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普通的工作人員來說，能多休息一會總是好的。江一卓卻很不喜歡這種場合，認為是浪費時間。

他一心想回去照顧霍白，可到了晚上，估計因為投資方是霍氏集團子公司的緣故，制片人親自把主創們挨個叫了一遍，沒法不給這個面子，他不太情願地跟著去了。

飯局設在影視基地旁一家高檔餐廳裏，據說也是華玥傳媒名下的資產。等了半天，探班的大老板還沒有現身，一群人懶洋洋地快要打起了瞌睡。江一卓也開始犯困，心裏還在擔心生病的霍白。

“華玥的人就是不一樣，明天還要早起拍戲呢。”

細碎響起的抱怨聲裏，包廂的門被推開了。瞥見走進來的身影，江一卓的那點困意頓時消得無影無蹤。

“……”

他怎麽也不能料到，被一群人圍著出現的，竟會是昨晚剛剛想著的、糾纏霍白的那個男人。

江一卓記得很清楚，霍白是叫他“斯啟哥哥”的。

制片人向在場的所有人引見，一口一個“霍少”喊得十分親熱。這下大家就明白了。這是霍家的公子，可不是普通的老板那麽簡單。

“抱歉各位。路上耽誤，來晚了。”

來自對面的視線掃過這個方向，江一卓下意識地回避開了。只那麽一瞬，他莫名覺得自己輸了。男人對抗的天性讓他用力坐直了身體。一頓飯吃下來，在同一個包廂裏總會被發現的。

霍斯啟。他在心中拼出了這個名字。

原本凝滯的氣氛很快活躍起來。幾位女主演立刻靠了過去，笑盈盈地使出渾身解數，其中一個胸口低得衣服都快遮不住了。

霍家少爺不僅外表一表人才，低沈的嗓音像春藥一般好聽。本就是人人想要攀上的金主老板，還不是慣常的啤酒肚中年男，就算要她們倒貼都是情願的。連旁邊男一男二的小鮮肉都開始蠢蠢欲動。

江一卓平覆了起初震驚的心情，冷冷地瞥了瞥那邊。在醫院遇見時的憔悴，他也見到了。今天的霍斯啟早已換了個模樣，發型和衣著都一絲不茍，沈穩又優雅地周旋在恭維他的人裏。保持著距離又不拒人於千裏，雖說是飯局的中心，卻不顯得飛揚跋扈。

見慣了的巴結金主老板的場面，因為對象年輕、多金又帥氣，使得角落裏的人微妙地聊起了八卦。

“霍家有這號人物？怎麽以前沒聽說過。”

“聽說他母親是小三上位，擠走了原配。”另外一個壓低了聲音，“可嫁進來根本沒幾年，所以他不是親生的。”

霍家向來作風低調，這些狗血的小道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江一卓聽著八卦，整理著混亂的思緒。至少霍白是霍氏集團的少爺這點，不會有假了。

即使沒有血緣關系，真要是這個叫霍斯啟的搞大了霍白的肚子，那他就是個禽獸不如的混蛋。

更別提還害得他離開家，落魄至此，帶著寶寶艱難地生活。要知道他是那種異於常人的身體，更加不易。

江一卓的內心，有什麽東西滿滿地膨脹起來。他想要確認，如果是這個男人造成的，他要狠狠地揍對方一頓替霍白出氣。可幾個月的相處，令他熟悉了霍白的性格。即使問發生過什麽，他也決不會告訴自己的。

感覺上就像是有一堵墻，橫在了他和霍白的中間。江一卓感到煩躁不已。

不光是煩躁，還有別的什麽。就在他試圖找出答案時，視線和隔得很遠的對面的男人撞在了一起。

終於被認出來了，江一卓捕捉到霍斯啟一瞬間的失態。對方很快掩飾過去，轉頭不再看他了。

江一卓覺得好像找到了答案。

*********

飯局結束後，散場的人群中一個小助理突然叫住了自己，含糊其辭地表示有人想見他。

“我要回去酒店，明早還要工作。”

江一卓不客氣地回絕了，他剛剛在金主老板的身旁見過這個人，立刻就明白了。果然還是找上自己了。

“我們送您回去，不會花上多少時間。”

他心一橫，決定去會會那個男人。也是為了防止他以後繼續對霍白糾纏不清。

江一卓避開同僚，讓他們先走，然後跟著小助理，鉆進了黑色賓利的後座。霍斯啟正在等他，示意讓司機先下車在外面候著。

豪車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刻意調暗的車內光線裏，對方首先打破了沈默。

“霍白還好嗎？”

“好不好跟你沒有關系。”

“……”

縱使江一卓的態度很差，項斯啟還是保持了臉上的微笑。

今天他一眼掃到在霍白身旁見過的這個男人時，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從現實中抽離了。周圍的聲音仿佛變得很遙遠，數秒之後才恢覆了正常。

那之後的飯局上，項斯啟始終都有些心不在焉。沒想到會在新片的劇組裏，連上了與小少爺相關的那條線索。他知道這個人叫江一卓。即使燒了照片也記得那串車牌號碼，只是查到了名字就沒再繼續查下去。

他收了手，任由痛苦的情緒腐蝕自己。因為查下去也不能怎麽樣。霍白他不願意回來了。

小心翼翼舔了幾個月的傷口，在見到江一卓的剎那，被血淋淋地撕開。項斯啟才發現表面上勉強愈合的傷口，底下流膿、腐爛，撕開的那一下，疼得渾身戰栗。

他一邊維持著飯局上的氣氛，一邊思索著。他不甘心，還想再試一次。至少通過這個男人再做點什麽。

江一卓對自己的態度惡劣，項斯啟也不清楚他對於霍家的事情知曉多少。以霍白的性格，倒是不會透露太多。

可要是他們已經是那種關系，就不一定了。

項斯啟努力保持著平日裏的笑容，即使心存嫉妒，也不能顯露出來，他尤其不想被這個男人看笑話。

“霍白現在在什麽地方？”

江一卓很不高興，對方還是問了，也不知是試探他，還是著急知道。他狠狠丟下一句。

“在我家。他不會見你的，死心吧。”

他不想讓他知道霍白在劇組，此刻就在離他幾公裏外的酒店裏。

對方不說話了。果然自己猜得沒錯，這些老板探班只是走個過場，不會真的到劇組裏去，因此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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