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裏都是幫忙。”霍白輕描淡寫地回答，忍著手上的隱隱作痛，“在服裝組還能進到片場裏，以後能給我這個機會就好了。”

“她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霍白沒再說話，他多少也感覺出被欺負了，不過不是很往心裏去。他來這裏就是打工的，掙錢養育寶寶，何必太在意與自己無關的人。

車窗阻隔了暴雨帶來的涼意。霍白有些困，身上也冷得微微發抖。下午的淋雨果然還是有所影響。自己的身體太虛弱了，他羨慕著江一卓即便淋了雨也不要緊的強壯體魄，一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

江一卓脫下臟兮兮沒來得及換的外套，蓋在了他身上。五官精致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江一卓看得楞神，一時間竟忘了開車。

磅礴的大雨，在車窗外嘩啦啦地下著。

*********

當天深夜裏，霍白口幹舌燥地醒來，感覺自己像是發起了低燒。太過勞累，加上淋雨，終究沒能扛過去。

他想喝水，又沒有力氣動彈。江一卓在另一側的床上睡得正酣，霍白不忍心吵醒他。迷糊地睡去，他再次醒來時，是被內褲裏黏黏糊糊的感覺弄醒的。

霍白現在已經能很清楚地辨別，是那個地方流血了。生理期不是還有好幾天才到嗎……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他又郁悶，又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肚子也跟著痛了起來。

他硬是起身下了床，腳步不穩地去行李箱中尋找衛生巾和幹凈的替換衣服。待會還要洗臟掉的內褲，把東西藏起來不被江一卓發現……真怕自己會一頭栽倒在廁所裏。

“霍白？”

今晚睡得早，到了半夜變成淺眠，一點響動就把江一卓吵醒了。洗手間那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他原本是想要繼續睡的，可水聲響了太久，覺得異樣的江一卓坐起身，點亮了床頭燈。明晃晃的光線中，對面空蕩的床上，一大灘觸目驚心的紅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

江一卓一躍而起，沖過去查看。……的確是血跡。他慌了神，連忙跑去了洗手間的方向。

“霍白！你在裏面嗎？”

沒有人回應他。像往常一樣，門從裏面反鎖了。江一卓沒有多想，便用力踢開了門。

“別進來。”

霍白剛剛是想阻止他的，卻發不出聲音。衣服洗了一半，他就開始發暈，肚子又痛得厲害，不得已只好坐到馬桶上休息，連伸手關水龍頭的力氣都使不出了。

“你不要緊吧……”

江一卓的話說到一半，停下了。水池旁拆開了包裝的衛生巾，赫然映入他的眼簾。

面對著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的對方，霍白的心中充滿了苦澀的滋味。到底還是被發現了。

*********

江一卓把霍白抱回了自己床上，感覺他渾身熱乎乎的，體溫高得不正常。伸手摸摸額頭，果然是有些發燒了。

“明天別去劇組了，在房間裏休息。”

他倒了熱水給他喝，又拿著冷毛巾幫他擦汗，霍白抗拒著，僵硬了身體。“我自己來。”

江一卓嘆了口氣，還沒從震驚的狀態裏恢覆過來。

“你難道……是女孩子？”

對方咬著嘴唇搖搖頭。夏天穿的單薄，望著他雪白的喉結，平坦的胸脯，再說即使纖細一點，根本也是男孩子的嗓音。江一卓也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太傻了。

可如果不是女孩子，怎麽會來月經、弄臟了床單？他想不出答案。霍白又生著病，只能暫時不去考慮這個問題。

“床單怎麽辦？明天服務員會看見。”霍白轉頭看看，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弄了，不想被酒店的人發現。

“我幫你洗。”

“……”

簡單的一句話，引得霍白渾身一顫。有個男人也曾說過同樣的話，也像這樣彎著腰，幫他換下床單親自拿去洗。

他鼻子一酸。身體的不適削弱了意志力。無論那個男人做過什麽，此刻他竟想不起那些傷害，只記起他對自己的溫柔。

江一卓在洗手間裏搓著床單，他一個大男人，以前決不會去做這種事情。現在為了霍白也是豁出去了。

說了暫時不考慮，可江一卓的思緒還是不自覺地飄到霍白身上。回到房間前，他突然靈光一現。

霍白剛想跟他道謝，就聽見江一卓猶豫地問。

“寶寶，總不至於……是你生的？”

不想對面前的這個人撒謊。這個在艱難的困境中向自己伸出援手的男人，要是連他也不能說出實情，這個世界未免太過令人絕望。霍白鼓足勇氣，點了點頭。

“嗯。”

“……先休息吧。”

*********

江一卓再也睡不著了，去窗邊抽了根煙。他的心情混亂著，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霍白的身體既有男性的特征，又有女性的特征。他不僅是孩子的父親，還是母親。

他帶著自己生下的孩子，離家出走了。

很快江一卓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搞大他肚子的男人是誰？就這樣棄霍白和寶寶於不顧，實在令人氣憤。

他心裏一沈，想起了那天在醫院裏見到的那個男人。

*********

江一卓沒法為了霍白，而向劇組請假，他的崗位是旁人無法替代的。他想讓顧淩找人來幫忙照顧，居然惹得霍白發了點小脾氣。

“大家都這麽忙，不要給別人添亂了。我只是生理期的時候正好淋了雨，很快就能好。”

早上醒來，霍白的低燒的確是退了下去。江一卓總算也松了口氣，叮囑他安心休息，然後急急忙忙去片場開工了。

到最後兩個人也沒再提起昨天半夜的話題。至少對方的態度沒什麽變化，霍白心裏感覺到了一絲溫暖。

雨已經停了，第二天的通告表裏卻沒有晚上的場次。江一卓正覺得困惑，制片人過來說今晚有飯局，所以不安排夜戲，好好犒勞大家一頓。

大家一聽就明白了。這種場合一般都是投資方的老板來片場視察，俗稱“探班”，要是有相好的在劇組裏，順便再過個夜。

對於普通的工作人員來說，能多休息一會總是好的。江一卓卻很不喜歡這種場合，認為是浪費時間。

他一心想回去照顧霍白，可到了晚上，估計因為投資方是霍氏集團子公司的緣故，制片人親自把主創們挨個叫了一遍，沒法不給這個面子，他不太情願地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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