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再醒來時,眼裏一片白,鼻尖充斥著濃郁的消毒水味,她的手被人緊緊的抓住。

眼裏白茫茫一片。

那人在她耳邊撕心裂肺的喊:“辛曼!看我!看著我!辛曼!”

辛曼閉上沈重的眼皮,又昏了過去。

陸斌卿心力交瘁的握著她的手,她單薄的身子沒有一絲溫度,慘白的小臉毫無血色,只有那微弱的心跳證明她還活著。

辛曼記得小時候奶奶給她講人被嚇破膽的故事,她想,她要被嚇破膽了。

陸斌卿半步不離的守在病床前。

克裏斯提娜推開病房門,落了鎖,站在床尾。

陸斌卿眼裏只有虛弱的躺在床上的辛曼。

“當時這個東西掛在她潛水氣瓶上。”克裏斯提娜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細長的橘黃色綢帶,像蛇一樣。

這是鯊魚最討厭的顏色,無疑會引起鯊魚的攻擊。

陸斌卿眼裏有著血雨腥風的憎恨與憤怒。

他顫抖的手接過那條橘黃色的綢帶,憤恨的捏在掌心裏。

“她下水前肯定沒有這東西。”克裏斯提娜提醒他。

陸斌卿了然,冷冰冰的說道:“多謝。”

那些想害她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克裏斯提娜嘆了口氣,今天,她算是長見識了。

什麽是爾虞我詐,什麽是勾心鬥角。

辛曼醒來後癡癡呆呆的,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

“說話!說話!辛曼!和我說說話好嗎……”

陸斌卿痛苦萬分的抓著她的肩膀,辛曼眼底一片迷茫,渾渾噩噩似乎被抽走了魂。陸斌卿後悔了,他不該讓她來的,他不該讓她一個人下水的!

又一次的失去,又一次被拋下,又一次剩他一個人。

“曼曼……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陸斌卿的臉貼著她的手,辛曼隱約覺得指尖沾上了什麽東西,濕濕的。

“我母親在我三歲的時候離開了,我趴在她床前,看著她閉上眼睛。我搖她,怎麽也搖不醒,我抓著她變冷變冰的手,我怕她睡覺冷,抱了一床又一床被子給她蓋上……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死亡,第一次面對失去。辛曼,不要拋下我一個人好嗎……”

辛曼指尖微微顫抖。

“我媽媽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她是個話劇演員,在舞臺上就像一個精靈。她的鋼琴彈得很棒,小時候只要我哭,她就彈鋼琴給我聽。你還沒有聽過我彈琴對不對?下次我彈給你聽好不好?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陸斌卿語氣裏有著懇求,甚至是卑微。

那晚陸斌卿一直抱著辛曼,絮絮叨叨說了一夜的話。

辛曼眼神仍舊空洞。

韓澤聽說了辛曼的情況,心中愧疚叢生,聽從陸斌卿的安排,通知了劉靜。

劉靜心裏一緊,馬不停蹄的飛去了美國。

“曼曼,你看看姐姐……”劉靜看見辛曼呆滯的模樣,眼淚嘩嘩的流。

陸斌卿坐在床頭,抓著辛曼的手不放,狼狽不堪的模樣哪裏還有往日的意氣風發。

也不知道是幾日沒睡了,眼皮底下一片青紫,胡子拉碴的。

“你滾!都是你!”劉靜怒由心生,一把推開陸斌卿,把辛曼抱在懷裏,指著他惡狠狠的說,“要不是你,曼曼會這樣嗎?”

陸斌卿低頭不語。

廖凡扯過劉靜,示意她少說幾句。

劉靜紅著眼,劈裏啪啦的罵著陸斌卿。

陸斌卿站在那默不作聲的受著。

“您說您大戶人家的兒子,擱這來招惹我們這些個小門小戶幹嘛,您招架得住那些狂分暴雨,想動您的人不敢朝您下手,就拿我們這些沒後臺沒背景的開刀。您要是真心為曼曼好,就離她遠一些。”

廖凡出聲呵斥:“住嘴!”

劉靜惡狠狠的回瞪廖凡,倒也是閉上了嘴。

病房裏突然沈寂。

一只小手輕輕的撫上劉靜的肩頭,氣若游絲的說:“姐姐……不要怪他……”

陸斌卿眼神霎時間清明,從劉靜懷裏扯過她,擁在自己懷裏,欣喜若狂:“你醒了!你醒了!”

辛曼的小手撐著他的胸口,擡頭看了眼他滿是胡碴的下巴,心頭泛起一陣陣酸澀。

“我沒事……不要難過……”辛曼從他懷裏退出來,看向劉靜,擡手替她擦掉眼淚,“不要哭,我沒事……”

劉靜一頭紮進自家老公的懷裏,埋怨道:“小兔崽子,嚇死我了。”

辛曼淡淡的笑了,靠在陸斌卿懷裏,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

陸斌卿的反擊開始了。

來得迅猛且猝不及防。

《走進大中華》這一期請的是c市剛剛走馬上任,被媒體評為最年輕的副市長,李端言。

李副市長一點架子也沒有,熟稔的和陸斌卿聊天。

“我還記得咱倆小時候打架的事。”李端言看似漫不經心,聽者卻有心。

陸斌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咱們打了半天,最後打了個平手,回家被各自的父親打得鼻青臉腫,當晚被拎著去對方家裏道歉。”

李端言憶起兒時的往事開懷大笑:“大院裏就屬咱們兩個是霸王,聯手起來整得整個大院裏雞飛狗跳。”

他又接著說:“87年風靡武俠電視,咱們兩個心血來潮學著裏面拜把子,拜天拜地拜對方,歃血為盟,最後被人告狀到父親那,又被揍了一頓。”

李端言知道這一段不會播出去,他不過是說給某些人聽罷了。

臺裏大多數人都知道,陸斌卿的母親是位話劇演員——他就職簡歷上有寫。至於父親,陸斌卿從來沒有提過,哪怕少數人心裏清楚,也不敢多言。於是眾人就覺得,他出身演員之家。殊不知,他出身大院。

和現任的副市長還是同穿一條褲子的哥們。

臺裏掀起一陣風波。

采訪結束,李端言提出要見辛曼。

“我要見見是何方神聖,能收了你這個混世魔王。”

他讓司機先走,自顧自的坐進陸斌卿車裏,忽略他幽怨的眼神,一副“不給我看我不走”的模樣。

辛曼整個人還處在飄飄乎乎的狀態中,如踩雲端般,還沒來得及消化晚上錄制的那期節目。

陸斌卿出身大院。

陸斌卿和李端言是拜把子兄弟。

李端言是c市的副市長。

那陸斌卿……

辛曼早就猜到他出身不平凡,畢竟他舉手投足間的貴氣是後天模仿不來的,卻沒想到是這般的不平凡。是她目光短淺,識人不深。

陸斌卿見她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快步走到她面前,低聲問她怎麽了。

辛曼想了想,又搖搖頭,勾著他的胳膊:“求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的九族吧。”

陸斌卿聞言一楞,彈了彈她飽滿光潔的額頭:“古裝劇看多了,胡鬧!”

辛曼言笑晏晏的戳著他的腰。

李端言看見這溫馨的一幕,想起某個讓他恨之入骨又愛之入骨的人,不禁露出羨慕的神色。

愛情有千百種,但我只想要一種,有你在的那一種。

辛曼上車時嚇了一跳。小市民沒有見過活靈活現的大人物,乖巧的坐在副駕駛座上不言不語。

“她這是怎麽了?”李端言打趣的問。

陸斌卿瞪了一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被你嚇到了。乖,咱們不怕他,他有裸照在我手上。”

辛曼驚訝的瞪大雙眼。

“你說的是咱倆一起洗澡的那張裸照?”李端言似乎記得那是五歲的時候照的吧。還是在自己家,李夫人照的,洗了兩張,一張給了陸斌卿,一張她自己存了下來。

辛曼似乎聽到了某兩個關鍵詞,臉刷一下又紅了。

陸斌卿,裸照。

吃飯的時候辛曼很老實,也不在他盤裏尋吃的,乖乖的吃完自己的飯,靜靜的坐著聽他們聊天。

晚飯後,陸斌卿開車送辛曼回家。看見她站在陽臺上朝他揮手,嘴角上揚,發動車子離開。

“你們還沒同居?”車上只剩他們兩個人,某人本性全露。

陸斌卿翻了個白眼,不理會他。

“這丫頭還不錯,沒什麽心眼。”

“那是。不然我為什麽心心念念的追她。”

陸斌卿頗有些自豪,想起李端言和他家的那位,覺得更值得炫耀了。

“家裏是做什麽的?”

“教授。”

“那也是書香門第啊,你賺到了。”李端言放了一張碟,車裏響起緩緩的音樂聲。

“感謝大家在同一時間收聽《與失眠的你同在》,我是小辛……”

李端言聽著熟悉的聲音,大吃一驚,看著陸斌卿淡定的換了一張碟,楞了半分鐘才開口:“那是……她?”

“恩,她之前做的節目。”

李端言默哀三分鐘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其事的說:“兄弟,你栽了。”

陸斌卿笑得很燦爛:“我樂在其中。”

想到年李端言不也是為了某人鬧得滿城風雨,現在好意思說他嗎?

“送你去酒店,你住哪家?”

李端言搖搖頭:“不住酒店,住你家。”

陸斌卿疑惑的看了他兩眼。

“住酒店被媒體拍到了會亂寫,住你家吧,省得麻煩。”

“行。”陸斌卿調頭,徑直朝自家方向開去。

陸斌卿醒了一瓶紅酒,兩人躺在沙發裏悠閑品著。

手機鈴聲響起,陸斌卿自嘲的一笑。

“還是驚動了如來佛。”李端言戲謔的盯著他。

陸斌卿說了句“自便”,走到陽臺上接起電話。

“你還是妥協了。”渾厚的聲音透著勝利者的喜悅,陸晉國躺在書房的藤椅上,輕輕的搖晃。

陸斌卿沈默不語。

“聽說……叫辛曼?”

陸斌卿的臉色凝重,呼吸聲不由自主的加重。

陸晉國翻著資料,淡笑了兩聲:“模樣倒是清秀。”

“收拾一下東西,明天隨我去訪法,我記得,你法語還可以。”

陸斌卿聽著他的話,腦海裏閃過很多場景,溫馨的,失望的,傷痛的,隱忍的,最後停格在那一張消瘦悲慟的臉上。

不甘的失望的閉上眼睛。

陸斌卿閉上酸澀的雙眼,再睜開時一片清明:“臺裏還有工作,我不能走。國家人才那麽多,不缺我一個會法語的。”

沈默良久,電話那頭發出悶悶的一聲“哼”,掛了電話。

“和那位鬧翻了?”李端言又開了瓶紅酒,給自己倒了杯,小口小口的抿著,任其一點一點的侵蝕自己的理智。

陸斌卿端起自己那杯,一口飲盡。

“給你個忠告,孫悟空怎麽也翻不出五指山,要想活得順心,還是順從的好。”

“那你現在,順心嗎?”陸斌卿反問。

李端言搖搖頭,眼裏混沌模糊:“我就是前車之鑒,早知道是現在這個樣子,當初一定乖乖的聽老頭子安排。”

李端言醉了,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頭藏在抱枕下面,一動不動。

陸斌卿用腳踢了踢他的腿,見他沒反應,拎起抱枕扔到單人沙發上,手臂穿過他的背部,把他扛了起來。

李端言的頭靠在他的頸部,噴著熱氣,嘟囔:“蕓蕓……”

陸斌卿躲著他的頭,費力的把他扔到床上,嫌棄又無奈的搖搖頭。

他要他順從,陸斌卿嗤笑,他怎麽可能順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