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再重的傷也有要好的那天,托術後針劑的福,他的身體和摘除腺體之前差不了多少,住了一個多月,也就好差不多了,餘定站在病房獨立衛生間的鏡子前,仔細端詳了頭上這個傷疤,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該琢磨琢磨怎麽離開。

還沒琢磨出個章程來,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有人來看他。

周品樂是除了林北之後,第一個過來的。餘定對他還算熟悉,四年不見,周品樂似乎沒什麽變化,只是眼神越發的柔和了起來。

“我就想著咱們還有再見的一天,”周品樂上前輕輕抱了餘定一下,然後放開。

“我卻沒想過再見你,”餘定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但周品樂還是看出了他眼裏的遺憾,周品樂明白,當時餘定離開,是真的不想回來。

“周醫生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沒什麽變化,”周品樂笑笑:“看病,帶孩子,很平淡。”

餘定從他眼裏看到了平和:“但是很幸福,我記得四年前的時候你和你的Alpha、你的孩子就總在一起吃飯旅游,說實話,那時候我還羨慕過你,你和他們相處的時候,讓人感覺很溫暖。”

“和家人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溫暖的事,”周品樂歪歪頭:“他們的存在對於我來說,就是一種治愈。”

餘定聽完沈默了,過了一會才慢慢點頭:“說得真好。”

“抱歉,”周品樂看到餘定這個樣子,知道自己說話似乎不太妥當,提起來餘定的傷心事,連忙道歉,隨後寬慰他:“雖然他們離開了,但生命是一條往前的長河,你要相信,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新的、陪伴我們一輩子的家人。”

“會嗎?”餘定目光有些茫然的看著周品樂。

“當然,”周品樂篤定的張口,握著餘定的手背,想要給他力量:“有些時候不是這個世界在責難我們,而是我們自己不願意忘記苦難,餘定,有時候原諒何嘗不是一種接受,一種放過自己?”

“你是來說和的?”餘定原本柔和的臉龐瞬間冷了下來,嗖得將手抽回來。

“也算吧,”周品樂並沒有介意餘定的動作,他神色動作依舊溫和:“或者說改變一下你的想法,你不覺得你現在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嗎?餘定,悲傷會上癮的。”

“我痛不痛苦是我自己的事,我礙著誰了嗎?!”

“痛苦、悲傷、絕望......”周品樂緩緩說道:“如果有人很在乎你,很愛你,那你這些情緒就會想進入覆印機一樣,變成雙份。”

餘定想說什麽,聽見門後有人走動的聲音,便閉了嘴,過了一會,任明知進了病房,先是和周品樂說了幾句話,然後看著餘定笑笑:“早,今天感覺怎麽樣?”

“任醫生不是每天都來檢查?”餘定有些冷淡的看著他,剛才和周品樂一番話,已經讓餘定心情欠佳:“對我得身體恐怕比我都了解吧。”

任明知習慣了餘定的冷淡,他也明白,瞞著餘定給他註射針劑這件事,確實欠妥當,但作為醫生,他同樣不忍心看到餘定由於腺體摘除,身體機能受損,被病痛折磨的下場,況且,這是他的頂頭上司林青峰的要求,於公於私,任明知都得這麽做。

當然,從尊重病人的角度上來說,任明知是過分了,所以他沒有接餘定的話,沈默的站在原地。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餘定心裏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這事不能怪任明知,只能自己郁悶。

“你想出院?”

餘定點點頭:“我覺得好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

任明知讓餘定坐下,仔細看了一下餘定的傷口,見傷口確實結痂,也恢覆得還不錯,道:“恢覆得不錯,不過是不是能出院,”任明知聳聳肩:“我說了不算。”

“你不是這裏的醫生嗎?”餘定皺眉,隨後想到了什麽,放棄道:“算了,我知道了。”

“腺體再生術的研究目前進度不錯,”任明知突然道:“快的話再過兩三年就能使用這門技術了。”

“是麽,”餘定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一點都不關註這個事:“那恭喜任醫生了。”

“謝謝,”任明知真誠的道了謝,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個,過了一會之後直接引入正題:“其實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

“什麽意思?”

“這個項目的最大資助商是林氏醫藥。”

“任醫生是不是忘了,我跟林總四年前就離婚了,”餘定一字一句的開口,語氣裏界限明顯:“林氏醫藥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任醫生要謝的是林總,怎麽也謝不到我這兒來。”

“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不好跟你說,”任明知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但腺體再生術能在短時間內取得這麽快的進步,離不開大量資金的支持,可以說林氏醫藥近幾年的收入百分之八十都投入在這上面了。”

“那就跟我更沒有關系了,”餘定聽完雖然越發的不解,但他並不想去搞清楚,眼裏浮現出一些不耐煩的神色:“你檢查完了嗎?檢查完了就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這個項目的最大支持人是林總,項目啟動也是在餘先生腺體被摘除之後,”任明知把話說完:“如果沒有餘先生,腺體再生術的資金不會這麽快到位。”

餘定聽完冷笑了一聲,神情冷漠:“那麽在任醫生的眼裏,我該對林總感恩戴德才對?”

任明知還來不及說話,餘定再次打斷他:“我可從沒說過我想腺體再生,什麽術前針劑,什麽為了我,那都是你們的自以為是。”餘定說完,連面上的和諧也不想維持,將任明知和周品樂一起趕了出去。

他們兩人雖然離開了,但餘定在病房裏越想越氣,林青峰在自己面前演深情已經夠讓他惡心的了,沒想到現在就連任明知、周品樂也在為他說好話,餘定煩躁的在房間中踱步,咬了咬牙,穿著病號服打開門,這個地方不能再呆了,餘定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氣昏了頭,什麽也沒拿,氣鼓鼓的,低著頭就往外走。

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想把他氣死,才剛搭電梯到了一樓,就和林青山撞上,餘定低著頭往電梯外面邁腳,沒看見林青山,倒是林青山正準備進去的時候一眼看到了餘定,喊了他一聲:“小定。”

第一聲餘定每聽見,悶著頭,腳步很快,林青山不得不退出電梯,轉身去拉住他:“小定。”

餘定一擡頭,對上林青山慈祥的目光。

“大......林董事長。”

“叫大哥,”林青山松開了手,笑著問他:“這是要去哪?”

“我還是叫林董事長吧,合規矩,”餘定沒想到會碰見林青山,他臉上的驚訝還沒徹底散去,只得先打起精神來應對:“畢竟我和林總已經離婚了。”

“離不離婚是你們之間的事,我也不好說什麽,不過你叫了我幾年大哥,再這麽叫也沒什麽,”林青山按了電梯,示意餘定跟上來:“剛才過來的時候外面下了小雨,你還病著就不要出去了,免得又生病,有什麽想買的我讓助理去。”

“沒有,”餘定笑笑,低頭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跟著進了電梯。

林青山身後跟著拎著營養品和鮮花的助理,助理將東西放到病房裏之後便出去了,餘定招呼著林青山在沙發上坐好,又給他倒了杯溫開水。

林青山到底算餘定的長輩,跟林青峰在一起的那幾年,林青山和李淑嫻對他很好,想到領證前林青山還想給自己的幾個基金,餘定心裏還是有些暖暖的:“林董事長,喝水。”

林青山點點頭,沒有計較餘定堅持叫他林董事長這樣見外的稱呼,目光依舊慈愛,像看小輩一樣看著他:“本來你大嫂今天也要一起過來,不過她昨晚上突然感冒,我就先過來了。”

“不用不用,”餘定受寵若驚的連連擺手:“又不是什麽大病,不用特意過來,再說,我都快好了。”說完餘定才覺得自己仿佛討好長輩一般,有些過了,於是收了手坐好,努力擺出平靜的樣子:“林董事長,我們沒什麽關系,你千萬別讓你夫人來了。”

“來還是要來的,”林青山笑了一下,端著餘定給他倒的水喝了一口,緩緩說道:“你生青峰的氣我明白,但是小定,”林青山把杯子放下,意味深長的看著餘定:“有些事也許並不像你想的那樣。”

“不像我想的那樣?”餘定低頭嗤笑了一聲:“那是哪樣?”

“青峰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我來帶的,”林青山沒有回答餘定的問題,反而說起別的:“他基因純度很高,很聰明,也很乖,信息素暴動癥折磨得他痛得睡不著覺,吃不下飯也不跟我和他大嫂說,他心智早熟,很小的時候就和魏政邦這樣比他大很多的孩子玩在一塊兒,他要什麽也從來不直接和我們說,喜歡上什麽東西了,就自己跟自己較勁兒,自己護著寶貝著,從不跟人分享,以前我還不覺得這有什麽,現在看來,”林青山嘆了口氣:“真是蠢透了。”

餘定早就不耐煩聽林青山說這些,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麽今天每個人都要跑到他面前來旁敲側擊的說林青峰有多好,甚至他們話裏的意思是林青峰對自己愛的狠了,盡管林青山是長輩,餘定應該尊重他,但現在餘定實在是厭煩得很了。

“林董事長,”餘定吸了一口氣,慢慢道:“這些已經跟我沒關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