楚楚冷不冷、熱不熱之類的，每次聽到的都是關於學業方面的問候。
我皺著一張臉，越想越覺得心塞塞。
但是楚楚呢？楚楚仍然微笑面對這個世界，對於來問問題的同學總是耐心解答；對待班上不熟悉的同學也總是像個溫柔的大姐姐，好像從來沒見過楚楚生氣發火；對我，更不用說啦，反正我是從來沒見過楚楚給別人玫瑰花的。
這樣美好的一個人，這樣沒有任何瑕疵的一個人，我有些迷惑了，真的會有這麽好的人嗎？什麽奇怪的想法，我甩了甩頭。楚楚不就是這樣的人嗎？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把玫瑰放進了鐵皮盒子裏，跟張阿姨打了個招呼，我就屁顛屁顛跑去楚楚家了。
“天天，多吃點魚，學習辛苦了，可以補腦的。”阿姨溫溫柔柔地給我夾了一塊魚，又給楚楚夾了一塊。
阿姨看起來大概也才三十出頭的年紀，但是整個人並沒有因為年華的逝去而顯得黯然失色，相反地歲月好像為她增添了一層如紗般朦朧的優雅恬靜，就像江南水鄉氤氳水霧中的女子。我瞅了瞅楚楚，楚楚的氣質大概就是遺傳的媽媽吧。
楚楚安安靜靜地吃了一口魚，我眨了眨眼，楚楚吃魚的嗎？在學校好像從來沒見她吃過魚。
“聽楚楚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叔叔儒雅地一笑，我又擡頭望向他，叔叔長得也很端正，整個人透露出一種書生氣質，這樣一想的話楚楚好像也遺傳了她爸爸。
我忙不停地點點頭。
叔叔滿帶笑意地笑笑：“別客氣。你以後想來就直接來就是，叔叔阿姨總是歡迎你的。”
阿姨在旁點點頭，說了幾聲就是就是。
我眼神飄向了楚楚，她垂下眼瞼喝著橙汁，好像對飯桌上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好像察覺到我在看她，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墨黑的眼眸對上了我，我內心突突一跳，那雙眸子好像什麽感情都沒有，如同一個黑洞一般讓人忍不住陷了進去，我想起課文裏那篇星新一寫的科幻小說，便覺得楚楚的眼神就像小說裏的那個沒有底的洞一般，冰冷又充斥著不屑，讓人忍不住打顫。但是我還來不及看清，楚楚就恬靜地沖著我笑，然後如同往常一般像個大姐姐一樣溫溫柔柔地拿過我的杯子替我滿上橙汁。
不，我才喝了兩口，沒必要滿上。我動了動嘴唇，眼神飄忽地思索了片刻，還是覺得應該是自己看錯了，楚楚怎麽可能有那樣的眼神呢？自己別不是橙汁喝多了，醉了吧？
大概阿姨是越看我越喜歡吧，居然直接說出“今晚就別回去了吧，這麽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也危險，就在這裏和楚楚一起睡吧。”這種話。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阿姨，我家就在對岸’。
————————
我是阮楚楚。
回到家如往常一樣回答了爸爸媽媽諸如什麽時候考試或者考試考了多少分此類的問題之後，我便回房間去做作業了。
再出房間的時候是李柏天到家裏來的時候了。我穿著家居服走出房間，到廚房裏幫忙拿碗筷，李柏天坐在沙發上和媽媽說著什麽，說說笑笑，不知道的人怕還以為她們才是母女呢。想起了我從來沒跟媽媽這樣親切地說著無關學習的話。
“阿姨看上去皮膚可真好啊~”大概是這種話。
心下暗暗扯了扯嘴角。
“哎呀哈哈哈，快去吃飯吧，天天嘴巴可真甜。”媽媽果然喜逐顏開地招呼著李柏天。
女人果然是聽覺動物，一點點甜言蜜語就把她給收買了。膚淺又無腦。
吃飯的時候他們也在寒暄著什麽，我倒是並不怎麽關心。
看著碗裏多出來的一塊魚，強壓住心下的厭惡小心翼翼地挑開細細地刺，小口小口地吃下了。好腥，真想吐。平時也不會給我夾菜的，今天大抵是因為來了李柏天，考慮到厚此薄彼，不讓李柏天有些難為情才給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吧，只是這一夾就夾了自己不喜歡吃的。
“聽楚楚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挑刺的時候我聽見爸爸這麽說。不，自己並不會對他們提這種事情。只是，大人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好像總是喜歡以小孩子的名義，比如說明明是自己不想去赴宴給的借口卻說是‘孩子不想去，離不得大人。’，這樣想想不是很諷刺嗎？把孩子當成沒有思想的事物，甚至可以當著她的面說著莫須有的事情，好像我生了你你就得按照我說的去做一樣。
不想去聽他們虛偽的話語。我是可以理解他們的，因為李柏天的父母特意打了招呼希望他們多多照顧一下李柏天，出於人際關系的考慮，再加之以李柏天的能侃會道，他們自然而然地把在我身上找不到的小孩子應該有的天真活潑轉移到了李柏天身上，這大概就是心理學上說的移情。
低下頭，喝了口橙汁以掩飾自己嘲諷的嘴角。無意識地眼皮一擡，直直地對上了李柏天琥珀色的總是蒙著一層水霧的眼眸。
我有些慌亂地眨眨眼，習慣性地揚起了嘴角，慌不擇路地拿過她還有三分之二的水杯，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倒了橙汁。
看著李柏天皺著眉頭、眼神飄忽，好像在思索著什麽，期間還時不時地朝自己拋過來試探地眼神，最後自己搖搖頭，笑了笑，好像否定了什麽。
我有些松了口氣，卻又有點不知名的沮喪。就好像，剛剛李柏天已經摸到了我的另一面的那扇大門的門把手，但是最後她松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希望她推開好還是一輩子都不要推開好。
只是自己還來不及慶幸亦或者什麽，媽媽就提出了讓李柏天留下的要求，更為過分的是和我一起睡。
我不發一詞地看向李柏天。我不是個喜歡拒絕別人的人，準確來說，我是懶得拒絕，在我看來，拒絕比起接受來更花時間、更麻煩，可怕的是，我是個怕麻煩的人。所以我希望李柏天出面說點什麽。
但是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一邊傻呵呵地笑。
所以我慢條斯理地笑著問她：“你習慣在別人家裏睡嗎？”
請你說務必要說不習慣。
結果她擡頭想了想，然後傻笑著說：“沒睡過，還不知道呢。”
我抿抿嘴唇，還想說些什麽，媽媽就插嘴打斷：“那正好，今天就跟楚楚一起睡，就這麽決定了。”
有問過我的感受嗎？
我戳了戳碗裏的米飯，把那塊魚一口吃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柏天對阮楚楚好感】：53/100
【阮楚楚對李柏天好感】：15/100
☆、第 12 章
我是李柏天。
洗了個澡以後，我坐在楚楚房間的書桌前，細細打量她的房間。
楚楚的房間特別幹凈，簡直像一個重度強迫癥患者的房間，整個房間是藍色調，只有一個書櫃、衣櫃、一張床、一張書桌和配套的椅子而已，其餘多餘的東西一點都沒有。我有點瞠目結舌，連女孩子喜歡的芭比娃娃、玩偶什麽的都沒有。
我坐在椅子上，看楚楚的書櫃，恩…這些書沒看過，也看不懂，但是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又把目光投回了床上，是一張雙人床，兩個小孩子肯定夠睡了，但是床簡直是太幹凈整潔了，像酒店房間一樣一點褶皺都沒有的被子和深灰色的X冷淡風讓人有點接受不能。
我還在感慨著，楚楚就從浴室出來了。她穿著睡衣，濕漉漉的頭發被毛巾盤成一團，看見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像有些意外。
她楞了楞，問我：“怎麽還不睡？”
我看了看顯示著‘20:40’的時鐘：“明天是星期六啊，又不用早起。”
她擰眉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楚楚，吹風機在哪裏啊？”我用毛巾隨意地揉了揉頭發，表示自己沒找到吹風機。
她怔了一下，然後糯糯地說：“不好意思，我沒考慮到這一點。”然後走出房間去客廳說了什麽，拿回來一個吹風機。
我一邊插上插座，一邊回頭問她：“你平時都不用吹風機的嗎？”
她張嘴說著什麽，我卻只聽得見耳邊轟轟的聲音，我按了下暫停，“啊？”
她吸了口氣，然後笑著搖搖頭。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表示自己了然了，心下卻有點不解，楚楚都不用吹風機的啊，她頭發又長又多，那晚上就這麽睡覺肯定幹不透的啊，以後會頭疼的吧。不過好像說吹風機傷害發質來的，怪不得楚楚頭發看上去那麽烏黑亮麗又柔順呢，好想搓一搓揉一揉(#^.^#)
因為頭發比較短，我很快就吹完了，又甩了甩頭，然後屁顛顛地跑到楚楚跟前，“楚楚你怎麽不用吹風機的啊？”
她慢悠悠地一邊用毛巾擦拭著發梢一邊回答我：“因為覺得用毛巾更舒服吧。”
這樣的嗎？
“但是這樣頭發幹得了嗎？”
她笑了笑，“濕點也不打緊的。”
“那怎麽行！以後會偏頭痛的！”我有點被氣到了，楚楚怎麽可以這個樣子，想到自己之前還覺得自己對楚楚不夠好，便覺得這個時候我的機會來了。我又有點激動，一把抓住她握著毛巾的手，然後認真地點點頭，“我來幫你擦！”
說完我就不容置喙地開始替她擦起頭發來。
哈哈哈，換個角度看這也算是我給自己發的一項福利呢，終於，終於人生中第一次摸到還能肆意地搓揉楚楚的頭發呢，這黑長直，我的媽，簡直是女神標配。
柔柔的暖黃色燈光籠罩著整個房間，我看著近在眼前，乖巧地坐在我身前讓我擦拭頭發的阮楚楚，只覺得心裏也柔軟了一片，鼻子裏是淡淡的白茶味，我不知怎的突然有些臉紅了，大概是房間太悶了。
手漸漸酸了，但我還是非常盡職盡責地細致輕柔地替她擦著頭發。看了一眼已經九點的時間，我又用手從頭頂一路摸到發梢，覺得已經幹得差不多了才滿足地點點頭。
不過這麽長的頭發真是令人羨慕啊。
“睡吧。”我聽見楚楚這麽說。
於是我打開盤起來的腿，猛地一站起來，結果兩眼一花，耳朵嗡嗡的，便往身前坐在床上的人身上一栽，模糊的雙眼依稀看見驚慌失措的楚楚的神情。
還好床是軟的。我有些後怕地趴在軟綿綿的大床上，長長籲了一口氣之後突然想起剛剛在耳邊響起的‘咚’的一聲，又兩臂一撐看向地上的楚楚：“你還好嗎？”
因為躲避突然砸下來的我而迅速翻了個身滾到床下的楚楚還有點沒回過神，不覆平時的淡然反而顯得有些呆呆萌萌的，她微張小嘴，迷迷糊糊地看著我，我只覺得血槽哇地一空。但是她馬上就一臉笑意地搖搖頭，爬起來：“沒事的，還好地上有毛毯。”
我見她確實沒有事之後才放下心來，又撇撇嘴：“被我撲一下又沒事，你不躲不就沒事了嘛。”何況我看小說裏都是那麽演的。但是，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就是腿麻了！
她笑著搖搖頭，然後神情認真地說出內容頗為敷衍的話：“下次吧。”
這是楚楚一貫以來的套路，這麽多年下來我算是吃透了，她無論說什麽話都是一副認真誠摯的態度，讓人不自覺地就去信任她，即使說話的內容再無厘頭不可思議都讓人生不出質疑的心思來。
可是，哪裏會有下次？！
————————
我是阮楚楚。
呆呆地坐在床上，聽著浴室裏淅淅瀝瀝的沖涼聲，我有點煩躁。看了看房間，又把被子往四個角扯了扯，確認褶皺全部消失之後，又把書櫃的書按顏色和大小重新排了一次。等整理的差不多了，李柏天也出來了。
我沖她點點頭，告訴她坐在椅子上之後就進了浴室了。
如果有可能，還是盡可能地少碰我的床吧。
從浴室出來之後就看見她還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沒有亂動、沒有亂碰。心下有些滿意。不過本來在洗澡的時候還抱著一絲僥幸：說不定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現在看來，這絲僥幸算是炮灰了。
果然，在聽到她說明天不用早起之後，我就大概預料到了結局。
也是，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樣早上八點還得去上鋼琴課。
她又不好意思地笑嘻嘻沖著我要吹風機。亮晶晶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閃耀。
每次被李柏天註視的時候我總是會想到小野麗莎的歌聲。
她插著插頭，回頭問我：“你平時都不用吹風機的嗎？”
我張著嘴，耳朵裏充斥著轟轟的吹風聲。想了想，動了動嘴唇。她按下暫停，一臉迷茫地看著我，好像在問我剛剛回答了什麽。
我笑著搖搖頭，表示沒有什麽重要的話，只隨便找了個借口敷衍過去了。
其實，我什麽都沒說，只是動了動嘴唇而已。
看著正認真吹頭發時不時甩甩頭的李柏天的側臉，我也慢慢地擦著頭發。為什麽不用吹風機嗎，傷害發質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因為不想讓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吹頭發也好，做作業也好，看書也好，睡覺也好。只是單純地想把自己藏起來，不讓別人發覺。感覺在玩小孩子玩的間諜游戲，這樣想來，自己還是有些幼稚。
她吹完頭發之後就一臉討好地跑到我跟前來，一邊說著‘會偏頭痛’一邊搶過我手裏的毛巾要給我擦頭發。
我有些無奈。原則上來說我是不讓別人碰自己的頭的，但是對於李柏天，我大概是真的很難拒絕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果然認真地給我擦起頭發來，從頭頂至發梢，裏裏外外，中間、耳後，都輕柔細致地擦拭起來。看不見身後的人的神情，但感受得到她的手的動作，就像是對待一件珍寶一樣認真小心。靜謐的房間沒有一絲聲音。
我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快要突破胸腔，一下子沖到鼻尖，害得我的鼻尖和舌根有點酸酸澀澀的。鑒於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所以我選擇壓下。
感受到頭發已經幹透了，我平覆了一下心情，微微轉身面向她，淡淡地說了聲：“睡吧。”
她點點頭，站起來，卻一個不穩直直向我撲過來。
我只覺得心臟突突一跳，腦子裏第一個想法便是躲，理論上我是很難躲開的，但是最後我還是躲開了，雖然一下子砸到地上確確實實讓我的手肘有些吃痛，但也好過跟人親密接觸到那種地步。之前在書中看見一位母親為了救自己墜樓的小孩子曾爆發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竟然在幾秒鐘之內堪堪趕到樓下接下自己的孩子。書中稱之為母愛的奇跡。我想，我剛剛如此迅猛，堪稱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大概也可以稱作奇跡。
至於什麽奇跡，精神潔癖的奇跡？
等我回過神來，不再沈溺於自己剛剛偉大的行為的時候，就聽見李柏天一個人在那裏嘟囔：“被我撲一下又沒事，你不躲不就沒事了嘛。”
我啞然，笑著搖了搖頭，隨意地敷衍了一句。心裏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李柏天未免還是太討厭了點，我現在得考慮還要不要承認她是我的朋友。
她懨懨地點點頭，乖巧地掀開一角然後鉆進去背對著我。我也關了燈從另一邊上了床。
因為提前準備了另一床被子，所以不用去擔心兩人共用一床被子的尷尬。不，也不是說兩個女孩——尤其還是十歲出頭的女孩睡在一起有什麽尷尬的，只是對我而言，這種已經是一種接受的底線了，如果那個人不是李柏天，換成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我的母親，我也不會同意的。
我面對著窗戶，背後是李柏天清淺均勻的呼吸聲，我看了看時鐘：十一點二十。月色入戶，直直地打在我們身上，一層清輝披在被單上，我有些心煩。晏殊的“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突然躥進腦袋裏。
可惜如此良夜沒有梨花，沒有柳絮，只有一陣穿堂風，靜靜引山洪。
果然，我還是高估了李柏天。當一反往常沒有因為生物鐘醒來的我扒拉開壓在身上的半個身子的時候，我這麽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李柏天對阮楚楚好感】：55/100
【阮楚楚對李柏天好感】：13/100
☆、第 13 章
我是李柏天。
三個月之後我就要面臨小升初的考驗了。
“老爸，我有點緊張。”我對著手機裏的老爸人臉說話。
“小升初是你必經的過程，”老爸好像很不容易才逮到一個機會可以展現自己父親的威嚴，“進入一個好的初中是你人生的第一步。只有這樣你才可以擁有好的師資力量、平臺去打好基礎以至於接受更好的教育。”
我倒是沒怎麽聽他在吧啦吧啦什麽，思考憂慮了半天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
老爸好像有幾分動容，“其實你也……”
“要是不能跟楚楚一起那就太可惜了。”還是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也許真的是緣分吧，我跟楚楚在最後一年也是愉快的同桌關系。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樣，但又好像不一樣起來了，轉折點大概是在我生日那段時間？但是如果非要說什麽不同的話，我也不能說出個像樣子的話來。只是——打個比方——以前楚楚絕對不會讓我牽她手或者抱她，不，甚至一起上廁所這種事情她也不願意跟其他人一起做，而現在雖然她也是像以前不說話，一副不反對不讚同不在意的樣子，但是明顯不是以前那樣反感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是很滿意這種現象的。
老爸沈默了。老媽接過話頭，擠進屏幕，笑瞇瞇地說：“不要擔心，天天一定可以心想事成的！”
我有點樂了：“你咋這麽肯定？”
老媽擠眉弄眼：“我關系都給你找好了。”老爸還在一旁遮遮掩掩，似乎不想讓老媽說出來。
我一下子笑了：“真的啊？”
她很是認真地回覆：“觀音娘娘一定會保護你。”
“.…..嘟嘟嘟”
我按了鎖屏鍵，我倒是沒有想到原來找的是這種關系。
不過說起成績，最後一年大家都開始努力學習起來了，雖然社會上在呼籲給孩子減負，但是身為當事人我表示：都是屁話。正是因為是孩子所以被家長寄寓了更多的厚望，何二狗那天下課的時候趴在桌子上懨懨地抱怨他爸媽.逼他學習。
“誒，你有什麽煩惱的，你不是年級前一百嗎？我這種倒數一百的都沒吭聲。”三斤走過來安慰他，有些咋咋呼呼，話裏有些不忿。
好像是因為成績的原因，三斤的位置被老師調開了。不過她也樂得自在，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老師更是管不到她了，只是對我和二狗有些依依不舍。我也有點舍不得她，調開位置以後我再找她要小說看就得下課去拿了。
我轉過頭來暗中觀察他們。
何二狗幽怨地看她一眼：“你以後走體育這條線，家裏人又不管你的成績，你當然不用煩了。”
三斤撓撓頭，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最後頗為豪爽地拍拍何二狗的背：“你一定可以的，二狗，站起來！”
何二狗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略過楚楚永遠挺直的後背，最後若有若無地嘆息一聲：“要是可以考上一中就好了。”
一中是這兒最好的中學，毫無疑問大家削破腦袋都想往裏面擠。但是學校裏年級前五十才有把握進一中，而何二狗雖然成績也不錯啦，卻一直在五六十名徘徊，說進的話也能進但是不能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爸媽大概也是基於這個考慮才一直逼迫他努力學習吧。
我也插.進去：“你肯定可以的，二狗。”
何二狗擡擡眼皮，好像提不起什麽興致：“那你呢，想考什麽學校？”
我嗎？我現在的成績差不多在年級一百名左右，考進一中是太難啦。但是自己確實喜歡不起來學習，平時也沒怎麽努力學習，所以倒也沒有挫敗感。只是，我看了一眼似乎沈浸在數學難題裏微蹙秀眉的楚楚，楚楚一定是進一中吧，年級第一如果不進一中就太沒道理了。那樣的話，好像就不能再和楚楚一起了。唉。
“我嗎？隨便都好啦，反正我又不愛讀書。”我咧嘴一笑，我想在別人眼中我一定非常的瀟灑。
三斤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說得對，讀書太沒意思了。不過天天你真的牛*啊，平時也沒見你怎麽學習也能考進年級前一百名，我就不行了，哈哈哈一千名後找我~”
我不禁飄了，眼神也恍惚起來了，似乎自己成了一代偉人。
“說得對，畢竟我那麽聰明，”我端起架子，搖頭晃腦，故作深沈。耳邊傳來一聲清咳，我渾身一顫，一掌拍在楚楚肩頭上，話鋒一轉，“但都是楚楚教的好啊！”
嚶嚶嚶沒想到楚楚一直在偷聽，好羞恥。
我立刻轉過頭，湊到楚楚身邊，把她手裏的鋼筆一把抽出。湊得很近，可以看得見她長長翹翹的睫毛，挺挺的鼻子和薄薄紅潤的嘴唇以及臉上淺淺的絨毛，還有她身上一直以來淡淡的白茶味也溜進鼻尖。她有些不適地點點我的額頭，把距離拉開。
“幹什麽？”她似羞似嗔地看我一眼，伸出白皙修長的手向我討筆。
我癟著嘴，有些不滿：“你就剩最後三個月時間看你最愛的同桌了，都不好好珍惜一下！”
她聽後有些無奈地放下手，然後什麽都沒說，就用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看著我。
我覺得但凡是個人被阮楚楚這雙眼睛一直盯著就會心臟噗通噗通狂跳，我囁嚅幾下嘴唇，有些結巴地問：“你一直看著我幹嘛？”
她狡黠地翹翹嘴角，眼角上揚，“聽你的話，看我‘最愛’的同桌啊。”
我喜歡阮楚楚這樣的笑，不是那種溫柔中又帶著些疏離的笑，而是這種真實盡管有些使壞的笑。
我不跟她計較，我是宰相肚裏能撐船，我一甩頭，把筆往桌上一滾，哧溜溜地就滾過去楚楚的桌上了。
我聽見腦後傳來一聲輕笑聲，然後就是筆在本子上刷刷的寫字聲了。
啊——阮楚楚真是討厭，也不哄哄人家，人家超生氣的！
趴桌子上對著窗外的樹發著呆，腦子裏突然冒出來幾年前自己站在教室最後一排罰站對著窗外的木槿花發呆的畫面，一轉眼自己就要小學畢業了，還要跟楚楚說拜拜。木槿花學校也沒種了，現在窗外開得是宮粉紫荊，遠遠看著倒有幾分像桃花，微風吹過，樹枝花朵也在風裏搖曳。
還在悲春傷秋的我，被身後一支鋼筆戳了戳。我轉過頭，楚楚彎著嘴角：“晚上想吃炕土豆嗎？”
我來勁了，連忙直起身子來狂點頭。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楚楚嘴角的弧度好像擴大了。等等，是我太好哄了嗎？！
我這人對學習實在提不起興趣，看在楚楚三分薄面上才勉強一學。但是，我覺得我還是有幾分學習的天賦的，不然也不會成績雖然進不了一中，但是二中肯定沒毛病的。盡管如此，我還是對學習提不起興趣。但是，除了學習，我對一切都感興趣！準確來說，是對吃吃玩玩感興趣。
“不，我覺得你是對土豆最感興趣。”楚楚以前這麽說我。
我當時emmmm了半天還是無法反駁她。無論是食堂的酸辣土豆絲、牛肉燉土豆、紅燒土豆還是放學後的炕土豆、燒烤土豆，就連清水煮土豆撒上孜然和食鹽我都可以吃得樂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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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連忙收回手，假意寫作業。就連李柏天一直盯著我我也只能假裝沒發覺。
但是，完全看不進去什麽題，筆其實只是在亂畫。這道題，好像有點難。
該死的岑笛，居然趁機送生日禮物。明明是我先預定的時間。杠鈴？拜托，你未免也太不解風情了吧，一點都不浪漫，呵，你輸定了。不過，居然敢搶在我面前送禮物？明天我就去讓老師把你換走。
何鶴軒送的書倒是挺好的，方面廣闊，述作宏富，且能深入為文者，大致也就呂思勉誠之、陳垣援庵、陳寅恪與錢穆賓為前輩史學四大家了。不過，陳寅恪的文章一是“冗遝而多枝節”且不“可誦”；二是“臨深為高，故作搖曳”。文不可學。李柏天更不可能看得懂了。
算了，我還是放學之後再給她好了。希望不要雕謝才好。
李柏天好像有些生氣了，在生什麽氣？是我的錯覺嗎？大抵是錯覺吧。
我坐在後座上，突然開始下雪了。一向話癆的李柏天今天倒是一言不發，我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幹脆也什麽都沒有說。任由雪一點一點地打下來。
我突然想到顧城的一句詩：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我也這麽覺得了，我們就這樣一直騎著車，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只是很快就到家了，我按捺下心裏莫名的失落，沈默地下了車。但是想到馬上要做得事情，心裏又有點突突的打鼓。我暗暗深呼吸：很簡單的，不過是給個禮物罷了。
伸手拉住了李柏天，從書包裏掏出來那朵玫瑰，啊——接下來該說什麽——大概是生日快樂吧，所以我下意識地小女兒姿態地說出了：“生日快樂。”
我有點迷惑了，這是我下意識的行為，到底是我真的有些害羞還是我裝出來的？只是李柏天根本不給我思考的時間，她一下子撲上來，把我抱了個死死的。說實話，我還是沒有習慣跟一個人抱來抱去，哪怕是李柏天——這個我暫時認定的朋友——也覺得有些不習慣。但是好在李柏天身上的味道挺好聞，而且她比較軟，我比較喜歡軟的東西——比如果凍、棉花糖，但是玩偶是不喜歡的，就算很軟也是不喜歡的。
“楚楚，我愛死你了！”這句話打斷了我飄散的思緒，下意識皺了皺眉，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告訴李柏天：不要輕易說愛。
“我還以為你又忘了我的生日了呢！”
‘又’？哦，說起來去年沒給她送禮物。這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我們當時只是普通同學而已，我幹嘛要給你送禮物，前年只是碰巧給你的而已，你還想得寸進尺嗎？
她又搶過去玫瑰，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啊——楚楚，我好開心啊！謝謝~你真是太好了吧！謝謝謝謝！！哈哈哈玫瑰花誒~太浪漫了吧！謝謝！”諸如此類的重覆的廢話。
也不能反駁她什麽，幹脆直接搖頭好了。
然後拽著她的書包帶子，叫她晚上過來吃飯。
最後我又認真想了想，然後拍了拍李柏天的頭：“那我在家等你。”
看她楞在了那裏，我又惡趣味地開心起來。不過，這樣是不是不太真誠？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陳寅恪先生的評價分別改編自於嚴耕望先生和錢鐘書先生。
【李柏天對阮楚楚好感】：50/100
【阮楚楚對李柏天好感】：21/100
☆、第 11 章
我是李柏天。
啪嗒啪嗒歡快地回到家，張阿姨告訴我爸媽來過電話，等我回家就回電他們。我撇了撇嘴，有些懶散地走過去打回個電話。很快就接聽了。
“天天生日快樂哦~”
“恩恩。”我頗為敷衍地回應了歡快又活潑的老媽。
“好了，我來說。”聽得出來是老爸搶過了電話，“今天開始就是十二歲的大孩子了哦，一定要更懂事聽話，像人家楚楚一樣……”
遠遠地傳來老媽的聲音：“不指望你像楚楚一樣能幹懂事聰明可愛…..”我越聽臉越黑，然後就聽見老媽停頓了一下，好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詞匯量已經匱乏之後才接下下半句，“只要天天開心就好了。”
只要天天開心就好了。我心下嘆了口氣。
“知道啦，楚楚爸媽還叫我過去吃飯呢。”我有些不自在，面對這種煽情又有些沈重的話題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就想要轉移。
“那快去吧快去吧。”他們頗為善解人意。
我老神在在地嗯了一聲，就掛斷電話了。手裏還握著聽筒，呆楞楞地站在那裏，腦子裏突然想到楚楚。楚楚的爸媽從來沒給她過過生日的話，會有人對她說生日快樂嗎——不是那種禮貌性地聽到陌生人或者是普通同學生日就說的那種廉價的‘生日快樂’，而是那種切切實實有人把那個日期牢刻在心底即使跨越半個地球也會打電話的那種‘生日快樂’。
沒有的吧。看了一眼鮮紅的玫瑰花，我突然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對楚楚還不夠好。這麽一想的話，楚楚每天不是在做數學題就是在練書法亦或是背單詞、寫作文，周末也是在上各種補習班，下課也不見她和我們一起出去玩，也從來沒見過叔叔阿姨關心楚楚冷不冷、熱不熱之類的，每次聽到的都是關於學業方面的問候。
我皺著一張臉，越想越覺得心塞塞。
但是楚楚呢？楚楚仍然微笑面對這個世界，對於來問問題的同學總是耐心解答；對待班上不熟悉的同學也總是像個溫柔的大姐姐，好像從來沒見過楚楚生氣發火；對我，更不用說啦，反正我是從來沒見過楚楚給別人玫瑰花的。
這樣美好的一個人，這樣沒有任何瑕疵的一個人，我有些迷惑了，真的會有這麽好的人嗎？什麽奇怪的想法，我甩了甩頭。楚楚不就是這樣的人嗎？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把玫瑰放進了鐵皮盒子裏，跟張阿姨打了個招呼，我就屁顛屁顛跑去楚楚家了。
“天天，多吃點魚，學習辛苦了，可以補腦的。”阿姨溫溫柔柔地給我夾了一塊魚，又給楚楚夾了一塊。
阿姨看起來大概也才三十出頭的年紀，但是整個人並沒有因為年華的逝去而顯得黯然失色，相反地歲月好像為她增添了一層如紗般朦朧的優雅恬靜，就像江南水鄉氤氳水霧中的女子。我瞅了瞅楚楚，楚楚的氣質大概就是遺傳的媽媽吧。
楚楚安安靜靜地吃了一口魚，我眨了眨眼，楚楚吃魚的嗎？在學校好像從來沒見她吃過魚。
“聽楚楚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叔叔儒雅地一笑，我又擡頭望向他，叔叔長得也很端正，整個人透露出一種書生氣質，這樣一想的話楚楚好像也遺傳了她爸爸。
我忙不停地點點頭。
叔叔滿帶笑意地笑笑：“別客氣。你以後想來就直接來就是，叔叔阿姨總是歡迎你的。”
阿姨在旁點點頭，說了幾聲就是就是。
我眼神飄向了楚楚，她垂下眼瞼喝著橙汁，好像對飯桌上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好像察覺到我在看她，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墨黑的眼眸對上了我，我內心突突一跳，那雙眸子好像什麽感情都沒有，如同一個黑洞一般讓人忍不住陷了進去，我想起課文裏那篇星新一寫的科幻小說，便覺得楚楚的眼神就像小說裏的那個沒有底的洞一般，冰冷又充斥著不屑，讓人忍不住打顫。但是我還來不及看清，楚楚就恬靜地沖著我笑，然後如同往常一般像個大姐姐一樣溫溫柔柔地拿過我的杯子替我滿上橙汁。
不，我才喝了兩口，沒必要滿上。我動了動嘴唇，眼神飄忽地思索了片刻，還是覺得應該是自己看錯了，楚楚怎麽可能有那樣的眼神呢？自己別不是橙汁喝多了，醉了吧？
大概阿姨是越看我越喜歡吧，居然直接說出“今晚就別回去了吧，這麽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也危險，就在這裏和楚楚一起睡吧。”這種話。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阿姨，我家就在對岸’。
————————
我是阮楚楚。
回到家如往常一樣回答了爸爸媽媽諸如什麽時候考試或者考試考了多少分此類的問題之後，我便回房間去做作業了。
再出房間的時候是李柏天到家裏來的時候了。我穿著家居服走出房間，到廚房裏幫忙拿碗筷，李柏天坐在沙發上和媽媽說著什麽，說說笑笑，不知道的人怕還以為她們才是母女呢。想起了我從來沒跟媽媽這樣親切地說著無關學習的話。
“阿姨看上去皮膚可真好啊~”大概是這種話。
心下暗暗扯了扯嘴角。
“哎呀哈哈哈，快去吃飯吧，天天嘴巴可真甜。”媽媽果然喜逐顏開地招呼著李柏天。
女人果然是聽覺動物，一點點甜言蜜語就把她給收買了。膚淺又無腦。
吃飯的時候他們也在寒暄著什麽，我倒是並不怎麽關心。
看著碗裏多出來的一塊魚，強壓住心下的厭惡小心翼翼地挑開細細地刺，小口小口地吃下了。好腥，真想吐。平時也不會給我夾菜的，今天大抵是因為來了李柏天，考慮到厚此薄彼，不讓李柏天有些難為情才給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吧，只是這一夾就夾了自己不喜歡吃的。
“聽楚楚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挑刺的時候我聽見爸爸這麽說。不，自己並不會對他們提這種事情。只是，大人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好像總是喜歡以小孩子的名義，比如說明明是自己不想去赴宴給的借口卻說是‘孩子不想去，離不得大人。’，這樣想想不是很諷刺嗎？把孩子當成沒有思想的事物，甚至可以當著她的面說著莫須有的事情，好像我生了你你就得按照我說的去做一樣。
不想去聽他們虛偽的話語。我是可以理解他們的，因為李柏天的父母特意打了招呼希望他們多多照顧一下李柏天，出於人際關系的考慮，再加之以李柏天的能侃會道，他們自然而然地把在我身上找不到的小孩子應該有的天真活潑轉移到了李柏天身上，這大概就是心理學上說的移情。
低下頭，喝了口橙汁以掩飾自己嘲諷的嘴角。無意識地眼皮一擡，直直地對上了李柏天琥珀色的總是蒙著一層水霧的眼眸。
我有些慌亂地眨眨眼，習慣性地揚起了嘴角，慌不擇路地拿過她還有三分之二的水杯，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倒了橙汁。
看著李柏天皺著眉頭、眼神飄忽，好像在思索著什麽，期間還時不時地朝自己拋過來試探地眼神，最後自己搖搖頭，笑了笑，好像否定了什麽。
我有些松了口氣，卻又有點不知名的沮喪。就好像，剛剛李柏天已經摸到了我的另一面的那扇大門的門把手，但是最後她松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希望她推開好還是一輩子都不要推開好。
只是自己還來不及慶幸亦或者什麽，媽媽就提出了讓李柏天留下的要求，更為過分的是和我一起睡。
我不發一詞地看向李柏天。我不是個喜歡拒絕別人的人，準確來說，我是懶得拒絕，在我看來，拒絕比起接受來更花時間、更麻煩，可怕的是，我是個怕麻煩的人。所以我希望李柏天出面說點什麽。
但是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一邊傻呵呵地笑。
所以我慢條斯理地笑著問她：“你習慣在別人家裏睡嗎？”
請你說務必要說不習慣。
結果她擡頭想了想，然後傻笑著說：“沒睡過，還不知道呢。”
我抿抿嘴唇，還想說些什麽，媽媽就插嘴打斷：“那正好，今天就跟楚楚一起睡，就這麽決定了。”
有問過我的感受嗎？
我戳了戳碗裏的米飯，把那塊魚一口吃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柏天對阮楚楚好感】：53/100
【阮楚楚對李柏天好感】：15/100
☆、第 12 章
我是李柏天。
洗了個澡以後，我坐在楚楚房間的書桌前，細細打量她的房間。
楚楚的房間特別幹凈，簡直像一個重度強迫癥患者的房間，整個房間是藍色調，只有一個書櫃、衣櫃、一張床、一張書桌和配套的椅子而已，其餘多餘的東西一點都沒有。我有點瞠目結舌，連女孩子喜歡的芭比娃娃、玩偶什麽的都沒有。
我坐在椅子上，看楚楚的書櫃，恩…這些書沒看過，也看不懂，但是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又把目光投回了床上，是一張雙人床，兩個小孩子肯定夠睡了，但是床簡直是太幹凈整潔了，像酒店房間一樣一點褶皺都沒有的被子和深灰色的X冷淡風讓人有點接受不能。
我還在感慨著，楚楚就從浴室出來了。她穿著睡衣，濕漉漉的頭發被毛巾盤成一團，看見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像有些意外。
她楞了楞，問我：“怎麽還不睡？”
我看了看顯示著‘20:40’的時鐘：“明天是星期六啊，又不用早起。”
她擰眉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楚楚，吹風機在哪裏啊？”我用毛巾隨意地揉了揉頭發，表示自己沒找到吹風機。
她怔了一下，然後糯糯地說：“不好意思，我沒考慮到這一點。”然後走出房間去客廳說了什麽，拿回來一個吹風機。
我一邊插上插座，一邊回頭問她：“你平時都不用吹風機的嗎？”
她張嘴說著什麽，我卻只聽得見耳邊轟轟的聲音，我按了下暫停，“啊？”
她吸了口氣，然後笑著搖搖頭。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表示自己了然了，心下卻有點不解，楚楚都不用吹風機的啊，她頭發又長又多，那晚上就這麽睡覺肯定幹不透的啊，以後會頭疼的吧。不過好像說吹風機傷害發質來的，怪不得楚楚頭發看上去那麽烏黑亮麗又柔順呢，好想搓一搓揉一揉(#^.^#)
因為頭發比較短，我很快就吹完了，又甩了甩頭，然後屁顛顛地跑到楚楚跟前，“楚楚你怎麽不用吹風機的啊？”
她慢悠悠地一邊用毛巾擦拭著發梢一邊回答我：“因為覺得用毛巾更舒服吧。”
這樣的嗎？
“但是這樣頭發幹得了嗎？”
她笑了笑，“濕點也不打緊的。”
“那怎麽行！以後會偏頭痛的！”我有點被氣到了，楚楚怎麽可以這個樣子，想到自己之前還覺得自己對楚楚不夠好，便覺得這個時候我的機會來了。我又有點激動，一把抓住她握著毛巾的手，然後認真地點點頭，“我來幫你擦！”
說完我就不容置喙地開始替她擦起頭發來。
哈哈哈，換個角度看這也算是我給自己發的一項福利呢，終於，終於人生中第一次摸到還能肆意地搓揉楚楚的頭發呢，這黑長直，我的媽，簡直是女神標配。
柔柔的暖黃色燈光籠罩著整個房間，我看著近在眼前，乖巧地坐在我身前讓我擦拭頭發的阮楚楚，只覺得心裏也柔軟了一片，鼻子裏是淡淡的白茶味，我不知怎的突然有些臉紅了，大概是房間太悶了。
手漸漸酸了，但我還是非常盡職盡責地細致輕柔地替她擦著頭發。看了一眼已經九點的時間，我又用手從頭頂一路摸到發梢，覺得已經幹得差不多了才滿足地點點頭。
不過這麽長的頭發真是令人羨慕啊。
“睡吧。”我聽見楚楚這麽說。
於是我打開盤起來的腿，猛地一站起來，結果兩眼一花，耳朵嗡嗡的，便往身前坐在床上的人身上一栽，模糊的雙眼依稀看見驚慌失措的楚楚的神情。
還好床是軟的。我有些後怕地趴在軟綿綿的大床上，長長籲了一口氣之後突然想起剛剛在耳邊響起的‘咚’的一聲，又兩臂一撐看向地上的楚楚：“你還好嗎？”
因為躲避突然砸下來的我而迅速翻了個身滾到床下的楚楚還有點沒回過神，不覆平時的淡然反而顯得有些呆呆萌萌的，她微張小嘴，迷迷糊糊地看著我，我只覺得血槽哇地一空。但是她馬上就一臉笑意地搖搖頭，爬起來：“沒事的，還好地上有毛毯。”
我見她確實沒有事之後才放下心來，又撇撇嘴：“被我撲一下又沒事，你不躲不就沒事了嘛。”何況我看小說裏都是那麽演的。但是，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就是腿麻了！
她笑著搖搖頭，然後神情認真地說出內容頗為敷衍的話：“下次吧。”
這是楚楚一貫以來的套路，這麽多年下來我算是吃透了，她無論說什麽話都是一副認真誠摯的態度，讓人不自覺地就去信任她，即使說話的內容再無厘頭不可思議都讓人生不出質疑的心思來。
可是，哪裏會有下次？！
————————
我是阮楚楚。
呆呆地坐在床上，聽著浴室裏淅淅瀝瀝的沖涼聲，我有點煩躁。看了看房間，又把被子往四個角扯了扯，確認褶皺全部消失之後，又把書櫃的書按顏色和大小重新排了一次。等整理的差不多了，李柏天也出來了。
我沖她點點頭，告訴她坐在椅子上之後就進了浴室了。
如果有可能，還是盡可能地少碰我的床吧。
從浴室出來之後就看見她還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沒有亂動、沒有亂碰。心下有些滿意。不過本來在洗澡的時候還抱著一絲僥幸：說不定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現在看來，這絲僥幸算是炮灰了。
果然，在聽到她說明天不用早起之後，我就大概預料到了結局。
也是，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樣早上八點還得去上鋼琴課。
她又不好意思地笑嘻嘻沖著我要吹風機。亮晶晶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閃耀。
每次被李柏天註視的時候我總是會想到小野麗莎的歌聲。
她插著插頭，回頭問我：“你平時都不用吹風機的嗎？”
我張著嘴，耳朵裏充斥著轟轟的吹風聲。想了想，動了動嘴唇。她按下暫停，一臉迷茫地看著我，好像在問我剛剛回答了什麽。
我笑著搖搖頭，表示沒有什麽重要的話，只隨便找了個借口敷衍過去了。
其實，我什麽都沒說，只是動了動嘴唇而已。
看著正認真吹頭發時不時甩甩頭的李柏天的側臉，我也慢慢地擦著頭發。為什麽不用吹風機嗎，傷害發質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因為不想讓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吹頭發也好，做作業也好，看書也好，睡覺也好。只是單純地想把自己藏起來，不讓別人發覺。感覺在玩小孩子玩的間諜游戲，這樣想來，自己還是有些幼稚。
她吹完頭發之後就一臉討好地跑到我跟前來，一邊說著‘會偏頭痛’一邊搶過我手裏的毛巾要給我擦頭發。
我有些無奈。原則上來說我是不讓別人碰自己的頭的，但是對於李柏天，我大概是真的很難拒絕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果然認真地給我擦起頭發來，從頭頂至發梢，裏裏外外，中間、耳後，都輕柔細致地擦拭起來。看不見身後的人的神情，但感受得到她的手的動作，就像是對待一件珍寶一樣認真小心。靜謐的房間沒有一絲聲音。
我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快要突破胸腔，一下子沖到鼻尖，害得我的鼻尖和舌根有點酸酸澀澀的。鑒於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所以我選擇壓下。
感受到頭發已經幹透了，我平覆了一下心情，微微轉身面向她，淡淡地說了聲：“睡吧。”
她點點頭，站起來，卻一個不穩直直向我撲過來。
我只覺得心臟突突一跳，腦子裏第一個想法便是躲，理論上我是很難躲開的，但是最後我還是躲開了，雖然一下子砸到地上確確實實讓我的手肘有些吃痛，但也好過跟人親密接觸到那種地步。之前在書中看見一位母親為了救自己墜樓的小孩子曾爆發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竟然在幾秒鐘之內堪堪趕到樓下接下自己的孩子。書中稱之為母愛的奇跡。我想，我剛剛如此迅猛，堪稱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大概也可以稱作奇跡。
至於什麽奇跡，精神潔癖的奇跡？
等我回過神來，不再沈溺於自己剛剛偉大的行為的時候，就聽見李柏天一個人在那裏嘟囔：“被我撲一下又沒事，你不躲不就沒事了嘛。”
我啞然，笑著搖了搖頭，隨意地敷衍了一句。心裏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李柏天未免還是太討厭了點，我現在得考慮還要不要承認她是我的朋友。
她懨懨地點點頭，乖巧地掀開一角然後鉆進去背對著我。我也關了燈從另一邊上了床。
因為提前準備了另一床被子，所以不用去擔心兩人共用一床被子的尷尬。不，也不是說兩個女孩——尤其還是十歲出頭的女孩睡在一起有什麽尷尬的，只是對我而言，這種已經是一種接受的底線了，如果那個人不是李柏天，換成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我的母親，我也不會同意的。
我面對著窗戶，背後是李柏天清淺均勻的呼吸聲，我看了看時鐘：十一點二十。月色入戶，直直地打在我們身上，一層清輝披在被單上，我有些心煩。晏殊的“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突然躥進腦袋裏。
可惜如此良夜沒有梨花，沒有柳絮，只有一陣穿堂風，靜靜引山洪。
果然，我還是高估了李柏天。當一反往常沒有因為生物鐘醒來的我扒拉開壓在身上的半個身子的時候，我這麽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李柏天對阮楚楚好感】：55/100
【阮楚楚對李柏天好感】：13/100
☆、第 13 章
我是李柏天。
三個月之後我就要面臨小升初的考驗了。
“老爸，我有點緊張。”我對著手機裏的老爸人臉說話。
“小升初是你必經的過程，”老爸好像很不容易才逮到一個機會可以展現自己父親的威嚴，“進入一個好的初中是你人生的第一步。只有這樣你才可以擁有好的師資力量、平臺去打好基礎以至於接受更好的教育。”
我倒是沒怎麽聽他在吧啦吧啦什麽，思考憂慮了半天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
老爸好像有幾分動容，“其實你也……”
“要是不能跟楚楚一起那就太可惜了。”還是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也許真的是緣分吧，我跟楚楚在最後一年也是愉快的同桌關系。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樣，但又好像不一樣起來了，轉折點大概是在我生日那段時間？但是如果非要說什麽不同的話，我也不能說出個像樣子的話來。只是——打個比方——以前楚楚絕對不會讓我牽她手或者抱她，不，甚至一起上廁所這種事情她也不願意跟其他人一起做，而現在雖然她也是像以前不說話，一副不反對不讚同不在意的樣子，但是明顯不是以前那樣反感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是很滿意這種現象的。
老爸沈默了。老媽接過話頭，擠進屏幕，笑瞇瞇地說：“不要擔心，天天一定可以心想事成的！”
我有點樂了：“你咋這麽肯定？”
老媽擠眉弄眼：“我關系都給你找好了。”老爸還在一旁遮遮掩掩，似乎不想讓老媽說出來。
我一下子笑了：“真的啊？”
她很是認真地回覆：“觀音娘娘一定會保護你。”
“.…..嘟嘟嘟”
我按了鎖屏鍵，我倒是沒有想到原來找的是這種關系。
不過說起成績，最後一年大家都開始努力學習起來了，雖然社會上在呼籲給孩子減負，但是身為當事人我表示：都是屁話。正是因為是孩子所以被家長寄寓了更多的厚望，何二狗那天下課的時候趴在桌子上懨懨地抱怨他爸媽.逼他學習。
“誒，你有什麽煩惱的，你不是年級前一百嗎？我這種倒數一百的都沒吭聲。”三斤走過來安慰他，有些咋咋呼呼，話裏有些不忿。
好像是因為成績的原因，三斤的位置被老師調開了。不過她也樂得自在，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老師更是管不到她了，只是對我和二狗有些依依不舍。我也有點舍不得她，調開位置以後我再找她要小說看就得下課去拿了。
我轉過頭來暗中觀察他們。
何二狗幽怨地看她一眼：“你以後走體育這條線，家裏人又不管你的成績，你當然不用煩了。”
三斤撓撓頭，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最後頗為豪爽地拍拍何二狗的背：“你一定可以的，二狗，站起來！”
何二狗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略過楚楚永遠挺直的後背，最後若有若無地嘆息一聲：“要是可以考上一中就好了。”
一中是這兒最好的中學，毫無疑問大家削破腦袋都想往裏面擠。但是學校裏年級前五十才有把握進一中，而何二狗雖然成績也不錯啦，卻一直在五六十名徘徊，說進的話也能進但是不能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爸媽大概也是基於這個考慮才一直逼迫他努力學習吧。
我也插.進去：“你肯定可以的，二狗。”
何二狗擡擡眼皮，好像提不起什麽興致：“那你呢，想考什麽學校？”
我嗎？我現在的成績差不多在年級一百名左右，考進一中是太難啦。但是自己確實喜歡不起來學習，平時也沒怎麽努力學習，所以倒也沒有挫敗感。只是，我看了一眼似乎沈浸在數學難題裏微蹙秀眉的楚楚，楚楚一定是進一中吧，年級第一如果不進一中就太沒道理了。那樣的話，好像就不能再和楚楚一起了。唉。
“我嗎？隨便都好啦，反正我又不愛讀書。”我咧嘴一笑，我想在別人眼中我一定非常的瀟灑。
三斤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說得對，讀書太沒意思了。不過天天你真的牛*啊，平時也沒見你怎麽學習也能考進年級前一百名，我就不行了，哈哈哈一千名後找我~”
我不禁飄了，眼神也恍惚起來了，似乎自己成了一代偉人。
“說得對，畢竟我那麽聰明，”我端起架子，搖頭晃腦，故作深沈。耳邊傳來一聲清咳，我渾身一顫，一掌拍在楚楚肩頭上，話鋒一轉，“但都是楚楚教的好啊！”
嚶嚶嚶沒想到楚楚一直在偷聽，好羞恥。
我立刻轉過頭，湊到楚楚身邊，把她手裏的鋼筆一把抽出。湊得很近，可以看得見她長長翹翹的睫毛，挺挺的鼻子和薄薄紅潤的嘴唇以及臉上淺淺的絨毛，還有她身上一直以來淡淡的白茶味也溜進鼻尖。她有些不適地點點我的額頭，把距離拉開。
“幹什麽？”她似羞似嗔地看我一眼，伸出白皙修長的手向我討筆。
我癟著嘴，有些不滿：“你就剩最後三個月時間看你最愛的同桌了，都不好好珍惜一下！”
她聽後有些無奈地放下手，然後什麽都沒說，就用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看著我。
我覺得但凡是個人被阮楚楚這雙眼睛一直盯著就會心臟噗通噗通狂跳，我囁嚅幾下嘴唇，有些結巴地問：“你一直看著我幹嘛？”
她狡黠地翹翹嘴角，眼角上揚，“聽你的話，看我‘最愛’的同桌啊。”
我喜歡阮楚楚這樣的笑，不是那種溫柔中又帶著些疏離的笑，而是這種真實盡管有些使壞的笑。
我不跟她計較，我是宰相肚裏能撐船，我一甩頭，把筆往桌上一滾，哧溜溜地就滾過去楚楚的桌上了。
我聽見腦後傳來一聲輕笑聲，然後就是筆在本子上刷刷的寫字聲了。
啊——阮楚楚真是討厭，也不哄哄人家，人家超生氣的！
趴桌子上對著窗外的樹發著呆，腦子裏突然冒出來幾年前自己站在教室最後一排罰站對著窗外的木槿花發呆的畫面，一轉眼自己就要小學畢業了，還要跟楚楚說拜拜。木槿花學校也沒種了，現在窗外開得是宮粉紫荊，遠遠看著倒有幾分像桃花，微風吹過，樹枝花朵也在風裏搖曳。
還在悲春傷秋的我，被身後一支鋼筆戳了戳。我轉過頭，楚楚彎著嘴角：“晚上想吃炕土豆嗎？”
我來勁了，連忙直起身子來狂點頭。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楚楚嘴角的弧度好像擴大了。等等，是我太好哄了嗎？！
我這人對學習實在提不起興趣，看在楚楚三分薄面上才勉強一學。但是，我覺得我還是有幾分學習的天賦的，不然也不會成績雖然進不了一中，但是二中肯定沒毛病的。盡管如此，我還是對學習提不起興趣。但是，除了學習，我對一切都感興趣！準確來說，是對吃吃玩玩感興趣。
“不，我覺得你是對土豆最感興趣。”楚楚以前這麽說我。
我當時emmmm了半天還是無法反駁她。無論是食堂的酸辣土豆絲、牛肉燉土豆、紅燒土豆還是放學後的炕土豆、燒烤土豆，就連清水煮土豆撒上孜然和食鹽我都可以吃得樂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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