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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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定小的時候很頑皮,總是沒有身為一個Omega的自覺,那時候父母還住在棉城的村鎮上,餘定就跟著村裏的Alpha和Beta漫山遍野的跑,每每到了天黑都不知曉得回家,張珍急了就一個人上山找他,一邊大聲叫著他的小名一邊找,每次找到了都是擰著餘定的耳朵把人揪回家,而一到了家門口,被下班回家的餘有年看見,餘有年就會站在一旁摟著張珍,一邊小聲的勸他媽媽,試圖把餘定救下來,一邊伸手溫和的揉自己兒子的頭頂。

這麽多年來,張珍雖然是個Omega,但她大嗓門,熱情,耿直,身體一直很好,也幾乎不生病,家裏的大小事都是聽媽媽的,在餘定的眼裏,媽媽無所不能。

所以當他看到從搶救室裏被推出來,面無血色,昏迷的不醒的張珍,餘定幾近崩潰。

一路跟著醫生把張珍挪到病床上,父子兩人期待而忐忑看著醫生。

“家屬做好準備,雖然我們極力搶救,”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但是病人發現的太晚了,現在已經轉入ICU,如果一個星期內不見好轉的話......你們做好準備。”

餘有年聽完,膝蓋發軟,差點站不住,過了好久才緩緩蠕動嘴唇:“醫生.....就沒有……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醫生閉上眼睛微微搖頭:“我們醫院的條件做不到,病人現在不能被移動,除非能請到國內治療基因崩潰癥最頂尖的醫生過來。”

“國內最頂尖的醫生過來我媽媽就有救了是嗎?!”餘定睜大了雙眼,一手緊緊的拽住醫生的胳膊:“任明知醫生可不可以?他來我媽媽就有救了是嗎?!”

“你先別激動,”醫生忍受著胳膊上的疼痛安撫面前這個小Omega,見他充滿希冀的望著自己,醫生想了想,斟酌道:“至少有希望。”

“好,我知道了,”餘定松開了一聲,深深的看了病床上的張珍一眼,然後轉過頭對餘有年急切的開口道:“爸,任明知醫生是林家新開的醫院裏的醫生,我現在就打電話讓青峰請他過來給媽媽看病。”

餘有年聽完,臉上也帶了幾分欣喜:“好。”

然而那個晚上餘定給林青峰打了幾個小時的電話,耳朵裏聽到的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餘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想給林青山打過電話去,卻忽然想起來林青山帶著李淑嫻出國旅游,已經走了一個多月。沒辦法的餘定把電話打給了許特助。

“抱歉,”許特助有些為難的開口:“餘先生,仁愛醫院的事務我不是很了解。”

“我不需要你了解,”餘定已經急得滿頭大汗,再也溫和不起來,聲音有些尖銳:“我聯系不上青峰,只要你幫我把任醫生請過來就行了,許特助,我真的很急,我媽媽現在在ICU裏,基因崩潰癥,她等不了的!”

“我試試看吧。”許銘聽出了餘定語氣裏的著急,想幫他,卻不敢滿口答應。

“謝謝你,許特助,謝謝你。”餘定微微松了一口氣,掛了電話,坐在醫院樓梯間的臺階上,緊緊的攥著手機等到了天光大亮。

許特助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餘定緊張的差點按不住接聽鍵。

“對不起,”許銘道:“任醫生恐怕不能過來了,他這一周有一個很重要的病人,剛才這個病人還在做檢查,”許銘頓了頓:“是林總吩咐的。”

餘定一晚上上上下下的心沈了幾分:“許特助,你能告訴我,我為什麽聯系不上青峰嗎?他在哪裏?”

許銘沈默了片刻:“林總在陪這個重要的病人做檢查,手機可能沒開。”

“好,”餘定扶著冰涼的樓梯扶手,慢慢站起來,挪著坐了好幾個小時已經麻痹的腳一步一步走著:“我知道了。”

餘有年聽到推門的聲音,擡頭看向他:“崽崽,怎麽樣了。”

“爸,”餘定勉強笑笑:“我剛買了兩個小時後回海市的飛機,我一定會把醫生接過來,等媽媽醒過來,你跟媽媽說,”說著眼淚順著餘定的臉頰滑下來,餘定伸手粗魯的擦掉:“讓她一定要等我回來。”

臨上飛機之前,餘定給林青峰打了最後一個電話,許久才接通。

“青峰,”餘定站在候機室,單薄的背影,蒼白的臉:“我媽媽生病了,很嚴重,你讓任醫生過來救救她好不好。”

“什麽時候?”

“現在,”餘定急切而忐忑:“不,今天,今天你就讓任醫生過來好不好?”

“不行,”林青峰斬釘截鐵道:“任醫生這裏有一個很重要的病人,這一周他都走不開,等這個星期過了,我馬上安排任醫生去。”

“我求求你了,我媽媽現在都還在昏迷,你讓任醫生過來救救她吧……”

“我給你派別的醫生過去,”林青峰想了想:“任醫生的徒……”

餘定終於忍不住,歇斯底裏道:“我不要!我就要任明知!我要最頂尖的醫生!你讓他來!什麽重要的病人比我媽媽更重要!林青峰,今天,今天你就讓任明知過來,否則,我們就離婚!”

“餘定,”林青峰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你不要胡鬧,任醫生不是什麽病都能治的,他擅長只有基因崩潰癥,而現在這個病人,很大可能就是基因崩潰癥。”

“我媽媽就是基因崩潰癥!”餘定聲音喑啞:“如果你不讓他過來,我一定會和你離婚。”

林青峰掛了電話。

餘定急匆匆的從海市機場出來天又黑了,昨天晚上他才到棉城,沒想到十幾個小時後,他又回來了。外面下著瓢潑大雨,他沒有耽擱,冒著大雨打車,下車,一路淋著雨進了仁愛醫院,進去就要找任明知。餘定沒來過仁愛醫院,醫院裏誰也不認識他,但這不重要,他只要帶任明知回去就行了。找人詢問,誰知道被告知,任明知在頂樓的VIP病房給病人治療,這個病人很重要,這一段時間任醫生不會再接別的病人了。餘定問她:“什麽重要的病人?”

話音還沒落下,手機瘋狂的響了起來。

“崽崽,你快回來吧,不用請醫生了,”餘有年壓抑著哭腔,聲音悲痛:“醫生來了也沒有用,你來,見你媽媽最後一面吧。”

餘定仿佛被人狠狠的朝太陽穴打了一拳,眼前一陣發黑,周圍的一切仿佛都看不清楚了,天旋地轉起來。

但他頭腦又似乎極其清醒,顧不上渾身濕透的衣服還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水,繞過人們的視線,餘定朝頂樓的VIP病房走去。

VIP病房有門卡,餘定沒法去,他走安全通道,一天沒吃飯的身體感受不到饑餓和疲憊,一口氣爬上了十二樓。

他站在黑暗的樓梯的角落裏喘氣,順著推拉門的縫隙,看見十二樓裏唯一一間病房,明亮燈光照耀下,裏面躺著的唯一的病人——餘陽。

而病床旁,背對著門站著的林青峰,他微微低頭,溫和地和餘陽說著什麽。

原來這個重要的病人是餘陽啊。

餘定站在那個黑黢黢的角落裏想,樓道裏來回吹過來的風像是一把把溫柔的刀在餘定身上來來回回的割著,陰冷。

餘定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睛裏的光一點點的開始散去,他沒什麽想法,也不想去質問,只是慢慢轉身下樓,出了仁愛醫院。

馬不停蹄的趕往棉城中心醫院,噩耗接踵而來,母親還沒蘇醒,父親又進了搶救室,這回連ICU都沒進,那天傍晚,醫生就下了最後通牒。

最後在這間普通的病房裏,一張病床上躺著兩個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張珍躺在餘有年臂彎,眉頭微皺,似有蘇醒的征兆,終於,她的手指動了動,睫毛顫動的睜開了眼睛。只是人還是那樣的虛弱,仿佛隨時就要消失。

餘定想哭,但是眼睛幹澀得厲害,一滴眼淚都落不下來。

“崽崽,”張珍伸了伸手,想摸摸他兒子的臉:“你來了,媽媽......想死你了。”

“我回來了,媽媽,我回來了,”餘定跪在床邊顫著手握住張珍逐漸無力的手,眼眶通紅,目眥欲裂地懇求道:“我以後再也不走了,我天天陪著媽媽,媽媽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張珍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虛弱的笑容來:“傻崽崽,又不聽話了,聽媽媽的話,以後.....要好好的過,怎麽過都沒關系,別苦了自己。”

“媽,你別說這樣的話,你們沒事的,爸,”餘定撐直了身體,像個無助的孩子似的去拉他爸爸的手:“爸,你知道的,崽崽一個人不行,崽崽沒有媽媽不行......”

崽崽沒有媽媽不行,但是媽媽卻沒辦法堅持下去了,餘定手中握著的手掌慢慢變得無力。餘定嘴唇顫抖不成調子:“媽......”

餘有年撐著身體,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但他還是像小時候一手抱住張珍,一手溫和地去揉餘定頭頂柔軟的頭發,木訥的漢子臉上全是不舍和痛苦:“崽崽,對不起,我沒想到我也得了這個病,我和你媽媽離開以後,你要好好生活,你媽媽看起來厲害,可是她怕黑,我不能讓你媽媽一個人走,對不起,崽崽......”

“爸!你怎麽能這樣!你要媽媽就不要我了嗎?!媽,媽你留下來,你留下來爸爸就不走了,你們都留下陪我好不好?”餘定伏在父母的懷裏,撒著潑。

就像以前小時候的每一次一樣,只要自己撲進他們懷裏撒潑,他們就會答應自己的請求。

可最後一次撒潑,沒有人回應了。

餘定伏在他們懷裏,直到溫熱的身體漸漸變涼。

餘有年是張珍的Alpha,他們信息素相交二十多年,彼此都是對方最重要的人,張珍基因崩潰癥,渾身疼痛無法蘇醒,她的Alpha和她一樣疼,或許就像餘有年說的那樣,他舍不得張珍一個人走,所以老天爺就讓他去陪她了。

就像從前的日子,咋咋呼呼的張珍身邊總圍著木訥寡言的餘有年。

只是崽崽從此沒有爸爸媽媽疼愛了。

這世上,就剩崽崽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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