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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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凈多日的渠府陡然熱鬧起來。

原本以為失蹤甚至死亡的姑奶奶和表小姐, 居然又完好無損地出現了, 下人們自然是驚詫極了。這邊, 耿爺激動地趕緊讓下人們通知家裏的主子們,連還在學堂上課的小少爺那兒也派人去叫。

而原本就在家的崔氏和梁氏自然是第一時間就迎了出來。

只是,看她們的表情, 顯然也是驚嚇多過驚喜。

畢竟三年過去, 她們都以為人已經死了。

崔氏忍不住摸了摸宜生的手, 觸碰到那柔軟的皮肉,才喃喃地道:“沒事兒啊,真沒事兒啊……沒事兒就好……”說著眼淚也掉下來。

梁氏也摸摸宜生,又摸摸七月,哭地比崔氏更狠:“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妹妹……嫂子……對不住你啊……”

宜生在馬車上剛止住的淚, 也瞬間又掉下來。

她哽咽著抱住了繼母和嫂子。

這也是她的親人啊。

雖然沒有血緣, 雖然曾有齟齬, 但依舊是親人。就算曾經有再多矛盾,也不會盼著她死, 看到她平安回來還是會為她高興落淚。

幾個人哭著笑著到了花廳,而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回來。

這時候正是上朝上學的時間,因此男人們都不在家, 不過渠明夷和渠明齊是去當差, 渠易崧卻是去了一位老友家,渠偲則還在學堂。

最先回來的是渠偲。

離得遠遠地,就聽到他不敢置信地大呼小叫聲。

“姑姑!姑姑!七月!七月!”那飽含著驚喜和顫抖的呼喊, 在看到真人那一刻瞬間爆發,已經十六歲,長成少年的渠偲,旋風一樣刮進了花廳,然後沖了上來,長臂一展,狠狠抱住了宜生和七月,他的姑姑和表妹。

“嗚哇哇~姑姑~七月~我、我還以為~哇!”

十六歲的大男孩哇哇地哭著,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像個小娃娃似的。可是,此時沒有人提醒他註意世家公子的形象。

而後,渠明齊回來了,渠明夷也回來了,就連已經出嫁的渠安生和渠瑩也回來了。

幾乎每來一人,都要抱頭痛哭一番,就算往常不怎麽親密。畢竟這般暌違多年,本以為已經生死相隔,卻居然還能再見,總是讓人無法不激動。

斷斷續續地,宜生也得知了她離開這三年渠家的一些變化。

上一輩們沒什麽變化,變化最多的是孩子們。

渠明齊已經在兩年前考上進士,如父親哥哥一般也入了翰林院,如今就跟著渠明夷編書,算是不驚不喜,意料之中的發展。便是前世,他也是這樣的發展,所以宜生並不吃驚。

而渠偲卻有了些變化。

渠偲性子活潑,不愛讀書,但前世他還是按照渠家人的傳統,一路科舉考過去,最後考中進士,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文官。但這世,渠偲卻死活不願走祖父和父親為他安排好的道路。

他選擇了習武,這與一向書香傳家的渠家可謂大相徑庭,無論渠易崧還是渠明夷都不讚同他,就連梁氏也不讚同,但他鐵了心,跟家人鬧了將近一年,才終於勉強獲得允許習武。

礙於長輩的壓力,他的書還是讀著的,但每日都會勻出至少半日的時間,跟英國公世子林煥一起,勤練武藝,每日不輟,有機會就找人切磋。如今的他比宜生記憶中他十六歲是黑了壯了許多,想來是每日練武所致。

而他選擇習武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七月。

“以後我也要去西北大營,去打胡人,打地他們滿地找牙!再不敢提什麽狗屁和親!”他年輕的眉眼飛揚,渾身湧動著熱血,像一棵頂天立地的小樹,雖還稚嫩,卻已學會用自己的肩膀面對風雨,並為自己在乎的人遮風擋雨。

宜生心口微熱,認真地誇獎和肯定了他。

許是第一次從渠家人口中得到這樣的認同,渠偲高興極了,甚至還洋洋得意地像他母親梁氏炫耀,那模樣讓宜生不禁會心一笑。

而除了渠偲外,變化最大的自然是渠瑩。

渠瑩在三年前就出嫁了,嫁的是渠明夷的一個朋友之子,對方也是書香門第,沒什麽權勢,家裏也不富貴,就是普通的讀書人家,但家風很是清正。渠瑩的丈夫相貌人才都不算出挑,對渠瑩卻極好,成親三年都沒鬧過什麽矛盾,也沒礙眼的姨娘通房給小夫妻添堵。

渠瑩去年生了兒子,如今又懷上了,在夫家被當成眼珠子一般,這次回來她丈夫便寸步不離地陪著。宜生看著那人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愛惜渠瑩。

看到渠瑩如今這樣幸福,宜生高興極了。可以說當初正是為了阻止渠瑩嫁個文郡王的命運,才導致了七月和親的結果,但無論如何,她並不後悔幫助渠瑩,後悔也只是後悔當時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沒有把事情做地更妥帖更仔細些。

所以,看到渠瑩如今這樣,宜生很高興。

梁氏卻又感激又羞愧,看到渠瑩後這感激和羞愧便達到了頂峰。

當年因為宜生阻撓渠瑩嫁文郡王,她便對宜生生出怨恨,對她諸多抱怨,小人之心地以為宜生是不想自己女兒好。

可如今看吧,不說渠瑩如今生活美滿,就說那文郡王。那次文郡王沒娶成渠瑩,換了個別的書香門第的貴女,起初倒還好,但很快文郡王便掩不住本性,跟他父親睿王一般,整日地貪花好色,冷落正妻。梁氏後來也見過那位文郡王妃,整日落落寡歡的模樣,與渠瑩婚後幸福的模樣形成極大反比。

這時候,被權勢迷了心的梁氏才幡然醒悟,明白了小姑子的良苦用心。

更不用說,後來睿王一脈倒臺,睿王和文郡王直接被圈禁,沒多久便送了命。而那位文郡王妃,卻是與許多其他睿王府女眷一般,在尼姑庵落了發,才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卻每日吃齋念佛,一輩子都望到了頭。

若當時不是宜生阻攔,如今在尼姑庵裏枯對青燈的就是渠瑩了。

每每想起這點,梁氏就又慶幸,又後悔,又羞愧。

所以如今宜生回來,她是真心高興,也想為過去自己的小心眼和錯誤彌補,因此說著說著,就抱著宜生痛哭懺悔起來。

宜生拍拍她的肩,沒有說什麽。

梁氏為人她早就清楚,做出救渠瑩的決定時便也預見了梁氏可能會怨恨她,但她依然做了,因為對她來說,相比起被梁氏怨恨,渠瑩的一生幸福更重要。

如今渠瑩過得好,梁氏也明白了,還有什麽好追究的呢。

總歸是一家人。

這般哭哭笑笑地敘著舊,終於,渠明夷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出大家早就藏在心頭的話。

“妹妹,你和七月這些年……怎麽過的?”

花廳裏瞬時便是一靜。

問的是怎麽過的,潛意思卻是當年那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當時都說宜生和七月是被馬匪擄走,而被一幫馬匪擄走的女人會有什麽下場?

左不過被糟蹋。

這對宜生和七月這般出身的閨閣女子來說,簡直是比死還糟糕的結果。

許多貞節烈女,被賊匪侮辱後自感無言再存活於世,多半便自殺了。而沒自殺又被救回來的,下場卻多半還不如自殺。

旁人的冷眼流言,世俗的非議指責,甚而還有至親之人的責難和迫害,所以許多女子被糟蹋後寧願死,便是不想受那般痛苦。

曾有個書香世家的女子,也是被賊人糟蹋了,好不容易掙著一口氣逃回來,結果,卻是被其家族悄悄沈了湖。

渠家不至於像那個書香世家那般殘忍,但若宜生和七月真被糟蹋了,他們心裏也絕不可能沒一點異樣,況且,就算渠家人不在乎,外人卻在乎地很。

宜生和七月今日這樣回來,恐怕明天滿京城就傳開了關於她們的流言。

所以,渠家人一直忍著沒問,直到似乎無話可說了,渠明夷才這般小心翼翼地問出口。

宜生楞了下,旋即便明白他們在擔心什麽。

她笑了笑:“哥哥你放心,三年前我和七月遇到的不是馬匪,是被人救了。”

渠家人都楞了,沒想到竟是這個答案,一邊松了口氣,一邊好奇地追問。

然而宜生卻不開口了。

她望了望大門處,問道:“父親還沒回來麽?這事……說來話長,還是等父親回來一並說罷。”

她是沒遇到馬匪也沒被糟蹋,但對渠家來說,她的遭遇……或許並不比遇到馬匪好多少。

渠明夷便道:“你還不知道吧?紅巾——當今登基後,父親便辭了翰林院的差事,這些日子心裏都有些……不暢快,每日便去尋訪舊友,每每傍晚才回家。今兒也不知去了哪兒,派去的人也不知去哪兒找,只能多派人挨個兒地尋,所以怕是要回來地晚一些了。”

聽到渠易崧在羅鈺登基後便退出翰林院,宜生便心裏一苦。

果然。

臉上卻保持著鎮定,說道:“無事,那便再等等吧。”

渠明夷也不再追問,一群人便只好等。

好在,渠易崧並未讓他們等太久,還不到午飯時分,渠易崧就回來了。

渠易崧如今已年屆七旬,頭發胡子都花白了,但他身體一直硬朗,宜生記得,三年前她最後一次見父親時,他還每頓能用兩碗飯,站著時依舊如松柏一般高大挺直,比普通老人矍鑠健康許多。

然而,此時看著那個大步走向自己的老人,看著那明顯瘦了許多,甚至連身材也矮小了些許的身影,宜生眼裏瞬間漫上淚來。

“爹!”她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 補昨天的二更~

感覺欠債越來越多的樣子……明天又是該死的周一……我恨周一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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